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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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柯詞又看了眼被藤蔓包裹起來的孟然,确定好他的安全後拎着傘沖了出去,女鬼直接迎了上來,卻不是要和陸柯詞對戰,她身型極其輕盈,快速地飄到床邊——她的目的是孟然。
那些綠色的藤蔓卻在她靠近的一瞬間綻出一層光暈般的屏障,将女鬼隔絕在外頭,陸柯詞擰着眉看着她的動作,傘沒有收起來,卻也沒有立刻去捕捉或者殺死女鬼。
“然……”女鬼一次又一次地撞擊在屏障上,急切地尖叫着,“孟,孟!然!”
她急躁地仿佛下一秒世界就會毀滅那樣,兩腿間流出的血落到地面不久就消失,裙子下半身完全被血浸透了,皮膚是一種屬于死人的灰,腳趾都抓緊了,近乎癫狂地扒拉着屏障,要把孟然從裏面挖出來。
這很不對勁。
她好像只是要抓到孟然,而并非要他的命。
雖說輪回邊境那邊也不是要孟然的命,他們只是要孟然去當鬼之子,但……
陸柯詞歪着頭看着女鬼。
難道她是被輪回邊境命令,過來帶孟然回到輪回邊境的?是抓捕孟然的人?
“想什麽呢?”邱岘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陸柯詞一扭頭,剛好看見邱岘從窗戶外頭翻進來。
“沒什麽。”陸柯詞搖搖頭,猶豫了下,“先……”
他話沒說完,那邊拍打着屏障的女鬼突然安靜了下來,就像剛才那樣急切的人不是她似的,整個人頓住了,連手指都不再動一下,邱岘和陸柯詞疑惑地望過去,只見她腳下升出許多黑霧,一圈又一圈地蔓延開,整個病房的溫度急劇下降。
她的眼眶裏竟然落下一滴眼淚,不過轉瞬,她的眼神又變得空蕩幾秒,在極其短暫的時間裏切換了好幾個人格似的,黑霧在朝着四周蔓延,陸柯詞和邱岘絲毫不慌張地在旁邊看着,像是刻意留出時間在等女鬼究竟要乾什麽那樣。
孟然卻在這樣黑霧蔓延的病房內聽見了什麽。
那是一些十分細微的動靜,一點點地蔓延出來,在耳邊響起,孟然打了個哆嗦,眼皮沉得厲害還是睜開了,色調略暗的綠糊在眼前,他愣了幾秒,還沒反應過來,外頭突然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有人扒拉開藤蔓,一層一層地在靠近,孟然咽了口口水,想躲卻沒有地方躲。
這裏是什麽地方,這些藤蔓是什麽東西,還有……是誰在一根一根地拉開藤蔓朝着自己靠近?
孟然手中蓄起黑霧,心跳卻逐漸慌亂起來,他能看見一個很明顯的人影在朝着自己靠近,随着藤蔓一根一根被拉扯開……他看見了一雙血紅的眼睛。
在藤蔓的縫隙中,那雙血紅的眼睛和淩亂的發絲一起印入他的眼簾,孟然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什麽地方,周遭有一股木頭香氣,仔細一聞還帶着些香火紙燭的味道。
扒拉在藤蔓外的女鬼猙獰地笑起來,喃喃念道“……找到你了。”
“對不起,沒有和你們商量一下就,”景丞頓了下,“那什麽,我……”
宴塵遠和蕭渡水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什麽,最後宴塵遠輕輕在景丞肩膀上拍了兩下,到了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葉潛提着之前那盞燈,慢慢靠近景丞的肩頭,低聲說:“那女鬼弄到你身體裏的陰氣還沒排完,這個燈能替你吸出來一點兒,你忍着,可能會有點兒疼。”
景丞點點頭,扭頭看向病房門口。
要把所有的故事告訴孟然,景丞不可能不緊張,但他不能将自己的情緒表現出來,他很清楚,自己的任何情緒和任何細微的細節都很有可能影響到孟然的判斷。
所以要忍着。
就像此時傷口像再度裂開一樣,陰氣被燈光牽引着流出來,疼得他感覺肩膀都不是自己的了,連帶着半邊臉和牙都有些疼起來,他不能叫,只能忍着。
病服被汗水一次又一次地浸透,宴塵遠去拿了新的一套病服給他換,葉潛收好燈,又檢查了下他額頭的傷口:“沒事,明天我再帶燈弄一次,陰氣能完全拍出來,你們這次在外面休息的時間還是三天麽?”
