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終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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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是不能打的。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打不過。
可是現在又能怎麽辦?他們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開門逃出去,他們必定會有一個人被抓回來……他們現在身處于懸崖邊,向前向後都是死路。
“你們先出去,”景丞背起孟然,對葉潛他們道,“我送你們出去,然後再等鬼之子來找孟然。”
炙停望着那些湧來的鬼怪們,在心底推算着他們到達的時間。
視線所及之處只是看見一堆黑壓壓的山流朝他們沖來,實際上的距離還有一段,應該還有一小段時間才能到他們面前,傷害到他們。
有沒有什麽能繼續拖延時間的方法?
那個鬼之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來找孟然?
景丞咽了口口水,對炙停他們說:“你們快走!”
“不,等等,”炙停握住了門把,對景丞說,“我們應該有辦法,能在那些鬼到達能夠攻擊我們的距離之前,先讓鬼之子找到孟然。”
景丞只愣了半秒便立刻反應過來炙停說的話,随即立刻放下孟然,撿起被丢在一旁的刀,握住孟然的另一條胳膊。
“乾什麽?”葉潛被吓了一跳。
“鬼之子之所以會回來找孟然,是因為孟然是它的容器,”炙停拉着葉潛往後退了兩步,手握住門把的一瞬間,周圍那些鬼已經蠢蠢欲動起來,“而孟然的血就是它的養料,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只要孟然持續放血,鬼之子就能以最迅速的方式找到孟然的位置。”
“……鬼之子會在那些鬼靠近之前找到孟然嗎?”葉潛顫抖着聲音問。
炙停沒有說話。
不清楚,不确定,這裏的一切都是未知數。
景丞握着孟然的手,另一只手攥着刀,沒有給他猶豫的時間了,他眼底閃過幾絲不易察覺的不情願,動作卻毫不猶豫,用刀尖在孟然的胳膊上劃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左手的傷口還沒能得到完好的包紮,右手立刻血如泉湧,孟然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景丞沒有去阻止那些血液的流逝,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
祈禱鬼之子會在這些鬼潮之前找到他們。
景丞咬咬嘴唇,重新将孟然背好,扭頭看向朝他們湧來的那些鬼,領頭的那個近乎是純白色的三米多高的女人依舊是那樣,面無表情的,只是她口中仿佛喃喃念着什麽,聽不清,景丞卻感覺自己的腦內有什麽東西在流淌。
他不得不用孟然的血抹在自己嘴唇上再咽下去,克制住自己的身體裏那不受控制不斷進階的能量,否則他一定會被這個女人控制,他會成為樹,或許不是被控制之下的一句話。
“來不及了!”景丞扭頭對着炙停他們大喊,“你們先出去!”
炙停臉色很不好看,扭頭看着葉潛,說:“我送你出去。”
“什麽叫你送我出去?”葉潛立刻反應過來,“你不出去?”
“……對不起,一直瞞着你,”炙停咬咬牙,說,“我可能,沒有辦法用你們的方法出去。”
“什麽意思?!”葉潛吼道。
“我一開始進入輪回邊境,就是一個鬼魂的形态,也沒有像普通人那樣一層一層地闖關,也沒有成為npc,”炙停說,“而且……別忘了,在輪回邊境的魂魄是永遠不能離開的。”
只要是在輪回邊境的魂魄,它将永遠屬于輪回邊境,成為輪回邊境的魂體。
而孟然媽媽不同,她用一副完整的身體進行獻祭,她的魂魄可以穿梭輪回邊境和現世,相對應的,她必須留一半魂魄在輪回邊境內,這根本不算是能夠離開。
炙停只是魂魄,他不能進行獻祭,分裂魂魄,像孟然媽媽那樣離開,也不能和葉潛一起回到現世,因為他在很久前,就是輪回邊境的魂體了。
炙停所面對的,根本就是一場無從解起的局。
葉潛看着他,剛推開一點的門又合上,他扯了扯嘴角:“什麽意思啊?你是說我這麽多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嗎?”
