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棺材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樹下？

他們并沒有徹底将那棵樹搖晃到倒塌的程度，樹是被棺材頂開的，它的根莖破損，駐滿了蟲，看起來本身就撐不了太多時候，而天空上的女人的眼睛終于瞪大了，逐漸有了神采。

景丞反應迅速，拉着孟然藏到一塊巨石後頭，但……很顯然，女人在天空之上，不可能看不見他們的身型。

可沒處能躲了。

這裏無限空曠，根本找不到任何躲藏的地點。

聲音開始傳播，起先是一點點的風聲，灌進耳朵裏，緊接着是呼吸聲，再然後是樹葉……不，是那些絲線倒下後卻仍然在傳播黑霧到燈籠裏，那種很細很碎的摩挲聲。

棺材裏也有聲音。

砰、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随時都會踢開那塊棺材板一樣。

怎麽辦？


景丞焦急地想，這個時候，他們還能怎麽辦？

“跑！”孟然的聲音突然從耳邊傳來。

景丞還沒來得及反應，孟然就一把拉起他朝另一邊跑去，景丞這才發覺他們腳下竟然有什麽東西紅得發亮，然後在他們逃開的下一秒完全爆炸開來，炸開的聲音震耳欲聾，景丞耳鳴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那是什麽？”景丞回頭被爆炸波及到的牆面。

“不知道！”孟然拽着景丞，爆炸還沒有結束，“注意腳下！”

景丞立刻低頭看向腳下，很多紅色的小東西，拳頭那麽大，紅得發亮，到最亮的時候就會炸開。

這到底是什麽？

是那個女人的法術？是這裏本身就埋藏着的炸彈？

景丞忽然想到什麽，扭頭往那顆已經倒塌的樹上看去。

是燈籠。

那些枯萎後掉到地面的燈籠，此時已經變成了那些紅色的小炸彈，恐怖的是這些枯萎的被攥成廢紙一樣的燈籠紙到處都是，而且顯然是沖着他們來的，他們周圍的紙都在逐漸變紅。

按照剛才那一顆的威力，這些東西要是一起炸開，他和孟然只能死在這兒了。

怎麽辦？怎麽辦！

景丞咬緊牙關，突然瞥到了占據了原本那棵巨樹位置的棺材。

只能這樣了。

“去棺材裏！”景丞低喊了聲，孟然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根據他的判斷沖到了棺材邊。

裏面頓時傳來一聲撞擊聲，撞得整個棺材都為之一振。

“裏面可能有怪物，”孟然咬咬牙，“你退後，我來處理。”

“一起。”景丞把住了棺材邊緣。

孟然咬着牙點頭，和他一起把住棺材蓋邊緣，然後用力推着，剛推開一個邊，一只手從裏面彈出來，孟然立刻反手握住那只手，正要用力，他突然察覺到這只手是有溫度的。

“孟然！”是葉潛的聲音，“景丞，進來！”

“葉潛怎麽會在這裏？”景丞擰了下眉毛，謹慎道，“是騙局？”

“不管了，”孟然回頭看了眼那些即将爆炸的東西，對景丞說，“先進去！”

景丞點點頭，将棺材蓋推開了些，裏面并不如他們想象的那樣是一層木板，或者有什麽怪物在等待着他們的襲擊。

葉潛和炙停站在裏面……站在裏面？棺材裏的空間到底有多大？

他們倆站在那兒，對景丞喊：“跳下來！”

孟然看了他一眼，兩個人握緊彼此的手，一起跳了下去。

棺材蓋棺材蓋自動合上，緊接着，爆炸聲響起，整個塔都顫動起來，黏着在牆壁上的卵逐漸脫落，那些為他們輸送血液的管道也滑落下來，鬼之子們還未成型就從亂裏滾出來，緊接着，又是一連串的爆炸，天地震動，孟然直接摔在了地上。

也不能說是地上，他感覺到的觸感并不像地面那樣堅硬，相反有一些令人作嘔的柔軟感在裏面，孟然手下意識地抓了把，只感覺抓了些什麽粉粉碎碎的東西在手裏，孟然沒管那麽多，扭頭喊：“景丞！”

“在呢。”景丞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

“在就好啦，”葉潛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放心吧，我們都是真的，我們來救你們了。”

孟然沒搭理葉潛，在黑暗中摸索着，這裏黑得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一味地朝前摸，巧的是景丞也在往前摸，幾乎是在手指碰到的一瞬間景丞就可以确定下來這是誰，伸長胳膊直接把人拉進了自己懷裏。

“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葉潛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嗯……什麽才算證據？你把後手留給林岑，叫她出去聽你媽媽說了什麽，這算是證據嗎？”

