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2章 【兩個傻瓜在牢房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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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咱麽歇會兒吧,走不動了。”

開封城外的官道上,一前一後,走來了兩個少年郎。

走在前面一個,穿一身黑,大概十六七歲,長得文秀清俊,說不出的那麽好看,特別是皮膚,白啊……一般姑娘家都沒真麽好看的白膚。這少年頭上有書生巾,穿着的黑服也是書生袍,一手提着個小包袱,趕路狀。

他身後,跟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略黑,但也是面目清秀,走路拖泥帶水的像是累壞了,邊跟前邊那位少年打商量,穿着短衫,乾乾淨淨……像個書童。

“哎呀。”頭前那位少爺終于停下腳步,回頭指了指那小書童,“你說你啊,包袱我都給你拿了,半個時辰前剛剛歇過你又累了,都說了我一個人來就好了,你跟來乾嘛?!”

那書童小跑上兩步,扁着嘴,“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來啊!萬一出了事,怎麽跟夫人交代。”

“開封天子腳下!我……”那少爺說着,壓低幾分聲音,“我爹公正廉明,治安可好了!還怕我丢了不成……”

話沒說完,身後呼嚕呼嚕直響。

兩人回頭看……遠處一支馬隊飛奔而來。

“哎呀!”那書童趕緊拽着自家少爺往路邊跑。

剛讓開道……十幾匹馬已經呼嘯而過了。

這麽巧,不遠處的岔道上,正好也來了一支馬隊,也是十幾個人,雙方在岔道口撞上了,誰也不讓誰。

兩方面的馬倒是都驚了,嘶叫幾聲後停下腳步。

兩個少年就聽雙方開始争吵。

“我們是金刀王爺的人馬,趕緊讓開!”

“我們是呼延王爺的人馬,你們閃開!”

“呸!呼延王爺都死了多少年了!”

“我才呸!金刀王不過是個藩王!在開封府逞什麽能?”

……

兩方面罵着罵着……最後打起來了。

最近幾天比較乾燥,好長時間沒下雨了。官道上積累了厚厚的黃土,這馬隊一交戰,馬蹄子将泥土都踩了起來,拂塵漫天黃煙滾滾。

“嚯!”

那書童拿袖子捂着鼻子問書生,“少爺咱麽是不是走錯道了?這是快到黑風城了,不是到開封府了吧?怎麽城門口還兩軍交戰的?”

那少爺皺着眉頭打量雙方人馬,剛才兩方在争吵的時候,他倒是也聽得真切,什麽金刀王爺呼延王爺……大宋朝不就剩下個八王爺和九王爺麽?

“少爺。”書童拽了拽那少年的袖子,“咱麽繞道吧,刀槍無眼的多吓人。”

“啧!”那少年一臉正氣,挑眉一擺手,“那怎麽行,朗朗乾坤光天化日,如今太平盛世竟然自己人打自己人,荒唐至極!”

說完,他快步上前。

那書童吓得在後頭猛拽住他腰帶,“不行啊少爺!刀槍無眼……”

“哎呀,你放手!”那少年也掙脫不開,索性不管了,高聲喊了句,“都給我住手!”

……

別說,雙方還都正的助手了,維持着你抓着我兵器我拽着你馬缰的姿勢,一起回頭看。

就見眼前兩個少年。

“你們真是無法無天!”少爺正氣凜然,一手叉腰一手指點江山,數落衆武将,“開封乃是我大宋皇城,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乃是文武大展拳腳,造福于民的大好實際,可是,你看看你們……”

那書生一張嘴真能說,巴拉巴拉跟往外倒豆子似的,一刻不帶停的。

衆武将起先還耐着性子聽聽,後來就覺得“嗡嗡嗡”煩的人腦袋疼,心說哪兒來的書呆子,跟個話唠似的。

正這時,從開封城門的方向,來了一支人馬,為首一員大将,身披銀色軟甲,四十來歲樣貌端正,一手提着杆锏,一手拽着馬缰繩。身後士兵統一黑色軍服,是皇城軍的號衣。

“不得鬧事!”那人大喊了一聲。

本來打在一起的雙方人馬彼此交換了個眼色,都默契地松了手。不過也沒多說什麽,轉身就從兩邊走了,繞開了那一支皇城軍的人馬,連招呼都沒打一個,跑得飛快,似乎還較着勁呢。

那位大将無奈搖了搖頭,就要帶着人馬走。

沒想到那少年不乾了,“且慢!”