“……嗯。”景丞啞着嗓子應了聲。
“那你得小心了,”葉潛嘆了口氣,“你不能參與任何戰鬥。”
“我知道。”景丞說了一句。
話音剛落地,蕭渡水欲言又止的時候,外面的走廊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邱岘一把推開門,沖屋裏喊:“葉潛,燈借我用用!”
“嗯?”葉潛怔了下。
“孟然的狀态好像不對,”邱岘大步走進來,“燈!”
葉潛急忙把燈塞到了邱岘手裏,跟在邱岘後頭,所有人快步朝着隔壁病房沖了過去。
剛走到病房門口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冷,景丞猛地怔住了,感覺身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鼓動着,一點點流淌進他的內髒裏。
“陰氣,”蕭渡水把景丞往身後攔了下,有些焦急地望向屋內,“孟然怎麽了?”
“鬼種的封印沒有動,他的狀态應該是穩固的,”陸柯詞有些急了,指尖的綠光朝着孟然太陽xue一點點浸入,“但是他似乎又進入幻境了!”
“什麽?”景丞站在門外,強忍着身體的不适問道。
陸柯詞沖他快速說着,“他的封印是完整的,為什麽會突然進入幻境?我不明白……”
為什麽?
孟然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一定是遺漏了什麽細節,他們的計劃裏究竟還有什麽沒有顧慮到的地方?
景丞咽了口口水,推開蕭渡水沖進了病房裏,病房中那股陰氣更甚,地板上甚至能看見一些很淡的黑霧,角落裏有一坨被藤蔓包得像個粽子似的東西丢在那兒,裏頭能聽見幾聲低吼隐約傳來。
“孟然,”景丞沖到病床邊,看着孟然蒼白的臉,“這到底……”
“那是什麽東西?”宴塵遠指着角落,皺着眉快速問了句。
“是個女鬼,似乎是來抓孟然去輪回邊境的,”陸柯詞快速說道,“但是……她的狀态又有些不對勁。”
“……女鬼,”景丞頓了會兒,擡頭瞪大了眼睛看着陸柯詞,“是……穿着紅色裙子的女鬼麽?”
“是,”陸柯詞皺起眉,“怎麽了?”
“……女鬼……”景丞喃喃念着。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觸手可得,景丞的記憶裏卻像是蒙了一層霧一樣無法掙開,無法将所有的事串聯起來,他能感受到的是身體裏愈發明顯的鼓動感,他甚至感覺有什麽東西在他的血肉裏蠕動。
邱岘也很急,他是要找炙停的,和葉潛一樣只能把期望往孟然他們幾個身上丢,不能讓孟然就這麽折在這兒,燈拿過來往床頭一擺,景丞甚至都沒怎麽看清,他手上就突然多了一本書。
那是一本黑色封皮的書,書頁上似乎沒有寫任何文字,随着邱岘低聲念着什麽的聲音快速翻動着,燈光在這一瞬間刺眼起來,孟然懷裏有什麽東西也閃起了光,景丞記得,那是之前找陸桓意畫符時悄悄放進去的一小塊燈的碎片。
他這裏也有,所以此時他懷裏也亮起了一點兒橙色的光來,正是随着光的亮起,景丞身體裏蠕動的東西似乎停下來了。
緊接着所有的記憶都浮出水面,景丞緊張地看着孟然的臉,大腦裏卻将所有孟然不對勁時的記憶過了一遍。
從一開始,最開始孟然不對勁的時候,應該是在闖完第二關,拿着八字來他家對峙的時候,那時候出現了一次很明顯的暫停期,孟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麽。
然後是在爺爺家,孟然流了鼻血,情緒爆發得非常明顯。
再然後種種,加上這兩次孟然突然的失控以及剛才孤注一擲般的豪賭,這些事情都有一個共同點。
景丞擡眼看向了角落。
那個女鬼出現之後,孟然總會陷入一定的失控期。
一開始只是流鼻血,迷茫,到後來逐漸變成了情緒失控,然後陷入幻境……
“你的意思是那個女鬼可以操控孟然的幻境,”葉潛很快反應過來,“不,應該是女鬼會影響到孟然的精神狀态,但鬼種的封印沒有松動,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依舊能刷新孟然的記憶的話……”
“鬼種會不會就是她種下的?”葉潛低聲問。
床頭的燈光逐漸黯淡下來,邱岘合起自己的書,皺着眉低頭盯着孟然看了會兒,他總覺得葉潛這個說法有些奇怪,又暫時想不明白什麽地方奇怪。
還沒等他思索完畢,宴塵遠忽然一把扶住了景丞:“景丞!”