炙停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們繼續糾纏下去,要走要留,必須在此時做出抉擇。
“你出去,找更好的辦法來救我,我們能再遇到的,”炙停推開了門,叫葉潛走出去,“來不及了,別猶豫,死在這兒的話兩個人都沒有未來,明白嗎?”
“我來當那個被抓回來的人,”景丞背着孟然起身,看着葉潛,說,“送你出去。”
葉潛瞪着他們倆看了會兒,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又什麽都說不出口了,炙停直接将燈摘下來重新放回了葉潛手裏,葉潛接過燈,想不明白,為什麽還是這樣?
他們做了這麽多,到最後還是徒勞嗎?
那些鬼已經湧了過來,鋪天蓋地,景丞聽見他們的怒吼也聽見他們的悲鳴,聽見他們的心有不甘,他好像能感受到太多情緒,一起湧進腦子裏,一起擠在心髒裏。
“快走!”景丞大吼一聲。
葉潛回過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景丞拽着離開了門,幾乎是在他倒退着出了門的那一瞬間,門開始不受控制的關閉。
“不……等等,我不是為了這個才來的,”葉潛攥緊了燈,吼道,“我不是為了這個!”
景丞沒有機會回答他,他背着孟然,感受到身後的鬼手已經爬了出來,即将把孟然帶回去,他不能走遠,近乎是把葉潛拽出去後飛快退回了門內。
那些鬼離他們還剩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門隔斷了葉潛的嘶吼,炙停重新将門關上,深吸一口氣,看着身旁已經将孟然抱在懷裏的景丞。
“你們兩個确定要一起死在這裏嗎?”炙停看着景丞。
“嗯,”景丞點點頭,兩眼有些無神,“這不是沒辦法嗎,不能離別啊。”
炙停不再吭聲。
他們站在黑暗中,有一種世界即将覆滅感覺,景丞的心情出奇的平靜,他突然好累,感受不到那麽多痛苦了,竟然開始覺得和孟然死在一起也是不錯的選擇。
但他們努力這麽久,只是為了死在一起,下場未免太過滑稽。
不過……
景丞緩緩睜開了眼睛。
是不是有哪裏不對的地方?
景丞看着前方即将到達的鬼怪們,腦海裏頓時生出一個疑問。
按理來說,他們此時應該是在一條通道裏,周圍雖然黑,但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最重要的是,他們在一條通道裏,四周都是牆壁。
那麽那些這麽快速就到達他們面前的鬼是怎麽湧進這麽狹窄的通道的?
四周的牆沒有被擠破也沒有損壞的裂縫,那些鬼,那些擠在一起後比通道大了成千上萬倍的鬼是怎麽進來的?
他們吞噬了牆壁?
不,牆壁還在。
景丞站起來,努力往後看着,是的,牆壁還在,那些鬼沖過來時牆壁根本沒有受到丁點兒損壞。
這些鬼……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你發現了什麽?”炙停看着景丞,他早就發現景丞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你還記不記得,輪回邊境的主人可以修改我們的思維,不,不是修改,是控制,”景丞愣愣地說,“比如,那些被選了成為容器或者養料的人們,他們不會真的死去,但是大腦會欺騙他們,讓他們認為自己已經死去,最後淪陷在幻境裏,成為關卡……這就是一種思維上的控制。”
“什麽?”炙停沒有聽明白。
景丞咽了口口水,已經來不及解釋了,那些鬼已經沖到了他們面前,景丞只來得及低吼一聲:“這些都是假的!別信!”
