第92章 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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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那些青蛙沒有遭受任何影響,它們像白天躲在棺材時也要朝林岑移動那樣,在從棺材裏撲出來的一瞬間朝林岑群湧而去,而原先在棺材裏的那具腐屍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傷口和爛開的地方還在往外湧着血,仔細一看又不是血,那些黑色的連着線的東西是蝌蚪,水流一樣絲毫不斷地從腐屍的傷口裏脫落出來,掉在雪地裏,不一會兒身體故障起來,變成一只又一只地青蛙。
“啊!”另一個女孩兒躲閃不及,被青蛙撲到在地,炙停想去救的時候已經晚了,那些青蛙一旦将人撲倒,沾上它們表皮黏液的皮膚就會爛開一個又一個蓮蓬似的的洞,從裏面有什麽東西搖着尾巴鑽出來,癢得不行。
女孩兒瘋狂地抓着自己的臉和脖子,手也被青蛙撲過,那些蝌蚪從脖子上掉到衣服裏,活生生從皮膚外層鑽出一個洞,到她身體裏去安居,成長,不過五分鐘,女孩兒徹底不動了,她成為了那些怪物新的成長地,青蛙幾乎是在成倍的繁殖。
“這……這怎麽回事啊!”男人腿一軟,還沒跪倒在地上就感覺自己兩邊的手被人拽住了,随後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狂奔了起來,小孟然和小景丞竟然咬着牙,頂着張被風吹得慘白的臉拉着他逃命,男人一怔,也咬着牙,反而帶着那兩個小孩兒跑了起來。
青蛙數量太多了,根本打不完,而且炙停無法确定自己打死那些青蛙前已經崩潰的林岑會不會被群攻——畢竟青蛙們的主要目标是她——為什麽是她?
他在一把把林岑從地上撈起來之前,從研究所裏喊了句:“景憶鳴!青蛙逃出來了!”
研究所裏沒有任何回應,就像他們剛來那天那樣,所有的光源到研究所大廳大門前成了一個斷層,光完全無法照射進去,炙停擰起眉毛,再顧不得那麽多,拉起林岑往旁狂奔而去。
那些蛙鳴比之前聽到的還要巨大,震耳欲聾,平常人聽着都覺得耳根發麻,就別說聽覺敏感的林岑了,炙停不知道她還能不能聽見,握着她的肩快速道:“冷靜點,像之前孟然教你的那樣,把注意力放到別的地方去,明白嗎?你有這個能力,你可以通過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轉移聽覺,明白嗎?!”
林岑沒有任何動作,她的眼眶被血染紅了,像孟然流鼻血時那樣眼神空洞,炙停有些慌了:“林岑!”
很餓。
好像之前也體驗過這樣的饑餓。
腸胃都黏在一塊兒蠕動,腹部凹下去一大片,從心底散發出來的餓得慌張的感覺。
是什麽時候這樣餓過?
孟然想不起來了。
他有點兒恍惚,甚至有點兒想不起來自己在哪,只有鼻子能聞到那股誘人的甜味,奶油混着各種各樣甜品的芬芳把他的饞蟲勾了起來,腳邊滾過來一個什麽東西,根本看不清,但很香,孟然只想把它往嘴裏塞。
蹲下來的時候胳膊被誰拽了一把,那股從掌心傳來的涼意激得孟然一抖,眼睛瞪大了,頓時看清那究竟是什麽東西。
那是一顆眼球。
一顆被裹上糖粉的眼球,瞳孔還透過粉末的間隙朝上盯着,死死地望着自己的臉。
孟然沒由來地一哆嗦,身邊的聲音好像都回到耳朵裏了。
我在乾什麽?
他這會兒才察覺到自己已經深陷在一片火海之中,沒有任何煙霧,整個屋子在平靜又猙獰地燃燒着,變成糖果的小孩兒們在高溫下融化,身體裏的各種器官都是晶瑩剔透的糖,這會兒融化成軟趴趴的一片,滑稽地朝他挪動過來。
這裏是……
孟然眯縫了下眼睛,他有些不安,總覺得這裏安靜得太過分了。
火焰燒着,地面有怪物在蠕動,眼珠牙齒各種各樣的東西落到地上,這些事情完全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一場荒誕的默劇,孟然往後退了兩步,不能再退,他的周圍都被火焰包裹起來了,四周一片通紅。
持續的高溫讓人發汗,他身上穿着的厚重的棉服已經成了累贅,但孟然沒有脫衣服,具體是因為什麽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腳踝突然被什麽東西攥住了,孟然低頭一看,是一個已經融化到一半的小人,拽着他的腳,含糊不清地說着什麽,孟然深吸了口氣,屏住呼吸,仔細聽,他聽見那個小人低聲念完一句什麽,聲音突然大起來,近乎是在耳邊炸開——“你為什麽不救我!”
你明明能救到所有人!只要你再努力一點,激發自己的能力,讓那些黑霧能夠攻擊活人,你就能夠救到所有人!
為什麽不救!
為什麽不努力!
孟然被吼得呼吸一滞,胳膊上又有誰拉了自己一把,但他看不清,那股涼意在保持着他的清醒,孟然往後撤了一步,使勁兒将拉住他腳踝的東西甩開了。
與此同時他看見那些融化的糖人,所有融化的糖人都在朝他挪過來,地面上留下黏膩的糖漬很快被火焰燒去,爬行的地方沒有一塊好的,都是被火焰燒得搖搖欲墜,整個世界都要塌了,整個研究所都在……
研究所?