景丞兩眼失神,被扶着倒在一邊,靠在宴塵遠身上,宴塵遠剛扶住他就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大對勁,一把撸起景丞的袖子,他的皮膚下竟然有什麽東西要破出來了一樣,鼓起很大一個尖包,尖包在他皮膚下面蠕動着,邱岘眼神一凜,快速将景丞打暈,一把掐住他的胳膊,陸柯詞立刻空出一只手來,在景丞身上用力封住幾道大xue。
“到底怎麽回事?”蕭渡水低吼了一聲,“他媽的景丞為什麽會……”
“他為了進入輪回邊境,給自己的身體裏移入了鬼血,加上他早年間被研究院注射過藥物的關系,本來就很容易在身體裏養出鬼之子,”葉潛說着,聲音竟然有些發顫,“加上這次……女鬼的陰氣注入他的體內,你應該明白的。”
他說着,看向蕭渡水:“景丞身體裏的鬼之子,可能沒有化型,但是……被女鬼的陰氣喚醒了。”
屋裏的空氣似乎更稀薄了些,幾個人都沒有說話,開不了口,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了。
屋外好不容易升起的溫度又降下去,風朝着南方吹,帶起路邊的枯葉一起滾動着。
這是一片樹林。
孟然不知道自己躺在什麽地方,有人将他托舉着,讓他看到四四方方的天和周圍時不時出現的小樹杈,樹尖。
一片樹葉打着旋兒落到他的鼻子上,他沒有辦法動作,只能讓它在自己鼻尖,最後随着颠簸緩緩滑落。
腳步聲很雜,能從裏面聽到外面隐約傳來的哭泣聲,還有紙燭燃燒時那種特有的味道,一點點傳過來……
孟然只感覺自己動彈不得,上方卻忽然出現一張臉,紅衣女鬼的臉近乎貼在他臉上了,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說着什麽,孟然聽不清。
到最後,她稍稍擡起頭,孟然終于看清了她的口型,一字一字地辨認,她喃喃念着的詞竟然是“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女鬼輕笑着,說,“不……怕,我帶你……”
景丞睜開眼睛之前,有什麽聲音更加快速地灌入了他的耳朵裏。
腳步聲,哭泣聲,火焰翻騰的聲音……還有一個男人莊嚴、不容拒絕的聲音。
景丞快速爬起來,他來不及震驚這是什麽地方,為什麽肩膀的傷沒有了,前面那一堆是什麽人——他看見一口棺材被放進了挖好的墓裏,男人站在不遠處,高喊:“起——”
周遭一群人,不,那是些根本就沒有五官和手指的怪物,硬是用手掌托舉着棺材蓋将蓋子緩緩挪到了棺材上方。
緊接着在下一秒,棺材蓋和所有的怪物都被打飛了。
怪物們原地退出好幾米,景丞看向棺材,一怔,不管不顧大步朝着那邊沖了過去。
孟然從棺材裏坐起來,活動了下胳膊,剛才的女鬼在他能動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周圍的怪物還在,以及……這是什麽地方?
他眯縫了下眼睛,不管周圍的怪物,從棺材裏跳出來,環視周圍一圈,基本能确定這是一個幻境。
因為他看見景丞在朝他跑來。
孟然啧了一聲。
沒完沒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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