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裏的面條如同嚼蠟，丘荷慌張地将碗放下，碗磕在桌子上發出的聲音有些響亮，陸羽聲和卓皓都看着他，他站起身來，磕磕巴巴，“我…我先走了…”

“诶？”

丘荷害怕他們留他，他跌跌撞撞地走的很快。

留下卓皓和陸羽聲面面相觑，陸羽聲咬着筷子，喃喃道：“皓哥，你朋友怎麽走了？”

“興許有事吧。”看丘荷的反應，大概是明白了自己和陸羽聲的關系，卓皓心想着，這事兒就這麽翻篇吧，用不着刻意跟陸羽聲提起，反正和丘荷也不會再有別的聯系。

見過卓友國後，對于卓皓的一些親戚朋友，陸羽聲的接受能力也變大了許多，比起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朋友，他更想調侃的是卓皓。

“不就是沒做飯嗎？乾嘛生氣啊？”

卓皓最煩陸羽聲揭他的短，發脾氣肯定是不對的，但是他不想承認，“他媽的，也不知道這些老娘是怎麽回事，一早上就在外面交頭接耳。”

陸羽聲憋着笑，原來是因為這事，“說不定又想給你牽紅線呢。”

“你是不是欠揍啊？”說起牽紅線，又讓卓皓想起了趙媛，他略微有點不耐煩，“怎麽就沒人給你介紹對象？”

卓皓轉念一想，人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看得出陸羽聲和這條街上人之間的差距。

超市得趕在年前做最後一次盤點，卓皓将卷簾門半拉下來，留出條縫，躲在店裏邊烤火，邊看電視，順便等等陸羽聲。

雖然春晚還沒到時候，但是各個電視臺的節目比平時多了一些，卓皓随便調了個臺看小品。

他跟着小品傻笑，卷簾門被敲了一下，敲門的人動作很輕，可卷簾門這種東西，只用敲一下，由鋁合金材質組成的鋁合金條，一塊波及到一塊，嘩啦嘩啦的響。

“誰啊？”卓皓将電視的聲音調小了一點，看這架勢不像是陸羽聲，陸羽聲來他店裏，從來是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先到了，喊人的時候，嘴特甜。

有了上次梆子的事情，卓皓對這種悶不吭聲敲門的人，有點防備的之心了，他“啧”了一聲，“他媽誰呀！大晚上乾什麽！”

“哥…”回答的人怯生生的，像是生怕得罪了卓皓。

卓皓眉頭都擰在了一起，要不是前幾天才和丘荷見面，他還真不記得丘荷的聲音。

丘荷是家裏的老三，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他在家裏很容易受到忽視，在卓皓的印象中，丘荷一直都是這樣唯唯諾諾的，膽子很小，很容易在卓皓動恻隐之心。

他以為丘荷該回深圳了，實在不行，也會回老家。

大晚上的找來，卓皓要是喜歡的是女人也就沒所謂了，可他喜歡的是男人，丘荷還是個跟他有過一段的男人，怎麽看都有點瓜田李下。

卓皓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走到門口将門拉了起來。

這邊一到夜裏就沒車，更比說快要過年了，丘荷要到卓皓店門裏來，都是走上來的，臉頰被寒風吹出了紅痕。

“有什麽事嗎？”卓皓擠在兩個櫃臺的夾角，他沒叫丘荷進去坐。

丘荷緊張地咽着唾沫，“哥…”

會裝可憐的人很具有欺騙性，陸羽聲有時候也是這個德行，卓皓又偏偏最吃這套，他奮力将門推到了頂端，門開得比白天還要大，“進來坐吧。”

這次卓皓連熱水都沒給丘荷倒一杯，“怎麽還沒走啊？”

丘荷很了解卓皓，卓皓性子烈，但是禁不起別人的哀求，跟他來硬的只會适得其反，說幾句軟話，比什麽都好使。

“我一直住在下面的旅館…”

這話卓皓先前已經聽過一遍了，附近的旅館，十塊錢一晚上，房間裏除了能放下一張床，轉個身都費勁。

“你不問問我怎麽回來了？”卓皓不主動開口問，丘荷只能厚着臉皮自己提。

別人的事情，卓皓沒有那麽想知道，他往後靠了靠，無形之中和丘荷拉開了距離。

現在只有他倆在，丘荷想要抓住機會，他看着火爐裏的火燒得正旺，“我和她分手了。”

卓皓很抗拒聽別人的情感史，他不會安慰人，也不想安慰人，“哦…是嗎…”

其實算不上分手，只是丘荷單方面被甩了而已，他把所有的積蓄都給了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就玩消失，就像當初的卓皓一樣，只是他比卓皓還慘一點。

卓皓想安慰丘荷兩句，又張不開口，這算什麽呢？報應呗？

他從兜裏摸出五百塊錢塞到丘荷手裏，“你…要是不去深圳，就早點回家過年吧，等開了年，再去找工作。”

丘荷手上沒用力，卓皓一收回手，紙幣往地上灑落，他連忙彎腰去撿，“哥…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