炙停一愣,回過神,那些鬼怪竟然沒有直接撕碎他們的身體,而是……像剛才朝他們湧來一樣,直接沖向了他們的後方,呼嘯而去。
再往前看,前面又朝着他們湧來一大堆鬼潮,依舊由輪回關卡的主人帶領着,和剛才一模一樣地朝他們沖了過來。
“這……這是怎麽回事?!”炙停吃驚地望向景丞,“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很簡單,這就是輪回邊境一貫的把戲,”景丞咬咬牙,道,“幻境。”
炙停倒抽一口氣,等着景丞繼續說下去。
“輪回邊境的建造,按照我們的理解來看,就是為了給鬼之子提供孵化場所、養分以及容器的地方,”景丞呼吸有些不穩,艱難地說着,“而被選入這裏的我們,就是鬼之子的養分或者容器。”
“輪回邊境會用幻境控制人,讓人誤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或者淪陷進去,喪失求生的希望,從此變成關卡主人和鬼之子容器,”景丞咬咬牙,繼續道,“在幻境之上,就是一種思維上的控制,是我們的大腦讓我們以為我們沒救了。”
“輪回邊境控制人的思維,讓人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放棄希望呆在這裏……”炙停忽然回過神,他剛才乾了什麽?他剛才竟然想,就這樣死在這裏也是不錯的選擇?
“那些死在輪回邊境的人要麽是死在npc手中,要麽是死在鬼的手裏,但是你別忘了,輪回邊境裏所有的鬼和npc,在最初的時候,都是人,”景丞看向那些朝他們撲來的鬼,“輪回邊境根本沒有親手殺死過一個人,因為他們需要人去做容器,他們改變人的思維,操控他,讓他失去逃離的欲望,将人永恒地困在這裏。”
而現在,那些朝他們撲過來的東西就是所謂的幻境。
真正的鬼和輪回邊境的主人還沒有到達,他們看見的,不過是輪回邊境操控他們的思維而帶來的産物。
是幻境。
而幻境中,必定有一個不對的地方,那被無數鬼擁擠而入卻沒有一絲損壞的牆,就是這一切都是幻境的證據。
“那葉潛……”炙停突然慌了起來。
“葉潛沒事,至少我們的路線是正确的,葉潛的确逃出去了,”景丞倒抽一口氣,扭頭看着炙停,“我認為,你的思維也被控制了,明白麽?”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炙停皺起眉,“我的思路很清晰,我不可能從這裏出去。”
“規則是!死在輪回邊境的人,屍體和魂魄,不能逃離!”景丞的呼吸愈發困難,他感到的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在了他們身上,只能一句一句地喊,“你不是死在這裏的人!你從一開始!就是魂魄!你根本不符合他們的規則!”
見炙停的表情還是怔愣,景丞低吼道:“你的思維被他們篡改了,所以你才會認為你不能從這裏逃出去!實際上你根本不屬于這裏!你不覺得奇怪嗎!你為什麽會覺得你一個魂魄被抓到這裏,然後就屬于這裏了?”
炙停往後退了兩步,靠在門上,周圍等待着的留在牆側的鬼還是那樣貪婪地望着他們兩個,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們撕碎一樣,卻又始終一動不動。
孟然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和疼痛而臉色慘白,短時間內應該無法醒來了,景丞握住他的手腕,舔舐着上面的血,拼了命的去壓抑自己腦內多餘的信息和記憶。
