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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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省裏到縣裏車程要大半天，陸羽聲的父母早上出發的，下午的時候估計得到。
卓皓這輩子沒這麽緊張過，他一個人坐在店裏，越琢磨越想打退堂鼓。
陸羽聲的爸爸不是好相處的人，自己也是個硬茬，他真怕幾句話不對付，他沒控制住脾氣跟陸羽聲爸爸吵起來了。
可卓皓又不想讓陸羽聲失望，陸羽聲很想讓自己和他父母見面，即便是不認可，也得讓家裏人知道有這麽個人。
直到陸羽聲過來喊他的時候，“走吧，皓哥。”
陸羽聲的眼睛永遠都像是會說話一樣，能告訴卓皓他的期盼，他的向往，卓皓壓根兒拒絕不了。
心想，死就死吧，被長輩說上兩句又不會掉塊肉，實在受不了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聽沒聽的，還能被陸羽聲爸爸看出來不成。
卓皓将店門一關，兩人驅車朝主城那邊的長途車站去了，見家長這種事情，只能早到，不能晚到。
他倆到車站的時候，車還沒進站，卓皓打開車窗，趴在車窗上點了支煙。
煙瘾在陸羽聲父母來之前，能解解饞就解解饞吧，本來自己陋習一堆，有的是毛病讓他們挑。
一路上，卓皓的話都比較少，煙圈從卓皓頭頂往外冒，陸羽聲看着他的後背，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了按卓皓的脊椎骨，“皓哥，你緊張？”
卓皓現在沒心情和陸羽聲打嘴仗，實話實說了，“有點。”
陸羽聲又将卓皓嘴裏的拿了過來自己抽，手順着卓皓的後背，“我爸待會兒說什麽你都別放在心上，反正他對誰都不滿意，對我也一樣的。”
從省城來的大巴車正好從他們旁邊開過，卓皓朝車站大門擡了擡下巴，“車來了。”
外邊的溫度比車裏要低，卓皓一下車打了個寒顫，手腳僵硬地跟着陸羽聲往車站裏走，每一步都有些笨拙，腦子也像是被寒風吹凍住了。
他朝陸羽聲招手的方向看去，一個穿着時髦的女人帶着兩個人老人，陸羽聲和他爸爸長得很像，神采奕奕的，只是氣質不像，這麽遠的距離，卓皓都能看到陸羽聲爸爸臉上的嚴肅，陸羽聲可不會這樣，沖誰都只知道笑，姐姐也挺像爸爸的，從內到外透露着一股女強人的氣勢。
陸羽聲往前走，卓皓木讷地跟着跑，他腦子裏一團漿糊，舌頭也打結了，該做什麽，該喊什麽，一下子全亂了方寸。
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怯場。
“爸媽，姐。”陸羽聲從姐姐手裏接過行李，急切的想要将卓皓介紹給他們，“這是卓皓。”
被點到名的卓皓做出了本能的反應，“叔叔阿姨。”又朝陸妤琳點了點頭。
自己兒子是同性戀，帶個男人來見自己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在外面陸羽聲爸爸不好發作，默不作聲地看着卓皓，陸羽聲媽媽很溫柔，但是也有藏不住的無奈，誰都不願意見自己兒子跟男人在一起。
陸羽聲把其中一部分行李遞給卓皓，“在這邊找個酒店，先把行李放下吧。”
“不住這邊，去你那邊。”
要是卓皓的親戚來了，多半在他那兒将就着擠一下，可陸羽聲的父母不會。
陸羽聲有點意外，還是答應了，“也行，先上車吧。”
一行人朝車邊走去，卓皓神情恍惚，連自己該坐哪都不知道，他等着所有人都上了車，還杵在車門前。
大家都默契的将副駕駛的位置空了出來，陸羽聲也探出頭喊了他一聲，“皓哥？”
卓皓這才回過神，默默坐到車上。
車裏比來時還要安靜，陸羽聲的爸爸沒有多問一句，原本心裏七上八下的卓皓，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陸羽聲爸爸既沒有問他倆的情況，也沒有歇斯底裏的要他們分開。
這種被忽略的感覺，還不如挨頓罵來的直接，卓皓不在乎別人不把他當回事，可他在乎陸羽聲父母的反應。
先前打算先把房間訂下來，然後一起去吃個飯，可陸羽聲的爸爸堅持先要去陸羽聲店裏看看，卓皓一開始還沒明白為什麽，幾人下車後，他又提出要上家裏看看。
卓皓這才恍然大悟，他在陸羽聲父母面前始終是個外人，有他在，他們一家說話就不方便。
他扯了扯陸羽聲的衣角，“我就不上去了吧，你有事再喊我。”
陸羽聲剛想開口，卓皓怔怔地看着他。
卓皓眼神裏央求的意味很濃，陸羽聲不想讓他難堪，“好。”
雖然自己的存在是可有可無，但是卓皓還是得客氣，“叔叔阿姨，我就不陪你們上去了。”
等陸羽聲帶着父母走遠，卓皓長嘆了一口氣，心裏沉甸甸的。
拉開門後，他頹唐地朝裏走，小貓快速圍了上來，他沒心情去逗貓，往椅子上一靠。
