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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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炙停的說法,他們來了之後就在這片黑暗裏撞擊,一直沒有辦法逃出去,直到他們将棺材蓋掀開了,炙停和葉潛才明白,離開的方向不是左右,而是上方,他們來到了另一口棺材的內部。
這會兒要出去也不容易,根據孟然他們剛才跳下來時的判斷,這個地方起碼有兩米多高,想出去得搭個人梯,炙停提議讓他先出去看看情況。
“你們應該能猜到一點,”炙停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我不是人,是……投胎時被抓到這裏的鬼,受傷的話很快就能痊愈,我去看看外面最穩妥。”
他說的是實話,孟然和景丞也找不到角度反駁。
黑暗中又傳來一種摩挲聲,炙停把自己的燈取下來交給葉潛——在這個地方,他的燈都無法發出亮光——然後孟然和景丞一起托着他往上,一直頂到最上方,炙停的手碰到天花板似的,叫他們停下:“別往上擡了。”
景丞和孟然立刻停住。
炙停雙手頂住板子,使勁兒一推,棺材蓋竟然真的被掀開一大條縫,孟然仰着頭眯縫了下眼睛,外面的光線似乎和他們進來時不同了。
炙停悄悄探出半個腦袋,仔細看着,這個地方和他之前來過的塔裏完全不同,不如說像是被誰刻意變化成了這樣,不過他能分辨,已經沒有危險了,孟然他們說的地上的小紅點已經沒了,周圍也沒什麽凜冽的氣息。
“能上,”炙停說,“我上去拉你們。”
幾個人立刻點點頭。
先把葉潛拉了上去,再拉孟然,孟然又把衣服脫了,讓景丞抓住衣服,幾個人一塊兒把他拽了上來,景丞上來一看就愣住了,心跳在看到這裏的一切後驟然加快,這和他看到的記憶一模一樣。
剛才那些爆炸的廢燈籠應該是将牆面全都炸爛了,此時那些原本放着鬼之子的卵的地方變成了各種各樣奇怪形狀的洞,而洞xue中不知何時擺放着一根白蠟燭,整面高牆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洞,每一個洞裏都是一根沒有點燃的白蠟燭,像一個瘦小且怪異的鬼。
而通往孵化場的那扇大門也被炸開了,無數穿着黑鬥篷的鬼跪在那裏,他們應該是要來抓捕孟然的,而孟然就站在那裏,無處可逃,他們卻一動不動地跪着,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誠無比,連鬥篷邊緣的碎布都不肯動一下。
聲音已經無法被隔斷了,他們可以清晰地聽見這些穿着鬥篷的人呼吸間的顫抖,甚至能聽見來自頭頂的風,是那個女人在呼吸。
葉潛順着聲音擡頭望去,那張碩大的女人的臉印入眼簾,他腿一軟,炙停扶着他他才沒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人在面對比自己大了千百倍的東西時總會陷入一種莫名的恐慌裏。
葉潛咽了口口水,低聲說:“現在怎麽辦?”
這些穿着鬥篷的人顯然是不敢進入這裏的,而剛才的爆炸不光炸開了門,還将孵化場裏下方的山洞也炸開了,那些怪物攀爬在孟然他們走下來的螺旋道上,一動不動地注視着他們……它們好像不會動了。
孟然看見被炸開的洞窟前有一只人手伸出來,準确地落到怪物身上,怪物卻不像之前吞噬石頭那樣一口将他咬掉,而是一動不動的。
嗒、嗒、嗒……
景丞忽然聽見了一串腳步聲。
那些腳步聲從上方傳來,好像是許多個人一起,景丞聯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記憶,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顧孟然的阻攔,沖到門口一看,在孵化場的螺旋長道上方,有一夥人正在緩緩往下走着,不知道他們從哪來,不知道他們到何處去,但景丞看見他們手中拿着紅色的綢緞,和之前記憶裏舉行祭祀時套在腰上的綢緞一模一樣。
那些人穿着打扮很奇怪,有穿古裝的,有穿唐裝的,有人穿着大褂馬甲,有人穿着各色民族服飾,而相同的是,他們都有一塊紅布裹着自己的頭,一根發絲都沒有外露,看不清他們的臉,但領頭的那個人正盯着景丞,帶領着隊伍大步大步走下來。
身後又傳來一些響動,四個人一起回頭看去,紅棺材竟然被放到了一個祭壇上——祭壇是什麽時候出現的?不清楚,他們現在到底要乾什麽?
祭壇出現了,那麽他們現在需要的就是……祭祀。
祭祀的物品在哪裏?
“我們先前在紅棺材裏看見了你媽媽的屍體,”炙停抓緊時間,快速對孟然說,“而把我們拉進棺材夾層的,正是你媽媽的魂魄……你想想,她會不會是想要說什麽?”
孟然哪知道媽媽是要說什麽,他連她說什麽都聽不清,都是叫林岑去聽的。
不過……棺材裏看見了媽媽的屍體?