這位将軍是誰?

此人姓常名蘭虎,是八賢王府裏統帥皇城軍的一個統領。最近皇城亂啊,雖說兩方面人馬不敢真的大打出手,但零星的沖突不可避免,皇城軍都派出去維持治安了,八王爺現在天天盼着趙普趕緊回來!同時他也怕會有外族的細作趁機滲透進來搞破壞,挑撥兩方人馬大打出手動搖大宋根基就糟糕了。于是他吩咐手下那些将領,除了維持治安,也要小心提防有些形跡可疑的人,一旦有發現,立刻抓回來。

常蘭虎見那少年兇巴巴的,不過長得倒是很好看,就問,“小兄弟,你什麽事?”

這位少年是誰?

這少年姓包,單名一個勉字,正是開封府尹包拯包青天家的公子。

包勉一直在老家廬州府住着,此子自幼聰慧,過目不忘文采斐然,就是有些愣。他娘,也就是包大人的夫人董氏,乃是廬州有名的才女,就是對兒子的管教過于嚴格。也是因為包拯青天的名號在外,夫人一刻不敢怠慢,生怕日後孩子不乖,做出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讓他爹一世清譽受損。因此将個包勉教導得過于實誠,而這孩子本性又是聰慧靈巧的,于是性格十分古怪,時常鬧出笑話來。

那個書童是從小和包勉一起長大的,只比包勉小一歲,叫包福。人乖巧懂事,就是膽子偏小,稚氣未脫。

包勉本身也不拿自己當什麽少爺公子,就是個普通念書人,此生都以他爹為榜樣和榮耀,總之……是個萬裏挑一的好孩子,非要說缺點,還是那句話……這性子實在是古怪了些。

包福見那班軍爺好不容易走了,就趕緊拉包勉,“少爺少爺,我們也走吧……”

“不成!”包勉一擺手,問常蘭虎,“開封府外為何會如此混亂?”

常蘭虎心說這小子管的還挺寬。

說來也巧,包福抓着包勉的腰帶呢,包勉本來就瘦,被他抓了兩下,腰間藏着的,他娘要他帶給他爹的書信就掉落到了地上。

也怪包夫人大才女,又細心,怕包勉粗心丢了信,或者信件落出來,叫人知道了他包拯家公子的身份,于是她都只寫半個字,或者一些符號古文,來寫信。

包大人自己本生也是大才子,夫妻倆玩這種旁人看不懂的天書傳情玩得還挺開心。可如今信件一掉出來,常蘭虎眼尖,心說——這什麽文字?

常蘭虎上下打量了一下包勉,心說怎麽好像是用番邦文字寫的書信,莫非是細作?就問,“唉,小子,你是何人?來開封有何事?”

包勉自然知道不好亂說,一來怕給包拯添麻煩,二來,他從小就好強,生怕別人覺得他是承蒙父蔭才有成就,因此避忌說自己名字,更不會主動提及與包拯的關系。

見人問起,包勉一撇嘴,收好信件背着包袱,跟常蘭虎拱了拱手示意——告辭!就要走。

“慢着!”常蘭虎攔住他,“你來開封,有何意圖?打聽戰事,有何目的?”

包勉還覺得這武将怎麽一點不爽氣,婆婆媽媽的!

“萍水相逢,問來作甚。”包勉又開始文绉绉,對包福示意,“走!”

包福謝天謝地,他家少爺總算不惹是生非了,趕緊進了開封府,交到老爺手裏他也能喘口氣。

可包勉諱莫如深的樣子,引起了常蘭虎的懷疑。

常蘭虎對手下一擺手,“抓起來,送去八王府,給八王審問!”

