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取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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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着雪球互相砸來砸去沒什麽動靜,主要林岑打雪仗吼得跟打鬼似的,孟然時不時嘲諷兩句她就吼得更大聲了,景丞坐在路邊,堆着雪人看着他們笑,最後在天快亮的時候,一個大媽推開窗戶,吼了聲:“讓不讓人睡覺了!神經病啊!”
“哎喲,你別說,npc還挺有個性,”林岑樂着鑽回棚裏,在火邊搓了搓手,“在這兒活得挺認真呢。”
“是啊,”孟然拉着景丞,也回到了火邊,“要是任務時間再長點兒,說不定還能在這裏碰到人娶妻生子。”
“其實這裏就相當于是一個世界吧,”林岑說着,看了眼孟然,“不過這是你的記憶。”
“啊。”孟然笑了笑。
距離天亮還有一小段時間,為了節省體力,他們沒有再說話,林岑揉揉眼睛靠在一堆垃圾上,有塑料棚的料子墊着,心裏再接受不了也只能睡在那兒,孟然和景丞靠在一起,誰也沒有開口。
他們盯着火苗,沉默着,直到林岑呼吸放緩,确認她睡着以後,孟然扭頭看向景丞。
“嗯?”景丞也看着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孟然說,“最後我們之中必須要留一個人在這兒……怎麽辦?”
“你也會有不知道的事兒?”景丞笑了。
“啊,”孟然皺了下眉毛,“對,我也有不知道的事兒,我不是百科全書真是太對不起你了,等我出去我就去圖書館坐着,把裏面的書都倒背如流再來和你聊天兒。”
“這嘴怎麽這麽能叭叭呢,”景丞樂了會兒,扭頭在他嘴上親了一口,“我不知道。”
“嗯?”孟然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回答之前的話。
“說真的,這個規則如果是真的的話……很殘忍,”景丞說,“一個人不可能離開,兩個人必須分離。”
但是分離也很痛。
他們兩個都是吃過這份苦的人,談不上從中成長了多少,但……如果是孟然或者景丞被留在這個地方,很難保證他們之間不會再來一次這樣的故事。
這樣就成了真正的輪回,沒有一個人能真正逃離這個破地方。
不,或許是有方法的。
孟然把視線落到林岑身上,手指在地上輕輕點了點,隔了會兒扭頭看着景丞,低聲說:“至少有一個人能逃出去。”
“啊。”景丞應了聲,他看不見孟然看了什麽地方,但在這一秒很奇妙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們三個之中,至少有一個能離開這裏。
如果輪回邊境要留下的人是随機的,那麽他們可以抓住這個空子。
“你怕麽?”孟然很用力地抿了下唇。
“留在這兒和等死沒什麽區別,”景丞說完這句,扭頭沖着孟然笑了笑,“不怕才奇怪吧?”
孟然也笑了下,往景丞身邊擠了擠,盡可能地和他擠在一起。
他擡起手,手在空中揮了揮,黑霧沒有出現,看來他腦袋裏的鬼種被取走後,那份黑霧的力量也随之消失了,現在他就是一個比較能打的普通人,明天白天想殺鬼倒是挺方便,不過之後……繼續留在這裏的時候,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
不可能不害怕。
沒有人能很直面地面對死亡,如果他們能這麽直白地迎接生死,那麽在之前也不會有這麽多的故事發生。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時,是因為什麽進入輪回邊境的?”孟然輕聲問。
“啊,記得,”景丞樂了下,“我們倆跑到樓頂去休息,我身後突然出現了一只鬼,把我拽下樓,你跟着我跳下來了。”
孟然靠在他肩膀上,盯着火光沒說話。
“後來蕭叔叔一直因為這事兒不太待見我呢,”景丞閉了閉眼睛,“畢竟是我害了你。”
孟然還是沒有說話。
這時候來讨論是誰害了誰其實挺沒意思的。
孟然記得那天,他們倆吃了午飯無所事事,跑到樓頂來,樓頂本來是鎖着的,無奈他們倆自小就被宴塵遠教了一手精湛的開鎖技巧,不好解釋他一個警察為什麽這麽會開鎖,但是房門就是這樣被他們倆打開了。
很少見的陰天,太陽露出一點點,光線撐不上明亮,卻絕對不算陰暗。
正常且平凡的一天。
他們兩個都穿着校服,景丞拉鏈拉了一半,孟然則是将外套完全敞開,風把外套吹得鼓起,他們躲在門後面接吻,聞到彼此身上洗衣液和洗發露的味道。
還有一點點灰塵的氣息。
親一中午很容易擦槍走火,對嘴唇也不怎麽友好,景丞和孟然站到欄杆邊吹風,聊了很多有的沒的。
他們經常躲到天臺來,孟然的性格在旁人看來很怪,在班級裏處得其實不怎麽融洽,他本人也不在乎這個,整天和景丞黏一塊兒,說他倆是gay的流言早就有了,孟然不在乎,景丞也跟着不在乎。
