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障礙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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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好幾次這樣返程的路線上,孟然是暈過去的,并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清醒着看見回程的時光,反而前幾次清醒着的景憶鳴此時已經陷入了休眠狀态。
也有可能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孟然不敢去試景憶鳴究竟怎麽了,不光是因為疲勞昏睡還是失血過多,現在的他都沒有辦法給予一點兒幫助,同理,他也不敢去查看林岑真正的情況。
這趟回程的車上只有他一個還醒着,沒有那麽多情緒要抒發,心裏念着的都是小孟然那些把事情說得很簡單的話語,歸類一下,小孟然把“不相信自己”這個事兒想得太簡單了。
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能相信了,他還能相信什麽?
所見所聞所想皆是自己所接收的信息,而當這些信息已經到你的腦內,你卻要你不信你自己的所聽所見,這是一個很分裂的過程,時間長了,會處于一種什麽狀态,孟然自己都不清楚。
大概會是那種,誰都不相信,永遠繃着一根筋的狀态。
孟然使勁兒往後靠了靠,枕在椅子靠背上,他同樣渾身發軟,但不能睡着,不然待會兒這輛車會把他們直接丢在路口,三個渾身是血的人昏迷在路口,很容易被帶到警局裏去。
車子一路駛過許多地方,最後陷入一片黑暗中,在短暫地靜默後迎來了現實世界的燈光,人聲,還有那種細微又嘈雜的聲音,世界上總有這些無法分辨的聲音來提醒一個人他還活着。
到了地方,孟然在車子緩緩消失之前把林岑和景憶鳴弄了下來,他沒辦法同時穩住兩個暈過去的成年人,乾脆就讓他們都靠坐在了路邊。
得打電話叫人來接。
孟然是沒有帶手機的,不知道林岑帶沒帶,她是個女孩兒自己又不好上手摸,只能把視線放在了景憶鳴身上。
景憶鳴應該是帶了的,前面幾次他都帶着。
孟然想了想,伸手到景憶鳴兜裏去摸手機,手剛伸進外套包裏,就摸出一疊紙,他愣了下,下意識地掏出來看,但這個地方燈光過于昏暗,并看不清上頭是什麽東西,于是又塞回景憶鳴兜裏,把手機摸了出來。
景憶鳴竟然存了宴塵遠的號碼,孟然抿抿唇,快速撥通這個號碼,宴塵遠那邊接得很快:“喂,你們回來了?”
“嗯,”孟然低聲說,“老地方,快點來,他們都暈過去了。”
“孟然?”宴塵遠那邊風聲很大,立刻說,“我現在抽不開身,我叫莊骁去接你們,你受傷了沒?”
“啊,沒有,”孟然說,“你叫個小孩兒來有什麽用。”
宴塵遠沒應完,電話慌慌張張地挂斷了。
可能是在執行什麽任務吧。
任務途中……還接通景憶鳴的電話麽?
孟然蹲在景憶鳴身邊,給他把手機重新塞回兜裏後閉了閉眼睛,剛才碰到了景憶鳴的手,冰涼的觸感讓他感到恐懼,還好他知道景憶鳴還在呼吸。
有很多事情不是不去想就不在的。
它永遠都在那裏,孟然不敢去觸碰。
就像小孟然說的那樣,畏手畏腳,到底在怕什麽?
到底在怕什麽?
孟然自己也想不明白了,他記得自己是害怕的,一會兒怕這個,一會兒怕那個,一會兒又怕起自己來,仔細想想,他怕的事情太多了,并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無畏,就連糖果屋裏那些變成怪物的小孩兒他也是害怕的。
“唔……”旁邊的林岑胳膊稍微抽動了一下,孟然回過神,快速扭頭看向她,“你怎麽樣?還好嗎?”
林岑緩緩睜開眼睛,迷茫地盯着孟然看了會兒,很大聲地喊:“你說什麽?”
不等孟然回她的話,她先捂了捂自己的耳朵,又用小指伸進耳朵裏掏了掏,拍拍臉側,說話時聲音依舊很大,顫抖得厲害:“什麽?什麽?你說什麽我聽不見了,孟然!”
孟然的心越來越沉,面上不顯,他拍拍林岑的肩膀,指指旁邊的路燈,示意她我們已經回到現實世界了,不要驚慌,又做出打電話的手勢,最後拍了下她的肩膀。
林岑呆愣愣地看着他的動作,眼眶裏飛快蓄起了眼淚,又別過頭去,等再扭頭過來看着孟然的時候眼眶裏的淚竟然已經憋回去了。
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此時此刻說什麽林岑也聽不見了。
他和林岑一起蹲在地面上,看着路邊發起的嫩芽被風吹得搖曳,時而落入路燈中,時而偏到黑暗裏,搖搖擺擺,恍惚不定。
沒一會兒一輛車就停在了路口處,從車上下來一個人,孟然有點兒不太敢确定他是誰,疑惑地看了一眼,那人立刻喊:“孟然哥哥!”
他沖過來,比孟然還要高一個頭,擔心地問:“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沒事,”孟然壓下那份驚訝,快速說,“他們受傷了,帶他們去醫院。”
莊骁點點頭,立刻把景憶鳴擡上了車,林岑雖然聽不見了,但也自己摸索上了車,孟然坐在副駕,眼神有些空蕩地望着窗外。
“我們有一年,快兩年沒見了吧?”莊骁笑着說,“我現在都長大啦,你也不來看看我。”
孟然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麽。
從第一次踏入輪回邊境開始他就再也沒見過莊骁,準确來說是不再去宴塵遠那兒幫忙抓鬼了,所以宴塵遠局子裏那幫人都沒有再見過。
沒想到他現在長這麽高了。
“去四院?”孟然看了眼導航。
“嗯,老大吩咐的,”莊骁說,“他說四院有熟人,往那兒送。”
“四院是……”孟然皺起眉,“精神病院啊?”