孟然愣了會兒。

輪回邊境複制不到他們闖關時的記憶，他當時将那些事情告訴林岑時又說得極其隐晦，應該不會有輪回邊境的人克隆出一個葉潛來騙他們。

“你怎麽會在這兒？”景丞開口問。

“來救你們，”葉潛說，“孟然要林岑做的事她已經做到了，但是沒有辦法再次進入輪回邊境，所以只能我來……”

“我是說，”景丞問，“你不是一直不肯進入輪回邊境麽？”

“以前是因為沒有把握，現在我有把握了，當然要自己來。”葉潛說。

“林岑怎麽樣了？”孟然快速問了句。

“不太好，她的耳朵大概……不能用了，”葉潛嘆了口氣，“說正事，我們是從一口紅棺材掉下來的，準确來說是被人抓下來的，你們應該也是？”

“紅棺材？”孟然問，“有兩口紅棺材？你們……你和誰？”

“我。”炙停輕聲說了句。

孟然輕輕吸了口氣。

“這裏看起來是安全的，我們先來整理一下情報吧，”葉潛說，“比如說，怎麽救你們出去。”

天啓位于天界的上方。

最遠古的時候，混沌初開，天地分了六界，妖鬼魔人仙神，其中，神就住在最上方的天啓界。

陸柯詞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到天啓了，神族被罰，他是唯一一個能在其他五界自由走動的神明，這次回去也是請祝融開了門，他才帶着邱岘一塊兒進了天啓。

地面上是像絲綢一樣柔軟的雲，踩上去卻是真實的，腳踏實地地站在上面。

陸柯詞和邱岘往裏走，走了沒一半就被人攔截下來，仔細一看那是一根柳條，似乎在指引着他們往另一個方向前去。

“仲春？”陸柯詞疑惑地喊了聲，跟着柳條往前走，一直走到春神殿，仲春站在那兒等候多時。

“長話短說，”仲春快步走過來，握住陸柯詞的手，“下界的事我們管不了，你必須去處理掉那個廢神。”

“……啊？”陸柯詞很迷茫，“什麽東西？”

“廢神，是指在你們天啓選拔後失敗的生命，被廢棄在苦宏石下，是麽？”邱岘說完，看着陸柯詞，“苦宏石下有很多神族，你還記得麽？”

陸柯詞愣了會兒，像是回憶起什麽，對着邱岘點點頭。

“很久以前句芒座下有一個神君選拔失敗，被埋到苦宏石下，但在前往苦宏石的過程中她逃跑了，一直沒能找到，”仲春擰着眉，“這麽多年以來我和句芒一直在找她，天道也找不到她的蹤跡，但是就在今天，她的法術出現在了人界。”

陸柯詞歪了歪頭：“聽不明白。”

“說直白點兒，”邱岘說，“別整那些彎彎繞繞的。”

仲春盯着他們倆看了會兒，心底無能狂怒，表面上還是要維持基本的平和。

“下界有個逃跑的壞蛋，弄了個輪回邊境把自己藏起來，這麽多年我們都沒找到她，”仲春哄小孩似的，拍了拍陸柯詞的手，“今天她突然出現了，你去把她打死或者抓回來，懂了麽？”

“如果打死她，輪回邊境就會毀滅嗎？”邱岘問。

“嗯？當然，”仲春點點頭，“輪回邊境是她做出來的，她死了，法術自然會消失。”

邱岘看了陸柯詞一眼。

“困在裏面的人，也會死嗎？”陸柯詞擰着眉毛問。

“會，”仲春點點頭，“被抓到輪回邊境去的，都是應死之人，他們的壽命在闖關中被無限吸食，早就是死人了。”

陸柯詞倒抽一口涼氣，又問：“那從輪回邊境裏出來的人呢？壞蛋會把壽命還給他們嗎？”

仲春點點頭。

那麽就不能破壞輪回邊境。

至少在景丞和孟然還有葉潛他們出來之前，不能破壞那個地方，他們都是主動或者被生生抓緊去的，邱岘查過，景丞和孟然的壽命不應該只有二十歲。

“我明白了，”陸柯詞認真點點頭，“去打壞蛋。”

仲春也點點頭，對邱岘說：“她再怎麽說也是個神族，普通法子可能殺不了她，你們跟我來，去取一塊苦宏石，将她徹底壓制住。”

“也就是說，紅棺材其實有兩口，并且互通，紅棺材其實就是前往塔的門，”孟然聽完葉潛他們的描述，緩緩道，“而救我們的方法，就是舉行祭祀，将我的某種東西放到棺材裏，完成我和我身體裏鬼之子的分離，對麽？”

葉潛點點頭。

“棺材裏到底要放什麽東西？”孟然問。

沒有人知道，但……葉潛有個不太好的預測。

孟何是将自己的肉身放到棺材裏完成祭奠，才将魂魄分離，如果孟然也想要分離自己，是不是……他也要放自己的肉身，做為祭品？

葉潛不禁打了個寒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