那棵樹倒下後,似乎真的,所有的記憶都在往他身上湧來,現在傳達到他大腦裏的是一種驚恐的情緒,那些闖關者們突然失去了目标——輪回邊境的主人帶來所有的鬼怪和npc抓捕他們,如今的關卡裏沒有任何npc或者鬼,這讓現在正在闖關的人們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那種恐慌讓景丞無法呼吸。
又是一波鬼潮湧來,景丞将腦袋靠在門上,一字一句地說:“我猜,在某一波的時候其中一定會有真正的鬼來追捕我們,雖然他們不會殺了我們,但是會把我們帶回去,用無數個幻境摧垮我們的意志,再植入鬼種……”
“我們會變成孟然以前的狀态。”景丞低聲說。
炙停沒有吭聲。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再說話時,所有的鬼怪尖嘯而過就顯得異常蒼白,周圍明明是各種各樣的悲鳴,在他們耳朵裏卻形成了一場默劇。
緊接着,更大的躁動從門外傳來,仿佛要把門都頂開那樣,景丞被頂得往前倒了點兒,又連忙撐住自己的身體,回頭看着門,門竟然被一種詭異的角度頂了起來,緊接着,底下有數不清的藤蔓和白色的紙條鑽了進來。
炙停立刻反應過來:“這是……”
“來了!”景丞望向前方,喊道。
這一波的鬼潮,沒有再像剛才那樣,面對狹隘的空間也能進出自如,他們在朝這邊沖過來,他們在摧毀這面牆壁。
而在那些鬼怪之中,景丞看見了沖得更快的,一抹黑色的影子——他不能判斷那是什麽,但模糊地看起來,那個影子很像孟然。
“那個鬼之子也來了……”景丞往後退了退,他試圖躲開這些藤蔓,藤蔓卻止不住地往他身上纏繞過來,他只能把孟然緊緊摟住,讓那些藤蔓纏到他的身上,又覺得不對,這些藤蔓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
鬼之子的速度比那些鬼潮要快,僅僅快了一個身位而已,炙停已經拉開了門,外頭竟然是一片菩提林,所有的氣根和藤蔓都在往這邊伸來。來不及思考更多,他們要在鬼之子到達這裏之前逃出去,讓鬼之子成為被留在這裏的那個人。
“準備好,”炙停扶着景丞站起來,看着那些鬼,“三——”
二。
景丞将孟然背了起來,視線死死鎖在鬼之子身上。
炙停無法推斷景丞說的那些是否屬實,他的思維是不是被控制改寫過,但此時此刻,他和剛才送葉潛出去的他不一樣,他想要出去,想要嘗試。
這是個無限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形成閉環,他們在這裏獲得絕望,獲得死亡,獲得眼淚,獲得血和骨,同樣的,他們獲得了一份不能抛棄的希望。
“一!”炙停大吼一聲。
鬼之子沖到了景丞面前,下一秒,那些藤蔓勾住景丞的腰将孟然和他拴在一起,竟然是生生将他們倆拽出去的,炙停也在他們倆出去的那一瞬間就撲了出去。
鬼手湧來,他們要按照他們的規則,抓一個人回去,抓誰?抓的是那個跟着景丞撲過去的,黑色的影子。
鬼之子被抓住腳踝,生生拖回了那個世界中,而其餘的,其餘的關卡主人,npc,鬼,他們都是死在這裏的人,他們不可能逃出這個世界。
剩下的,就是那個白色的女人。
“嗨。”陸柯詞把景丞他們從藤蔓上解下來。
景丞怔愣地望着這片菩提林,反手将孟然摟住,看着他們。
邱岘,陸柯詞他們居然到了這片菩提林中。
菩提的氣根在舞動,在一點點從輪回邊境那扇門中退出來,緊接着,景丞看見那個白色的女人也從中爬了出來。
“規則……你們破壞了,規則,”女人的頭歪了歪,柔軟的發絲貼在她的臉上、唇上,整個人有一種堕落而瘦弱的美感,“你們,必須被,處死。”
“他的傷怎麽樣了?還清醒着麽?”邱岘沒搭理她,而是直接看向孟然,“還能行麽?”
“暈過去了,失血過多。”景丞連忙把孟然放下,還有些怔愣,他們真的逃出來了?這裏不是幻覺?他們真的逃出來了?