“唉!”包勉見一群士兵上來就将他捆上了,還嚷嚷,“你們乾嘛?光天化日你們還有天理沒有……”

包勉和包福兩個都只是書生,除了嚷嚷也沒其他能耐,就這麽被抓走了,送去了八王府。

這邊人馬剛走,遠處,兩匹寶馬絕塵而至,一紅一白,分外引人注目。

馬上兩人……正是率先趕回開封府的展昭和白玉堂。

他倆的馬都是日行千裏的良駒,趕到開封府,只用了三天的時間。

大老遠,展昭就看到城樓上旌旗招展,這架勢……皇城是嚴加戒備了。

“啧。”展昭皺眉,問白玉堂,“先進城還是……”

白玉堂沒等他說完,指了指遠處,“不如先去軍營看看,究竟多少人馬。”

展昭一聽正合他意,于是兩人沒直接進城,而是從岔道去了兩個軍營打探虛實,因此,也沒趕上救被抓的包勉。

……

八王爺正在書房坐着發愁呢,他望趙普快點回來望得脖子都長了。

正這時,常蘭虎跑了進來,“王爺!”

“怎麽樣?”八王爺一喜,“是不是澤岚回來了?”

常蘭虎搖搖頭,“沒,剛才抓到了個可疑的人。”

八王爺微微皺眉,“可疑的人?細作?”

“不太清楚,兩個少年,問姓名支支吾吾,還有這封書信,完全看不懂,煞是古怪!”常蘭虎将從包勉身上搜下來的書信交給了八王爺。

八王爺接過來看了看,又想了想,突然樂了,“哦……這真是有趣了。”

常蘭虎還摸不着頭腦,問,“王爺,要不要嚴刑拷問?”

“唉!”八王爺趕緊阻止,“這兩人可打不得!”

“那……放了?”

“嗯……”八王爺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道,“你将他倆轉送去大理寺,讓大理寺卿,安排他們和小侯爺龐煜,關押在一處大牢裏。”

常蘭虎一驚,“這……”

“快去吧,記住,不可動他倆一根汗毛,好吃好喝好招待,其他不用去管他們。”八王爺吩咐完,擺了擺手,示意常蘭虎——趕緊去辦!

常蘭虎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過也沒轍,只好照辦去了。

于是,包勉和包福,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關進了大理寺的天牢,還跟小侯爺龐煜,蹲了一間班房。

……

展昭和白玉堂先到了金刀王爺方霸的軍營附近。

“這老頭的軍營還挺像樣的麽。”展昭站在一棵高樹上往遠處張望。

白玉堂皺眉,“人馬整肅,人不少啊……不過這裏真有十萬?”

“拉倒吧。”展昭乾笑,“打仗的都這樣,當年赤壁大戰曹兵不也吹有百萬,其實幾十萬而已。以至于後來輸給周郎了,還被人笑了幾千年。”

“其實我比較感興趣的是龐夫人的兵馬。”白玉堂對展昭挑挑眉。

展昭笑眯眯,跟他一起湊第二邊的熱鬧去了。

兩人來到龐夫人的軍營,剛一眼瞅見幾百個正在操練的女兵,就一驚。

“哇!”展昭激動了,“女兵啊!”

白玉堂哭笑不得看他,“是女兵又不是螃蟹,你激動什麽?”

展昭瞄了他一眼,“我也不是看到螃蟹總會激動的。”

“那一會兒去太白居吃酸辣蟹?”白玉堂問出口。

展昭想都沒想,眯着眼睛笑着應承,“好呀!”

答應完後,看着白玉堂似笑非笑的神情,展昭摸了摸下巴——略尴尬。

“你看那裏。”白玉堂忽然指着帥帳的方向。

展昭望過去……就見一個老婦人走了出來。

“嚯!”展昭表示震驚,“這是龐夫人?好體格啊!”

“那是。”白玉堂哭笑不得,“你看這頂盔冠甲罩袍束帶的,打遠了瞧當年張三爺估計也就這體格。”

展昭斜着眼睛看白玉堂,良久,發出一句疑問,“咦?”