祭典需要祭品,媽媽的屍體在棺材裏……這絕對不是一個偶然,如果媽媽就是祭品,她用自己的身體換得魂魄分離,故而送了自己和假孟然一塊兒離開這個地方,媽媽沒有走出輪回邊境,所以輪回邊境又抓了一個回來,真正去了外面的只有孟然一個,這是合理的。
但最恐怖的,恐怕就是和祭品有關的這個東西。
他們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搞清楚,分離的到底是魂魄還是身體?鬼之子到底是魂魄還是身體?孟然只是在賭最後一步,只是……此時,他恐怕要将自己的肉體都賭上,交代在這裏。
“我猜……這只是我的猜想,”葉潛的臉色很難看,“能夠分離的只有魂魄,如果想要讓魂魄出去,孟然必須用自己的身體來獻祭,這樣鬼之子才能和你的魂魄分開。”
“而且不能保證,出去的到底是魂魄還是鬼之子,”炙停補上一句,“我想,如果能夠選擇能離開這裏的到底是誰的話,你媽媽不會讓意識模糊的那個魂魄離開,白裙子的她明明可以訴說更多的情報。”
“……這不就是死局嗎?”孟然感覺呼吸有些困難,“這……”
“我明白了,”景丞忽然開口道,“是死局,對嗎?我們根本無法離開這裏。”
孟然看了景丞一眼,伸手握住了景丞的手腕。
“那你們走吧,紅棺材的夾層下面是通道的話,應該能把你們送到鏡子世界那邊去,你們從林岑走的那條路離開,我們用送林岑走的方式送你們走,”景丞看向孟然,一字一頓道,“我陪你留在這裏。”
“……不行。”孟然的眼睛變得有些空洞,“不能兩個一起死。”
“不能獨活。”景丞糾正他的話。
“一定有辦法的,既然給了我這個線索,就一定有辦法讓我離開,而不是讓我死在這裏,一定有辦法,”孟然焦躁地捏了捏手指,“有什麽辦法……”
螺旋道上的人愈發靠近了。
他們手中拿着紅色的綢緞,似乎只要确定祭品的那一剎那,他們就會将綢緞套到他的腰上,将他帶入棺材,釘死,就像景丞記憶裏看到的那樣。
說到底,景丞還是沒有想明白他看到的究竟是誰的記憶。
如果這段記憶是邱岘故意讓他看到的,那麽邱岘想表達什麽?他想訴說什麽,需要這樣隐晦?
孟然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撲到棺材前,看着祭臺上的花紋,低聲道:“只要是祭臺,一定會有咒文寫在上面,而用生人做祭品的話,會不會需要八字作數?”
他說着,手背撫開一層灰,那裏竟然真的有一塊空白的石板,需要用寫上什麽,可他們這裏沒有筆……
“林岑到底是怎麽說的?”景丞看向葉潛,“她有沒有留下什麽關于祭品的線索?”
“我把她寫的紙條帶來了,”葉潛把紙條遞給他們,“你們看看吧。”
景丞連忙接過紙條來看。
大步驟和他們想的一樣,需要用祭品來分離孟然身體裏的鬼之子和魂魄,讓真正的孟然離去,讓鬼之子留在這個地方作為規則中必須留下的那個人,可祭品是什麽?總不能真讓孟然躺倒棺材裏去吧?
景丞咬破了嘴唇,嘴裏一大股血腥味,他的血根本止不住,越來越多,咽不下去乾脆吐出來,一口接着一口,疼痛感蔓延到下半張臉都是麻的。
獻祭,孟然。
這是林岑寫的最後一行字。
還有出路,孟然……獻祭孟然,分裂鬼之子,和孟然……
景丞突然聽到了林岑的聲音似的,他只是碰到那行字,林岑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能力又進階了?
景丞咽了口口水,手指在字上摩挲着,那天林岑拼命讀取聲音的事情突然湧入他的腦海裏,無法控制,緊接着,他聽見了那句:孟然……獻祭孟然……
這或許不是一句斷句。
孟然獻祭孟然。
“孟然!”景丞回過神,那些人已經走到了最底層,而孟然蹲在祭壇邊,手指滴着血。
景丞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他看見孟然已經用血将八字寫上了,最後标注了名字,是“孟然”兩個字。
景丞忽然把手裏那張紙丢了,定定地看着孟然:“我陪你。”
“啊,”孟然擺擺手,“不是……”
“我陪你,”景丞的眼眶紅了,深吸一口氣,“不管怎麽樣我都陪你,離別太痛,我們……”
“聽我說完,”孟然打斷他,過了會兒眼眶也有些發紅,笑了笑,“我知道離別很痛,我不會抛下你。”
景丞還沒接話,他深吸一口氣,手重重地拍在紅棺材上。
“記得嗎?”孟然說,“我不是真正的‘孟然’。”
話音剛落,近乎和怪物沒什麽區別的假孟然仿佛被什麽東西吸住,他被剛才的爆炸震暈了,這會兒還不清醒,卻被指引着似的,飄到了棺材前。
他的四肢已經完全變成黑色的濃痰那樣,扒拉在棺材邊,洞窟裏所有的蠟燭登時亮起來,一盞接着一盞,那些拿綢緞的人終于走到了塔的大門前。
祭祀即将開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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