“放心,你們已經逃出來了,”邱岘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麽似的,看了看孟然的傷,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撒在孟然的傷口上,血肉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起來,“如果你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我任何問題。”
“你為什麽要我看到那些關于祭壇的記憶?”景丞直接問出自己最疑惑的,“那場祭祀,最後被當做祭品的根本不是我,你讓我看的記憶裏,卻是我自己……”
“不是祭品,記得嗎?是生存的希望,”邱岘看着景丞,說,“在你看到的那段記憶裏,你是代替孟然進入棺材的,你把生存的希望給了他,但是在記憶裏,你代替的那個孟然是假的,他是故意引你入局,他想害你。”
“可是真正的孟然不會,”邱岘說,“真正的孟然會相反設法救你,而且最後那裏,必須是你做引子,知道麽?”
“你是故意的,讓我潛意識裏認為必須是我躺進棺材。”景丞低聲說,“因為只有我進去,孟然才會爆發,才會救我,換了別人……不行,我們會被直接困死在那裏。”
邱岘打了個響指,又将食指豎到唇前:“這件事不可以告訴任何人。”
景丞看着他。
“知道麽?”邱岘問。
景丞艱難地點點頭:“蕭叔叔他們怎麽沒來?”
“神族打架,凡人最好別來,他們在菩提林外面等你們,”邱岘說着,看了眼另一邊,“等一切結束了,你們就能團聚。”
另一邊。
陸柯詞手中那把黑色長柄傘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傘面,傘骨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那個白色的女人望着他,他也望着她。
四目相對,仿佛理解了彼此什麽似的,女人緩緩道:“……神族。”
陸柯詞挑挑眉沒吭聲。
女人有盯着他看了會兒,開口:“句芒,座下,孟春君。”
“嗯!”陸柯詞很認真地應了聲。
神族,神族。
女人似乎想起什麽似的,無神的雙眼裏終于閃過一絲詭異的亮光,下一秒,她突然嘶吼起來,輪回邊境的門開始擴大,無數擁擠在門口的鬼被推搡出來,而在它們跨出大門的那一刻,它們的身型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神!一群,不分事理的東西!規則!規則!規則!”女人雙手抓着自己的臉,痛苦地喊着,“每一個人都要遵守規則!”
“那不是你創建輪回邊境的理由,”陸柯詞退了半步,腳邊的傘骨竟然變成一把把長劍,緩緩漂浮起來,到他身邊,“你犯了錯。”
“我沒有!”女人嘶吼着,“是神族、是天、是天啓……他們篩選,他們抛棄,他們……”
陸柯詞沒有聽她說完,随便挑了身邊一把劍握住沖了過去,其餘的劍跟着他一齊往前沖去,女人比兩個陸柯詞疊起來還要高,雙手一擋,竟然沒能擋住陸柯詞的攻擊。
劍尖一挑,陸柯詞直接削下了女人的手臂,緊接着,他在身前掐了個訣,身後所有的藤蔓都朝着女人一并湧去,女人怪叫一聲,長衫底下湧出數不盡的黑霧以及奇怪的,黑色的小孩兒一樣的手臂。
它們帶着女人一起往前爬去,藤蔓在接觸到那些黑霧的瞬間就枯萎成渣,女人吼叫着沖陸柯詞沖來,陸柯詞一點也不怵,反手用劍攻去,兩方打在一起時,景丞竟然感覺呼吸更加不暢了,那種由兩邊的威懾襲來而導致的恐慌讓他無法睜開眼,只能摟着孟然在一旁看着,腦內緩慢消化着這一幕。
神族?
竟然真的有神?
輪回邊境的主人也是神族……?