“有什麽不對?”白玉堂以為展昭發現了什麽。

展昭忽然十分嚴肅地問,“沒理由啊!龐太師和呼延郡主這模樣,怎麽可能生出龐妃這樣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白玉堂愣了愣,摸下巴——這的确是個迷。

“不過也是,包大人都能生出包勉這樣的,估計是像了雙方爹娘的優點吧。”展昭搖頭,“可惜啊,龐煜要是有他娘的體格也不至于被人欺負成這樣。”

“他這樣都一拳打死了方俊,跟他娘一樣魁梧豈不是一圈打死小五?”白玉堂逗得展昭直樂,邊又問,“你剛才說什麽包勉?”

“哦!”展昭笑了,“包大人的兒子,今年剛剛十七歲,叫包勉,可有意思了。”

“哦……”白玉堂點了點頭,“他不像包大人?”

展昭想了想,沒說話,就是“噗嗤”了一聲,似乎想起來就可樂。

……

展昭樂,包勉可樂不起來,他這會兒愁啊,這叫什麽事兒?!

常蘭虎按照八王爺的指使,将人送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這幾天正撓頭呢,要了他親命了!一個小侯爺就夠瞧的了,沒想到龐妃也來蹲大牢!更更更要命的是這位皇上的寵妃身懷六甲。皇上到目前為止,這是第一個懷孕的皇妃,換句話說,這要懷的是女的就是長公主,要是男的那更了不得了,當朝太子在龐妃肚子裏呢!這地牢陰冷環境又差,萬一龐妃有個好歹或者動了胎氣,估計皇太後用指甲就能把自己撓死。

這頭正煩呢,常蘭虎還送了兩個莫名其妙的小孩兒來。

大理寺卿也懶得管了,王爺吩咐的就招辦呗,他只求包大人趕緊回來,将這事情推給開封府,他也好少擔驚受怕。

包勉就這麽,跟包福一起,被送進了大牢。

剛進天牢,包勉就吓一跳……心說這大理寺的天牢怎麽這麽暖和啊?

“哎呀,好熱。”包福邊走邊脫外套。

包勉也納悶,而且最有趣的是,這天牢分兩邊,一邊是木籠門的,還正常點,但是裏邊也忒乾淨了吧?

而另一邊更扯,雪白的帷幔圍着,門口還有丫鬟婆子自由進出,另外單獨空出一間屋子來,也沒上鎖,幾個太監宮女的似乎正在裏邊休息,還有幾個老頭正在看書,手邊放着藥箱針包,看着像郎中。

包福輕輕拽了拽包勉,小聲問,“少爺,大理寺牢房待遇比開封府強多了啊!”

包勉嘴角抽了抽,還沒等他說話,木籠那邊的一扇門打開,一個侍衛客客氣氣請他進去,邊問,“你們中午飯吃什麽?”

包勉眨眨眼,“還可以訂餐?”

侍衛無語問蒼天,心說這陣子都是什麽事兒啊,“吃什麽趕緊說!”

“嗯……”包勉摸了摸下巴,“我想吃蒸蛋、再來個醋熘肚片、再來個拍黃瓜、再來個魚香茄子,要米飯不要饅頭。”

包福弱弱伸手,“我還想吃糖醋魚,要饅頭不要米飯。”

侍衛再一次望天——好麽,這官差當成太白居的夥計了。

包勉和包福進了牢房,牢門鎖上,衙差就走了。

包勉和包福對視了一眼,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趕緊抓着牢門嚷嚷,“唉?你們憑什麽關我們啊!來人啊!我們是冤枉的……”

“閉嘴!”

兩人還沒說完,突然,旁邊一個一頭白發,穿着華麗的老公公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

這話雖然不響,但很有威懾力,包勉和包福也都下意識不喊了,望着他。

那人穿着宮裏大太監的衣服,雖然老邁但是精神十分好,而且臉孔消瘦,樣子有些威嚴,又可能因為是太監之身,所以有一股子陰氣。

“安靜。”那太監微合雙目,慢條斯理地說,“不要打擾娘娘休息。”

包勉和包福愣了良久——娘娘?!大理寺天牢裏邊還有娘娘?