他突然想起最近電視劇裏老是會出現的情節，女人就嫁人後，在婆家忍氣吞聲，受各種委屈，不禁聯想到自己。
他也是第一次從家庭的角度來思考他和陸羽聲合不合适，他和陸羽聲在一起，可能不單單只是性別的問題，還有家庭教育和文化背景。
陸羽聲在這裏待的時間越久，卓皓越會産生一種錯覺，陸羽聲跟他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細想開來，他和陸羽聲走到一起，多數是因為陸羽聲的随和和謙遜。
他以為門當戶對這種事情，只會出現在結婚的男男女女身上，如今看來，他也逃不過這樣的命運。
比起人窮，卓皓跟怕有文化的人看不起他志短，特別是陸羽聲的家裏人。
因為窮還有得救，賺錢就是了，可文化就不一樣了，就算是他現在學，也入不了陸羽聲爸爸的眼。
拐角處有兩三個老太太圍着熏肉，陸羽聲他們經過時，正好聽講她們在嚼舌根。
“卓皓店裏那是誰啊？大半夜的從他店裏出來。”
“哎呀，髒死了，我聽說他喜歡男人的時候還不信呢。”
“來他店裏好幾次了吧，哭哭啼啼地走，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乾嘛。”
“你說卓皓先前打架住院，是不是也是因為這些事情争風吃醋啊？”
陸羽聲愣了愣，這些個老太太是怎麽知道卓皓喜歡男人的事情，她們嘴裏說的“哭哭啼啼的男人”又是誰？最近出現在卓皓店裏，自己又有印象的，大概只有那個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朋友”。
“哼。”陸羽聲爸爸哂笑了一聲，看陸羽聲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陸羽聲不能當着父母的面去找老太太問個清楚，“先上去吧。”
一進了家門，憋了一路的爸爸終于忍不住了，“先前還找個老師，現在倒好了，找了個不三不四的人，你聽聽別人是怎麽評價他的。”
陸羽聲走到飲水機旁倒水，“他不是這種人。”
“是我說的嗎？總不是我說的吧，一來就聽到這些個流言蜚語，那個叫什麽卓皓的，有這麽複雜的情人關系，會是什麽好人？”
陸羽聲心裏挺亂的，街坊對卓皓的議論，還有卓皓的“朋友”，都讓他心緒不寧。
見陸羽聲不說話，爸爸又繼續道：“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的人，還跟人打架打進了醫院，不是不三不四是什麽？”
“爸，你了解他嗎？你沒跟他相處過，只是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對他下評價，是不是太武斷了，他不是沒有工作，他自己做生意的，他也沒跟人打架，他不是小混混。”
他确實想讓家裏人知道卓皓的存在，但是也不想讓卓皓受莫名的委屈，他爸爸明明是對他不滿意，為什麽又波及到卓皓。
“你什麽态度啊！”陸羽聲爸爸拍了拍桌子。
眼看着氣氛變得劍拔弩張，陸妤琳打斷道：“歇會兒吧，然後先去吃飯，房間都沒訂呢，小羽這兒就這麽大，我們人多也擠不下。”
轉頭有對陸羽聲說道：“這幾天你沒事就陪陪我們吧。”言外之意是讓陸羽聲先把卓皓的事情放一放。
“姐。”陸羽聲悶聲悶氣地喊了陸妤琳一聲。
陸妤琳拉着他往陽臺上走，樓下鬧市的聲音也愈發清晰。
“吃飯也別喊卓皓了。”陸妤琳沒給陸羽聲說話的機會，“他跟着我們，他也不自在，你沒看爸剛剛的反應，不搭理人比說難聽的話還要讓人下不來臺。”
陸妤琳朝陽臺下看了一眼，這位置好像正在超市樓上。
“你也好好想想。”
連姐姐都對卓皓有看法，陸羽聲沉不住了，“你也覺得卓皓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比我厲害，他父母去世的早，十幾歲就自己出來工作，他有工作，他不光有工作，他還活得很好。”
陸羽聲都沒跟卓皓說過，他很崇拜卓皓，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可能是從換燈泡的時候，可能是從做拖把的時候，也有可能是從修水管的時候。
陸妤琳一把捂住陸羽聲的嘴，“我不是站在爸爸那邊，也沒有瞧不起卓皓的意思，樓下那些老太太閑言碎語也不是卓皓的錯，但是你知道她們說的，半夜去卓皓店裏的男人是誰嗎？總不會是你吧？”
陸羽聲張了張嘴，又無聲地嘴上，最後輕聲道：“他不是那種人。”
“是不是，你總得問清楚，我只是不想你再吃虧。”
晚了一點，因為榜單的緣故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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