邱岘忽然湊了過來,低聲說,“交給你一個任務。”
“什麽?”景丞扭頭看着他。
邱岘從兜裏摸出一塊黑色的小石頭,那顆石頭在一片藤蔓環繞下依舊散發着一點黑色的光澤,石頭稱不上圓潤,但絕對不鋒利。
“這個東西叫苦宏石,是唯一能壓制住神族的東西,”邱岘看着景丞,一字一頓道,“現在,你需要靠近那個女人,然後把石頭丢到她身上,只要石頭觸碰到她就可以。”
“什麽?”景丞不解地看着他。
“原本應該我去的,但一旦進入這樣的戰鬥模式,我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發現,炙停是鬼,靠近些許就會被女人發現,”邱岘認真道,“只有你去。”
只有人類,在神族眼底渺小不堪的人類,在這種時候靠近了,她才不會在第一時間發現,并且反應過來。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邱岘說,“她很明白苦宏石的威力,只要她發現我們想用苦宏石封印她,她會逃走,會躲回輪回邊境裏,到時候就再也沒有壓制她的機會了。”
陸柯詞可以一直牽扯住女人,但他不可能直接将女人打死,神族的恢複速度快得令人震嘆,陸柯詞剛砍掉女人的胳膊,胳膊立刻複原,而女人身下的那些細小軟綿綿的鬼手正在朝着陸柯詞湧去,陸柯詞占不了上風,只能勉強拉扯。
邱岘是鬼的領袖,炙停是鬼,陸桓意和尹燭都不是普通人,在場的,只有普通人能拿着苦宏石并且接近女人,不被女人發現。
孟然昏迷。
能去的只有自己。
他們要做的,不光是從輪回邊境逃出來,更是要毀了整個輪回邊境。
景丞咬咬牙,接住邱岘手裏那顆石頭,沒說話。
過了會兒,他跪下來在孟然的額頭上吻了一下,低聲道,“我沒有拯救別人的想法。”
邱岘挑挑眉。
“我只想回家養老,”景丞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明白嗎?”
“明白。”邱岘笑了笑。
景丞握緊石頭,最後深深地看了孟然一眼,轉身朝着戰場跑了過去。
孟然的手指又一次抽動了下,他緩緩睜開眼睛,印入眼簾的是一片,一大片屬于樹木枝葉的綠,他的頭偏了偏,看向斜前方,一個熟悉的背影正在離去。
意識清醒過來,孟然渾身無力,手朝着那邊甩了下,沙啞的喉嚨低喊:“景、景丞……”
“別擔心,”邱岘将他扶到一棵樹下,讓他靠着,“不會出事的。”
孟然的視線呆滞地落到邱岘身上,抿抿唇沒吭聲。
陸柯詞和女人打得很激烈,兩個人的身型不斷轉換,景丞必須靠近到有把握的程度再丢出苦宏石,如果傷到陸柯詞,他們可能會被女人團滅在這裏。
那些藤蔓在牽引着他,陸柯詞在故意用藤蔓牽出一條路,告訴他應該去什麽地方,應該往哪走。
景丞咽了口口水。
只要封印女人就能封印整個輪回邊境,說實話,他根本沒有那麽高尚,他只是想和孟然回家,他們前半生風雨飄揚,後半生吃瓜養老,這是他腦海裏最幸福的畫面,但此時此刻……他必須前進。
女人腳下的鬼手愈發的多起來,像觸手一樣蠕動着,她爬行過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變得異常怪異,周遭的植物在枯萎,她身上竟然散發出一種死人的氣息。
陸柯詞以劍擋住女人的攻擊而來的鬼手,反手砍開那東西,又沖刺着,直接襲擊到女人的腳下。
女人太高了,行動起來沒有陸柯詞靈活,但女人的速度已經足以與一名正常人類相提并論了,陸柯詞的速度快到讓人眼花缭亂,根本無法分辨他在什麽地方,景丞很難在這種情況下将苦宏石投擲到女人身邊。
必須靠近。
必須再靠近。
如果在靠近的途中被女人發現,那就是真正的死路一條,孟然會恨他的,所以他必須更小心的活下去。
景丞越是靠近他們,越是感到呼吸不暢,陸柯詞用幾根藤蔓護住了他的身體,與此同時更加猛烈的進攻着,吸引女人的注意。
靠近。
靠近,還差五六米的距離。
景丞突然感覺到身後似乎有一陣風襲來。
他一回頭,一只鬼之子竟然站在他身後,呲牙裂嘴地靠近着,那只鬼之子顯然已經成型了,身上還有些怪物時的污泥,上半身已經成了嬰兒的形态,景丞心裏一驚,鬼之子的手已經揚了起來,他躲閃不及,這麽近的距離被攻擊,他的身體要麽被撕得四分五裂,要麽腦袋直接被挖掉。
“景丞!”陸柯詞吼了聲,他似乎無法操控藤蔓去把景丞脫離那個位置,聲音焦躁得不行,與此同時,女人也回過了頭。
最後,景丞聽見的是另外兩聲急促的風。
女人竟然直接放棄了和陸柯詞的纏鬥,直直朝着鬼之子撲過來,就在景丞怔愣的間隙,一陣凜冽的黑霧朝鬼之子的放下打去,景丞回過頭,是孟然坐了起來,操控黑霧攻擊了鬼之子。
而黑霧的攻擊被女人完全擋住,那對于她來說不痛不癢,但對于鬼之子來說,是致命的攻擊。
“景丞!”孟然強撐着身體,爬起來朝他那邊跑去,“機會!”