“哈啊……”

這時,一旁的草堆裏,有人打了個哈欠。

包勉和包福一驚——怎麽還有人啊?

轉眼瞧,就見草堆裏爬起個穿着錦衣華服的年輕公子來,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似乎是剛醒。

包勉和包福盯着他看——嗯……長得還不賴,年歲大概十八九,公子哥腔調蠻足。

草堆裏的落難少爺是誰?可不就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的安樂侯龐煜麽。

龐煜伸了個懶腰,也看見跟木頭似的杵在眼前的包勉和包福了,還挺不解,歪着頭打量,心說這倆誰啊?

“侯爺,醒啦?”

這時,那個公公開口說話了,語調比剛才柔和了不少。

龐煜一轉臉,立刻開心地蹦了起來,“柳公公!”

那位柳公公走到牢門前,隔着牢籠,伸過他那只消瘦卻又顯得很大,鷹爪一樣的手來,輕輕撫摸跑到牢籠邊龐煜的腦袋,心疼地說,“小侯爺何曾受過這種氣,心疼煞老奴,怎麽跟太師交代啊。”

龐煜擺手,“唉,柳公公你別心疼我,心疼我姐吧。”

龐煜一句話,那位柳公公眼圈都紅了,“方霸那個狗東西,讓皇妃受這種委屈,害我大宋未降生的龍兒受這等屈辱,老奴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包勉和包福嘴角抽了抽——好像太監!不是……真的是太監!好陰險好壞的感覺!

“公公你別上火。”龐煜嘆了口氣,“你勸勸我姐,讓她回宮裏去,要不然回家也行啊,這萬一動胎氣了怎麽辦啊?”

“唉,勸不動……”說着,那柳公公突然不說話了,站起來,望着不遠處的入口。

随後,就見那公公趕緊過去,在路邊跪下,身後一衆大宮女小太監也都跟着跪下,口稱,“恭迎聖駕。”

包勉嘴角又抽了抽,見一旁龐煜也跪下了,包福拽拽包勉,那意思——咱要不然也跪?

包勉瞪他,磨牙,“跪什麽跪?男兒膝下有黃金!”

話剛說完,正好入口處走進來一個穿着黑色便服的男子。雖然說是便服,但是簡單中還是有幾分雍容華貴之感。

那人二十多歲,中等身材面容端正溫和,長了一張好人的臉,器宇不凡……帶着一股子貴氣。

“吾皇萬歲……”柳公公帶着衆人要行禮。

來人一擺手,“免了。”說完,看了還木頭一樣杵在原地的包勉一眼。

包勉還傻戳戳盯着他看呢。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趙祯。

趙祯這幾天也是被煩透了,一邊是有功之臣一邊是自家親戚,幫哪邊都不成。而且此事蹊跷,他一不小心很容易落個幫親不幫理的昏君頭銜,也虧得龐妃識大體,自己跑來坐牢。

若說趙祯不心疼不生氣那誰信啊?龐妃本是他最疼愛的妃子,再加上有喜了,正該安胎的時候跑來蹲大牢……趙祯雖然是皇帝但首先他是個男人,覺得連有孕的妻子都保護不了,可不窩火麽。

其實趙祯昨天剛來過,今天本不該來的,但是剛才八王爺去了他那兒一趟,跟他說了幾句閑話,趙祯好奇心起,特地跑來看一眼。

另外,剛才有影衛飛鴿傳書回來,說展昭白玉堂今天必到,歐陽少征和鄒良帶着先鋒營五千騎兵明日就到,而趙普帶着十萬大軍,和包拯龐吉,三天後到。趙普說了,大軍他不帶來,讓龍喬廣駐紮在允州一帶,随時聽命,否則顯得欺負他方霸似的。另外讓趙祯照顧好龐妃別的都甭擔心了,他和包拯解決。

因此,趙祯今天其實心情比往日都要好。

剛才,八王爺跟他說的是什麽閑話呢?原來八王爺看了一眼包勉随身帶的書信,就看出來門道了!

