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丞手裏拎着一只鬼，林岑的手裏也拎着一只鬼。

這個世界內部是沒有鬼魂存在的，媽媽的鬼魂是孟然招魂招出來的，在其他的世界裏，沒有那些工具很難擁有鬼魂引路，很難在兩個世界內穿梭。

所以孟然必須給景丞他們留下線索，抓兩只鬼來，否則他和這個多利都會困在這裏，無法出去。

畢竟孟然不确定這地方的鬼是一帶一還是一帶全部。

“孟然！”景丞抓着那只打到近乎昏迷的鬼朝着這邊跑來，“孟……”

他頓了下，模糊的視線內隐約看見兩個孟然，一個站着，腳踩在趴着那個的身上，另一個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不服輸的氣勢，景丞只頓了這一下，大步走過去，拉住站着的那個孟然，說：“你沒事吧？”

“沒事，”孟然呼了口氣，反握住他的手，“你的眼睛怎麽樣？”

“沒關系，”景丞在孟然反握住他的那一瞬間，心頭的焦躁和不安都被澆滅了一樣，他長舒一口氣，道，“按理來說，只要離開這關就能恢複。”

孟然點點頭，還沒說什麽，腳下的假孟然忽然嗤笑了聲，孟然很用力地踩在他身上，“閉嘴，還沒到你說話。”

“那能到我說話了嗎？”林岑在旁邊，抓着一只比她高一些的女鬼，哭喪着臉，“我受不了了，快救救我啊。”


“哎，”景丞看着她的表情，沒忍住笑了聲，“剛才打鬼的時候那麽英勇，這會兒怎麽這樣啊。”

他說完，快步走到林岑身邊去，眯縫着眼睛辨別了一下方位，把林岑手裏那只鬼接過來，一下打暈了，又把自己手裏那只鬼打暈，林岑立刻從身後的包裏摸出一根繩子。

“這也有？”孟然有些驚訝，“你是多啦A夢麽？”

“……我感覺光帶電池的話背個包會很累贅，”林岑說，“就多背了點兒東西。”

“不止點兒吧。”景丞說。

假孟然又掙紮了下，孟然回過神，蹲下來一把把他提起來，挑着眉毛說：“你想說什麽？現在到你說話的環節了。”

假孟然啐了一口，冷冷地看着他們幾個人，忽然極其不屑地笑了下：“你們以為你們贏了？”

“你的身體現在在我這裏，你只是一個魂魄的狀态，”假孟然惡狠狠地說，“只要我不把軀體還給你，你永遠都是魂魄，你永遠無法離開這裏！”

“啊。”孟然看着他。

“你以為你破了這個鏡子世界，讓所有人到你身邊幫你你就能贏？”假孟然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癫狂，“我告訴你，你從進入這一關的時候就輸了，你的身體已經被我得手了，只要你是魂魄的狀态，你遲早會變成關卡的主人！”

“騙，你接着騙，”孟然啧了聲，“信你一句我是你爸爸。”

景丞在旁邊拍了拍孟然的肩，孟然頓了會兒，反應過來好像把自己罵進去了，改口道：“我不是傻的，懂麽？”

“鏡子的世界只有魂魄能牽引着旁人穿越，但是一開始我觸碰鏡子時，鏡子沒有反應，”孟然篤定道，“這就說明我不是鬼魂，至少不完全是鬼魂。”

假孟然咬緊了牙，他的表情管理本身就不是很好，這樣的表情一旦露出來，孟然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但是你沒有辦法讓我把軀體還給你，”假孟然沉聲道，“我不可能……”

“哎，我的媽，”林岑嘆了口氣，“你說話好啰嗦。”

“考慮過參加脫口秀麽？”孟然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尊重點兒，”景丞說，“脫口秀不收這樣的。”

假孟然怔愣地望着他們。

“不過，”孟然偏過頭，問，“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要裝成我留在景丞身邊，加大自己被認出來的可能性呢？”

假孟然咬着牙沒說話。

“既然已經奪取了我的身體，藏起來等關卡主人的身份轉移不就行了？”孟然問，“你為什麽要留在景丞身邊？”

“你不是很聰明麽？”假孟然冷笑道，“自己猜猜？”

“和規則有關，對吧，”孟然收起眼底的笑意，冷淡地看着他，“因為‘規則’的原因，你必須找到隊友和你一起前行。”

具體是因為什麽，孟然還不清楚。

但假孟然這一系列迷惑行為下來，孟然幾乎可以确定，想要離開輪回邊境就不能是一個人闖關，必須有隊友在身邊。

可是為什麽是這種規則？

“還有，”孟然說，“你應該知道，鬼種的影響是雙向的。”

景丞扭頭看着孟然。

“你為什麽會覺得，能轉換身份的只有你一個？”孟然蹲下來，直視着假孟然的眼睛，“我沒猜錯的話，現在我們的身份一樣，我能操縱關卡的同時你也能夠控制關卡的一部分，我們是一樣的，你憑什麽覺得我會躺平了任由你把關卡主人換到我的身上？”

“因為占有肉體的是我，懂麽？”假孟然冷笑着，“魂魄之體陰氣更重，關卡主人的身份只會往你身上傾斜。”

林岑蹲了下來，用手肘捅了捅孟然：“哎，你雙胞胎兄弟怎麽是個傻的。”