宴塵遠在精神病院還能有什麽熟人?
“是啊,”莊骁說,“去了就知道了。”
孟然不再問了。
他坐了會兒,扭頭看向後座的林岑,又看了看景憶鳴,心裏說不上什麽情緒,亂七八糟的,只希望快點兒到醫院去。
到了四院也沒有走正門,從大門進去後莊骁開車帶他們繞過一條小道,到了後頭把車停下,背着景憶鳴就往一處去,孟然在後面拉着林岑跟着走,眉毛都快擰一塊兒了。
這是一棟很奇怪的屋子,獨棟立在那兒,如果是放在別的地方到不顯得什麽,但修在一所醫院裏就顯得格外突兀。這會兒醫院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人少得可憐,往那棟房屋去的時候周圍更是半個人影都沒有。
周圍陰森,唯獨那獨棟還亮着,在樹枝遮蓋和房屋陰影下顯得格外詭異。
孟然皺了下眉,沖林岑使了個眼神,自己大步走過去,手指輕輕撚住景憶鳴的後領,莊骁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剛要轉身,孟然一把把景憶鳴從莊骁背後提了下來——他是沒那麽大力氣的,用了黑霧做輔助效果才能這麽穩當地提起一個成年人。
莊骁皺起眉,問:“你什麽意思啊哥?”
“你是誰?”孟然問。
“我是莊骁啊,”他皺起眉毛,“你不記得我了?”
孟然死死地盯着他,唇都快咬破了也不說一句。
“不是,你真不認識我啦?”莊骁震驚地看着他,“我是莊骁啊,莊骁莊骁莊骁!”
“你拿什麽證明你是莊骁?”孟然低聲問。
“什麽意思?”莊骁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似的,扯了下嘴角,“我需要證明我是我自己?我拿什麽證明,身份證我也沒揣身上……”
旁邊的景憶鳴發出一聲悶哼,不知道是不是黑霧碰到他傷口了,孟然渾身皮膚都緊繃了似的,呼吸也跟着一頓。
莊骁立刻說:“哥,別鬧了,趕緊走吧,他們倆的傷勢等不起了,早點兒治療好啊。”
孟然用餘光瞥了眼景憶鳴,發現他額頭的傷口竟然又淌起血來,像止不住了似的一股一股地往下流着,旁邊的林岑也呆愣愣地站着,耳朵裏在流血,垂在身側的手止不住地顫着。
“走啊!”莊骁有些急了,“這你要我怎麽證明我是我自己啊!”
“……對不起。”孟然皺着眉,深吸了一口氣,剛要讓他幫忙穩住景憶鳴時,突然低聲說了句,“有空把你尾巴給我玩兒會兒?”
“什麽尾巴?”莊骁反問了句。
孟然提起景憶鳴往後一推,送到林岑懷裏,自己運起黑霧打了過去,莊骁一愣,嘴角竟然咧開一抹詭異地笑容。
莊骁不是人,具體是個什麽妖怪孟然忘了,但有一條很蓬松的尾巴,這是孟然從小就知道的事情,所以知道陸桓意兜裏那條小黑蛇也是妖怪時,才沒有那麽驚訝的情緒混在裏頭。
他剛打過去就覺得不對勁,這觸感太過于詭異,軟綿綿的,不像在打人,更像……打在了……
孟然猛地擡起頭,看見面前的莊骁已經化成了奇怪的模樣,渾身軟綿綿的,還散發着一股甜味兒。
散着甜味兒的不光是莊骁,還有身後的林岑,景憶鳴,以及身後那棟奇怪的房屋。
為什麽?
第四關不是過去了麽?為什麽還會有糖果人在這裏?
孟然心口一哽,大腦仿佛要炸開了,他看見屋子裏走出好多個小孩兒,全是研究所裏的那些,融化了的糖果人,他們從地上爬出來,嗚嗚咽咽地叫喊着。
“孟然……”
“孟然?”景憶鳴握着孟然的手,大聲喊着,“醒醒,孟然!”
孟然一個哆嗦醒了過來,扭頭看向窗外,又看了看車內。
他們還在回程的車上,沒有返回現實世界,周遭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
林岑也根本沒有醒來。
剛才的是什麽?夢?
現在的又是什麽?
現在看到的是現實嗎?
孟然低頭,又一次看着自己的掌心。
有點兒想拉開車門沖下去,沖小孟然說,你看,随便相信一個事物根本沒有那麽簡單。
随時都會有假的,随時都會有充滿違和感的東西融入進生活裏,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連自己都不能相信了,那和瘋了有什麽區別?
他還沒有繼續想下去,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溫熱的掌心覆蓋上來的一瞬間,孟然就擡眼看了過去,景憶鳴也在看他。
“做噩夢了?”景憶鳴問。
“大概吧,”孟然說,“有點兒……”
“沒關系,”景憶鳴打斷了他,“我還醒着。”
孟然沒說話。
“有情緒,會做噩夢,這很正常,”景憶鳴說,“只要是個人,都會有這些東西。”
“你覺得,”孟然扭頭看着他,眼睛黑得像要把人吞進去,“我還算是人嗎?”
“算啊,”景憶鳴笑了,“被動技能是開嘲諷,千載難逢的人。”
孟然看着他,又不說話了,只有手上傳來的溫熱在提醒,這裏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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