卓皓想拿錢打發他走，這錢他不能收的。

丘荷一激動，眼眶紅了，他把錢放到一旁的抽屜上，“我爸媽都不知道我回來了…我沒跟他們說…”

言外之意，就是丘荷他這次回來，不為了別的，就是沖着卓皓來的。

卓皓又從兜裏多掏了幾百，“那就去主城那邊組套房子吧，縣裏找個工作也行。”

“哥，還在因為以前的事情怨我嗎？”丘荷情急之下抓住了卓皓的手腕。

卓皓小心翼翼地将他掰開，“不是，我也幫不了你別的，我又沒過硬的關系，又不能給你找個體面的工作。”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丘荷頓了頓，“我沒想到你現在有別人了…”

卓皓乾笑了一聲，“你也重新找份工作，等安頓下來，再考慮個人問題吧。”

人心真的很難捉摸，卓皓對丘荷好的時候掏心掏肺，卓皓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對誰的表情都很兇，唯獨對着自己的時候，會很刻意的維持微笑，自己要分手，他也欣然接受。

他是跟着卓皓去深圳打工的，卓皓比他大幾歲，在廠裏乾的技術工，底薪比他高，績效也比他高，他倆的存款百分之八十都是卓皓的錢，在分手的時候，卓皓還是給他留了一半。

可現在卓皓跟別人好了，自己示好和哀求，他都能視而不見了。

“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戀…我以為我不是…”

卓皓能理解丘荷，他倆從農村出來，關于情愛的認知都很模糊。

當時的丘荷，除了卓皓沒人能依靠，卓皓天生就喜歡男人，男人的占有欲和征服欲都激發了他想要保護丘荷的沖動。

丘荷的半推半就，讓卓皓錯誤的以為，他也是喜歡自己的，是心甘情願跟着自己的。

直到丘荷的廠裏來個叫“陶萍”的小姑娘，陶萍和丘荷輪的同一個班，一來二去就熟絡了。

卓皓很忙，丘荷三班倒，他是兩班倒，有時候回到宿舍連面都見不到一面，等他意識丘荷跟別人好上了的時候，丘荷已經開口說要分手了。

自己已經忘了丘荷的原話了，大概意思是，他從來都不喜歡男人，和自己在一起也是沒辦法，他很怕自己，覺得男人和男人是一件很惡心的事情。

卓皓打斷了丘荷的話，“喜歡男人這種事情，真的不用勉強的，況且你自己也知道，你是喜歡女人。”

“我只是說的…氣話…”丘荷沒什麽底氣，他不是說的氣話，他只是當時為了擺脫卓皓，惡毒的話都不經過腦子的。

那會兒的卓皓還沒從戀人的背叛中緩過勁兒來，只有迷茫和難受，要他現在想來，不喜歡男人，還能強忍着惡心和自己睡覺，丘荷這忍辱負重的精神，遲早是做大事的。

卓皓看了眼時間，隔壁沒動靜，他只能站起來，“我要關門回家了。”

“你不住店裏嗎？”丘荷找不到別的話題能說。

“不住，等他店裏盤貨盤完了，就回家了。”說完，卓皓從抽屜裏拿出鑰匙。

丘荷連忙跟着站起來，“哥，要是沒他的話，你會趕我走嗎？”

卓皓嘆了口氣，他上下看了丘荷一眼，有時候他也挺記仇的，丘荷當初那句惡心真的傷到他了。

“長記性了吧，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卓皓把火爐裏燒完的碳灰夾了出來，走到門口，“以後別來了。”

剩下的那句話卓皓沒說，他怕陸羽聲看到了多想。

丘荷固執地問了一句，“要是我非要來呢？你難道還會跟我動手？”

“我不會。”卓皓已經伸手開始拉門了，“但是我不保證他知道後會不會，給自己留點體面吧。”

關上門後，卓皓沒管杵在門口的丘荷，捂緊了胸前的衣服，頭也不回地往超市門口走，超市的玻璃門還關着，他晃了晃門上的鎖鏈，語氣很沖，“陸羽聲，你他媽店裏能盤出金子啊，幾個小時還沒點完！”

“馬上就好。”陸羽聲的聲音剛落，裏面的女店員像是在歡呼，緊接着一窩蜂地從裏面走出來，見到卓皓還跟他打招呼。

“卓老板，來了。”一個個臉色挂着笑容，手裏拿着紅包。

陸羽聲最後出來的，邊鎖門邊和卓皓說話，“剛給她們發了過年紅包，耽誤了一下。”

卓皓往身後看了一眼，丘荷人好像走了，“跟你這兒上班還挺好，過年都還有紅包，要不我也來你這兒收銀吧。”

“那不行，我怕客人被你吓跑了。”陸羽聲捏過鎖鏈的手冰涼，順手伸進了卓皓的口袋裏，冰得卓皓一個激靈，“你在家待着，我也給你發工資。”

陸羽聲的手太涼了，卓皓抓着給他捂捂，“想的到挺好。”

乾飯人卓皓，不吃飯就生氣

你們猜丘荷還會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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