孟然別開臉，一臉不忍直視。

“這腦子，還想策劃什麽大陰謀，”景丞也蹲了下來，靠在孟然另一邊，看着假孟然，“真是辛苦你了。”

“……你們知道了又怎麽樣？”假孟然沉聲道，“你想把軀體躲回去？再來一次換魂已經來不及了，你沒有時間了。”

說到這裏時，他突然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你沒有時間了，就算孟何去提醒你又怎麽樣？她早就被輪回邊境折磨得神志不清，告訴你沒有時間了，你聽得懂嗎？”

“啊，”孟然抓着他的領子，把他翻了個身，擡腿跨了上去，單手掐着他的脖子，輕聲說，“我一直很好奇，掐死自己是種什麽體驗呢？”

“哎？”林岑吓了一跳，剛要阻止，景丞擡手攔了攔她。

“人是不可能掐死自己的，”孟然俯身靠近他，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緩緩接近，“但是我可以掐死你，占用了我身體的你。

“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孟然笑着說，“你也別想逃。”

假孟然猛烈地掙紮起來，脖子卻被孟然狠狠壓住，動彈不得。

他在孟然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瘋狂，這人是認真的，只要他逃不出去，他真的會把自己掐死在這裏，到時候魂魄離體，大家都是魂魄，誰打得過誰還不一定呢。

怎麽會有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想着同歸于盡？

孟然根本就不正常！

他瘋狂地掙紮起來，怪的是孟然在他掙紮到頂端的時候松開了他的脖子并且稍稍起了下身，讓他如願，連滾帶爬地在地上蹭了很久，終于爬出去，在即将跑出門口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孟然怎麽會松開他讓他跑？

就在愣神的這一瞬間，景丞已經到了他面前，毫不猶豫地拎着他的領子往鏡子上狠狠一推，他再也動彈不得，身體像被鏡子吸附住一樣，他驚恐地看着孟然：“你，你知道了……”

“是，”孟然站起來，低聲道，“我和你說過，鬼種的記憶傳輸從來都不是單向的。”

“你騙人！”假孟然凄厲地吼起來，“你的鬼種已經被拔除了，鬼種給你帶去的記憶全都被清除，你怎麽可能知道！”

“啊，”孟然扯了扯嘴角，神秘地笑起來，“你猜。”

他走到鏡子前，蹲在鏡子前方，摸出那半根黑色的筷子，将打火機點燃，開始敲擊碗的邊緣。

“住手……住手！”假孟然吼道，“你不能……這是我的！這本來就應該是我的！”

孟然沒有理會他，在敲在碗邊緣的第一下時，低聲喊道：“孟然。”

“是我的，”假孟然的眼眶中滾下眼淚，“我才是孟然，你的名字是我的，我才是孟然……”

孟然敲了第二下碗。

“該死的是你，該被帶回輪回邊境的人是你，”假孟然癫狂地吼叫起來，“為什麽是我！我們被孟何送出輪回邊境，為什麽被拉回來的是我！為什麽受苦的是我！”

孟然敲了第三下。

假孟然的魂魄像紙屑一樣從肉體上跌落，被喊魂的方式喊了回來，孟然看了他一眼，拿起旁邊的打火機吹滅。

打火機熄滅，鬼再也不能離開這個地方，也不能再回到肉體內。

他已經被喊魂喊到了這個世界裏。

“我也可以喊魂，我也可以……”假孟然從地上爬起來，淚流滿面地說，“我不可能失敗，我要離開這個地方。”

“你知道我叫什麽名字麽？”孟然問。

假孟然愣了愣，大腦一片空白。

“……我沒有名字，”孟然低聲說，“你說得對，生死簿上，孟然的名字是你的，而我那一頁是空白的，我沒有名字。”

“但是，這條命是我的，”孟然說，“要生要死，要留在什麽地方，只能是我自己說了算。”

話音落下，孟然的被吸入軀體當中，不過幾秒，他睜開了眼睛。

“為什麽是我，”假孟然附在地上，痛苦地喊着，“為什麽是我……為什麽！”

孟然看着他，皺了下眉。

“我的媽呀，”林岑終于回過神，“你們倆這默契，什麽時候商量的啊？”她說着，看着景丞，“你什麽時候猜到要把他摔到鏡子上去的？”

“孟然餘光一直在瞥鏡子，”景丞說，“你沒發現麽？”

“……沒有，”林岑說着，扭頭看向孟然，“我完全沒發現。”

孟然皺着眉沒說話。

“怎麽了？”景丞剛送的那口氣随着孟然的表情又一次提了起來，“還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你不會是同情他吧，”林岑說，“他差點兒害死你了耶。”

“不，”孟然皺着眉說，“我只是在想，為什麽是他。”

“什麽意思？”景丞問。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輪回邊境總要抓一個人留下來？”孟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景丞，“你不覺得奇怪麽？為什麽輪回邊境裏總有一個落單的人？”

最開始的雙胞胎被留下了一個。

孟然和景丞，孟然又被留了下來。

而單獨行動的炙停，始終都沒能離開這裏。

筷子只有半根。

“規則……”孟然喃喃念到，“這就是規則。”

“什麽？”景丞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規則，”孟然咽了口口水，不安道，“想要離開輪回邊境，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來，這就是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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