景丞驟然回過神,将手裏的苦宏石直接拍在了女人身上。
緊接着,所有的記憶從景丞的掌心湧入,這是女人千萬年來的記憶,一點一滴,線條一樣順着血液血管乃至骨肉滲透進景丞的身體裏。
陸柯詞從天上落下,拎着景丞的衣領将他帶離幾步,警惕地望着那邊的女人,苦宏石直接拍在了女人的背上,景丞用了很大的力氣,石頭逐漸鑲進她的肉裏,女人痛苦地吼叫着,始終沒有松開懷裏的鬼之子。
孟然慌亂地跑過來,邱岘也走了過來,景丞倒在一旁,看着被枝條樹葉遮蔽的天空,所有的記憶在流逝,在凝聚,然後淌進他的血液裏,在血液裏分解,最後,景丞忽然聽見了一個非常陌生的聲音。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古神座下的神族候選人,”一個蒼老的聲音緩緩道,“你們必須遵守規則,才能成為真正的神族。”
……神族。
記憶。
他突然明白為什麽邱岘忽然拿出石頭,為什麽要他來封印女人,為什麽陸柯詞和女人打鬥時顯然沒有那麽專心,他明白了。
因為邱岘要他讀取女人的記憶,邱岘要他做的事還沒有做完。
景丞眯縫着眼睛,耳畔吵鬧得要死,他看見孟然沖到他身邊,将他扶起來,他看見孟然驚慌失措地臉和抑制不住流淌而出的淚,不知道孟然為什麽要哭,他聽不見孟然的聲音了。
耳畔都是那個蒼老的聲音。
規則。
規則。
不遵守規則的神族,将被永遠埋在苦宏石下,不再醒來。
神族不會死,但他們會被關起來,被迫長眠。
“景丞,景丞!”他好不容易聽見孟然恐懼萬分的聲音,模糊地傳來,帶着很濃重的哭腔,“不要死,你不要死!”
景丞眯縫着眼睛,看向旁處,女人被苦宏石的封印後就像是陷入了沉睡,直接壓死了她護在身下的小小的鬼之子,黑色的血沾染上她白色的衣服,她的頭發在枯萎,她整個人都在枯萎。
通往輪回邊境的大門依舊在不斷的擴張,而裏面的鬼往外湧出,每一個踏足外界的鬼都會消亡,他們卻不知恐懼似的朝外沖着。
或許他們知道自己是被禁锢在那裏的。
或許他們寧願死,也要沖到外面的世界,回到自由的世界中。
景丞看見一個熟悉的影子,穿着校服,站在那裏,她長得和林岑有幾分相似,對景丞笑了笑,說:“謝謝。”
不用謝。
我一點也不想救你們。
好想回家養老啊——
景丞的意識徹底偏離,沉陷到了那些無盡的記憶中去,在沉睡過去之前,他聽見孟然哀恸地喊:“景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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