孟然茫然地看着他們,那股涼意已經從胳膊竄到了他的臉上,凍得他打了個哆嗦,緊接着那些怪物加快了他們的速度,孟然聽見他們在喊:““救……救命啊!”
“求求你救救我!我,我不要被……啊!”
“為什麽只有你不會被帶去做實驗?為什麽你要幫助那些害我們的人?”
“……孟然……”
“孟然!”
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吼了一聲,孟然瞪大了眼睛,身邊哪有什麽火海哪有什麽不斷朝他挪行的糖人,他被景憶鳴抱小孩兒似的抱在懷裏,腿無力地環在他腰上,他竟然咬着景憶鳴的肩膀。
“我……”孟然松開嘴,一大股血腥味從那裏冒出來,他咬破了景憶鳴的肩膀,血止不住地往外湧着,血的顏色似乎有些不正常,又說不出哪裏不正常。
他們正奔跑在一片雪地裏。
研究所那邊火光通天,以那個燃燒速度,最多五分鐘,整個房子都會被燃燒殆盡,孟然有點兒想不起來剛才發生了什麽,他拍拍景憶鳴的胳膊,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來。
“我沒事了,”孟然皺着眉,試圖将嘴裏的血吐掉,“放我下來,這裏是哪?”
景憶鳴又往前沖了很大一截距離腳步才慢慢緩下來,那種減速不像是正常的狂奔後放慢的速度,更像是精疲力竭後的……孟然心裏一驚,顧不上什麽,直接從景憶鳴懷裏掙脫出來,落在地上的一瞬間反手扶住景憶鳴:“你怎麽……”
他話沒說完。
他看見景憶鳴臉上全是血,額頭那兒破開很大一個傷口,肩上的血完全無法止住,在這樣冷的環境下,傷口明明是很容易止血的,景憶鳴額頭和肩膀上的傷口卻完全無法停止出血的狀态,反而一股一股地往外湧着。
血的顏色不正常。
這次孟然确認下來了,這些血的顏色真的不太正常,不像鬼血那樣純粹的黑也不像人血那樣,他把景憶鳴扶到一棵樹下坐着,脫下自己的外套給他按住傷口,快速問:“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
他話沒說完,餘光忽然瞥到斜後方有一抹紅色的影子。
孟然立刻回過頭,那抹影子卻在他轉身的一瞬間藏到他的身後去。
景憶鳴!
她要襲擊的是景憶鳴!
孟然快速轉過身,面朝着景憶鳴的方向,不出他所料,在他轉過身的一剎那有一只青灰色的手已經快要碰到景憶鳴的臉了。
景憶鳴身上沒有什麽大傷口,精神有些恍惚,臉色發白,估計是失血過多,但……就這麽兩個傷口,竟然能讓他失血過多,孟然有些驚訝。
如果是凝血障礙的話,景憶鳴應該會在一開始就告訴自己,而不是等出事了再慢慢揭露,這件事景憶鳴沒有說過,就只能說明這是他瞞着自己的事情的其中一樣。
孟然抿了下唇,黑霧從身下升起,慢慢裹住兩個人,他還能瞥到那個女鬼就在自己身後沒有離開,一回頭就能和她貼臉,但只要自己回過頭,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一定會殺死景憶鳴。
為什麽要在看不到的地方殺呢?
孟然想不明白,也無法探究那麽多,直到黑霧終于将兩個人徹底包裹起來後,孟然才松了口氣,終于看不見那個女鬼了,接下來只能再想對策。
他把手放下來,看了看景憶鳴的傷口,還行,額頭的血已經止住了,剩餘的就是肩膀那兒的。
孟然拍了拍景憶鳴的臉:“別睡,別睡啊景憶鳴,挺過去,只要等房子燒完了關卡主人就會死在裏面,關卡會重置,到時候我們就能離開這裏了,景憶鳴?”
他無端有些心慌,景憶鳴沒有回答他的話,連半個回應都沒有。
“景憶鳴?”孟然咬了咬唇,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景憶鳴!”
這一巴掌似乎是有了點兒效果,景憶鳴的眼神終于有了那麽一點點的聚焦,他的視線落到孟然臉上,頓了好久才輕聲喊:“……孟然?”
“沒事,別睡過去,很快就會沒事,”孟然按住他肩膀上的傷口,啧了一聲,“你他媽的……你什麽體質啊!怎麽回事?!”
“……別,”景憶鳴低聲說着什麽,“別離開我。”
孟然煩躁地按住傷口,看着景憶鳴,“別睡,睡着了抽你。”
景憶鳴仿佛沒聽見他的話,繼續低聲說着:“剛才……”
“嗯?”孟然盯着他。
“差一點,”景憶鳴擡起頭,後腦勺枕在樹上,突然扯着嘴角笑了下,“差點兒又沒拉住你。”
孟然一愣,不知道該說什麽,話語句式都堵在喉嚨裏無法發聲。
又沒拉住你。
為什麽是又?
孟然很用力地抿了下唇,他想不起剛才發生了什麽,一瞬間,自己為什麽會陷入一片幻境內,說是輪回邊境的陷阱也不像,那個地方不像是要留住他的樣子。
可為什麽會突然丢失意識?為什麽會這樣?
又是為什麽。
孟然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永遠也想不完的為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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