但孟然其實挺後悔的。
如果時間能倒流,他會在那天阻止景丞上天臺——他們并非每天都跑到天臺去吹風休息,那天只是他們平時坐的地方被一對情侶占了,他們只能又一次跑到天臺來。
那只鬼手靠近的時候,誰都沒有發現。
孟然和景丞曾經和鬼鬥争過許多次,宴塵遠和蕭渡水似乎有意将他們倆培養成接班人,一直帶他們接觸這些東西,所以他們對于鬼怪是要比尋常人敏感好多倍的,但那天,他們誰都沒有察覺到鬼手的靠近。
像匍匐許久的毒蛇,那只手一下握上來,極其迅速地抓住景丞的胳膊,将他猛地往後一扯,迅速朝地面砸去,孟然甚至沒有多想,用黑霧打過去效果卻微乎其微,當他看見景丞被拽到地面,但卻沒有直接摔死在地面時,他毫不猶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如果真要說,他們兩個更像雙胞胎。
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靠在一起的,一起生長的,一起成長,命運交織在一起,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
孟然想起以前的事,忽然頓了頓,還沒察覺到什麽地方不對,景丞扭頭用下巴在他頭頂蹭了蹭。
“什麽?”孟然問。
“你不覺得不對麽?”景丞說,“按理來說,我的資質比你好。”
“那你好牛逼,”孟然沒聽懂,“要不要給你鼓鼓掌。”
“不是,我的意思是……小時候在實驗室的時候,那些王八蛋說過,我的資質比你好,更适合注射,對吧?”景丞低聲說,“後來輪回邊境不講道理地來抓人,也是抓的我。”
孟然頓了頓,頭從景丞肩膀上挪開,有些震驚地看着他。
“但是最後逃離輪回邊境時,他們卻将你帶了回去,”景丞說,“不奇怪麽?不應該帶我回去麽?”
“……或許是因為我腦袋裏有鬼種?”孟然擰着眉毛說。
“不,你是從小就有的鬼種,”景丞說,“但是他們還是更先選擇了我。”
孟然沒說話,他在把景丞給的這些線索一點點連起來,過了會兒,扭頭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最後一關逃離輪回邊境時,鬼手的确是随機将人抓回去的。”
“對,”景丞說,“很有可能是随機的。”
孟然沒有再說話。
面前的火堆時不時燒出一點噼裏啪啦的聲音,孟然似乎很小聲地說了句什麽,景丞也很小聲地說着,聽不清,林岑皺了皺眉,剛想聽得再清楚一些的時候,胳膊忽然被誰推了一下。
“天亮了,”孟然推着她,說,“起來吧,我們要過關了。”
“嗯?好。”林岑點點頭,搓搓手坐了起來。
等孟然把火滅了,三個人一起往假孟然那邊看了一眼,為了防止他有什麽動作,孟然先去把他打暈了,然後再面朝着剩餘的九面鏡子,低聲說:“開始吧。”
“全打壞麽?”林岑活動了下胳膊。
“不,留最後一面,”孟然解釋道,“我在鏡子世界的時候曾經發現過,鏡子對于世界有一個吸收的作用。比如我們站在鏡子外面打碎鏡子,鏡子內部的世界就會被吸收,反之,我們在內部打碎鏡子,內部的世界就會被更換,我猜得沒錯的話,我們真正要去的地方是最後一個世界。”
“啊,”林岑瞪着眼睛,“所以我們最後,還是要去鏡子世界裏啊?”
“嗯,”孟然點點頭,“我們要去鏡子內部最後一個世界中,這也是關卡主人,”他指了指假孟然,“去另一個世界,是他的願望,這是暗線。我們在鏡子內打碎鏡子,加起來一共十面鏡子,也能算作任務完成。”
“……天哪,”林岑搖了搖頭,“繞糊塗了。”
“先打吧,”景丞笑了笑,提醒道,“留三只鬼。”
“好。”林岑點點頭,把匕首摸了出來。
這是一個極其累人的過程,他們需要把鏡子的花紋破壞,迎接一波又一波的鬼的襲擊,最後還得留三只鬼的活口,殺到最後,林岑臉上受了不少傷,後背被抓破了一道,腿上全是傷口,孟然比她好很多,畢竟兩個人的戰鬥經歷完全不對等。
景丞一直被孟然護着,但也受了不少傷,孟然給他止了很久的血,确定哪些傷口沒有再流血後才松了口氣,又轉身去處理林岑的傷口。
“你這些傷得明年才能好全了吧。”孟然啧聲道。
景丞笑了笑沒吭聲。
他們進入鏡子世界,怪的是這個鏡子世界中只有一面鏡子,當鏡子被打碎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條很長的通道。
通道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但在通道的盡頭有一扇門,周圍什麽都看不見,黑得一塌糊塗。
孟然盯着那扇門看了很久,突然扭頭看着景丞。
“什麽?”景丞察覺到他的動作,疑惑地問了句。
“……沒什麽。”孟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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