八王與包大人相交甚好,總在走動,有一次看到過包夫人寄來的書信,包大人教他認過那些亂七八糟的符號。因此八王爺一眼就認出來是包夫人給包拯的家書。信已經被常蘭虎拆開了,八王爺瞄了一眼……信上字也少。

包夫人是跟包拯說,包勉自從上次來了一趟開封府後,回去總也挂念着,因此索性讓他到開封府長住段時日,長長見識。另外,包夫人還提了一句,包勉學業有成,人又細致,在廬州府幫着破了好幾起奇案,讓他在開封也許更有用武之地。再就是些家長裏短的,讓包拯注意身體,還有對包勉不要太過嚴格之類的話。

于是,八王爺突發奇想,讓包勉和龐煜在一塊兒住幾天。

龐煜這人糊裏糊塗,到現在也沒鬧明白這方俊是怎麽死的。

而且方霸盯得緊,總覺得整個大宋朝都要偏袒龐煜似的,案子沒什麽頭緒,包勉和龐煜相處幾日,反正他們年歲也差不多,說不定還能有些意外收獲。

趙祯聽八王說,包拯的孩兒白得跟塊嫩豆腐似的,于是好奇心上來了,趕過來看一眼,感慨——真白!

龐煜見趙祯盯着包勉看,趕緊伸手一拽包勉的褲腿。

龐煜的本意是讓包勉跪下,別沖撞了皇上惹來個大不敬的罪名。

只不過事有湊巧,剛才包勉跟人理論的時候,包福死死拽住他腰帶,一不小心,把他褲腰扯斷了。包勉本來就瘦巴巴的,用根繩子系住了腰帶免得掉下來……不過這腰帶管什麽用啊,龐煜這一拽還挺大力,這下可好……幸虧包勉的袍子夠長,才沒露怯。

不過包勉是斯文人,這一扯,褲子掉了,這還得了?

最有趣是趙祯此時的表情……他長那麽大,見過不少文臣武将。趙祯對包拯的事情向來很感興趣,早知道他有個兒子,只不過趙祯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跟包勉見面,竟然就看到包勉掉褲子。

趙祯忍着笑,摸了摸下巴轉身進龐妃的屋去了。

包勉鐵青着臉,低頭看自己兩條光溜溜的腿。

小包福趕緊幫包勉把褲子提起來,心說——要死了!剛才那個是皇上不?少爺這算不算欺君?

這會兒,包勉總算是回過神來了,緩緩轉臉,瞧着龐煜。

龐煜尴尬地擺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包勉牙齒磨得咯咯響,竄起來撲上去掐龐煜的脖子,“你……你個混蛋!我宰了你!”

“哎呀,少爺不可以打架啊!”包福趕緊勸。

龐煜和包勉都滾到一起了,龐煜也挺抱歉,掙脫出來滿大牢亂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了,誰讓你穿褲子那麽松啊!”

“打死你!”包勉這會兒估計惱羞成怒喪失理智了,什麽斯文禮儀都不管了,追着龐煜滿大牢的打。

隔壁帷幔後邊,龐妃喝着趙祯親手喂到她嘴邊的冰糖燕窩,不解,“煜兒這是跟誰打架呢?”

趙祯微微一笑,輕輕擦了擦龐妃嘴角的湯,“朕特地送了兩個小朋友過來,給你解悶的。”

龐妃更加好奇了。

地牢外邊,白玉堂靠着牢房入口處的牆壁問展昭,“那麽吵?”

而此時,展昭扒着入口正往裏看呢,目瞪口呆的,“追打龐煜的不是包勉麽?這是什麽狀況……”

這時,柳公公搖着頭,也不管牢房裏一團亂,走到門口,給展昭和白玉堂行禮,到一旁,跟兩人詳細交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調查的進度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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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