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4章

關燈 小 中 大
情況有點兒尴尬。

江時予看了眼在場的人,那個給孫刻告白的女孩兒已經不在了,籃球隊的幾個也已經離場,人變少以後每個人互動都能很清晰地捕捉到。

剛那女孩兒告白得太突如其來,孫刻怕謝蘭蘭多想什麽,已經把她拉到角落裏好好兒解釋了一通,這會兒兩個人之間的粉紅泡泡都快溢出來了,非常刺激人。

江時予坐下沒多久晏安給點的那盤不辣的燒烤就端了上來,他吃着,時不時地看晏安一眼。

晏安給他倒酒,和旁邊的常則聊着,會經常往他這邊看看,然後湊過來,胳膊直接搭在了他肩膀上,用力地捏了兩下,試圖給他力量。

不知道他喜歡謝蘭蘭多久了,但失戀的感覺……特別是這種注定失戀的感覺,很不好受。

“來。”晏安把酒杯遞過來。

江時予看着他。

“都會過去的,”晏安堅定地說,“喝醉了就不想了。”

江時予很認真地點點頭,喝完這杯酒,晏安立刻給他倒上了下一杯,江時予沒有推辭。


一晚上下來,江時予陪着晏安喝了不少酒,加上大家一塊兒舉杯的,走出夜市攤的時候感覺路都不會走了,天旋地轉,腦袋上頂了個螺旋槳似的到處都晃。

晏安的狀态也沒多好,看着就迷迷瞪瞪的,江時予湊過去問:“喝醉了?”

“沒有!”晏安瞪着眼睛,聲音特別大,“我還能再喝三瓶!”

“你倆回家喝去吧,”常則在旁邊說,“反正我是受不了了,我回去就得吐一頓。”

“你在這兒吐也行啊。”不知道是誰接了句。

“多沒公德心啊,”常則說,“不然你把衣服脫下來給我兜着吧。”

眼看話題越聊越惡心,江時予連忙拉着晏安往另一邊走去,走到路邊方便打車。

他這會兒走路也不怎麽穩,還得帶個晏安,他有點兒怕他倆走着走着擰成一團麻花。

“沒事吧?”謝蘭蘭買了兩瓶礦泉水遞過來。

“還行,”江時予深吸了口氣,他就是有點兒暈,比晏安好很多,“他喝成這樣回家不會被罵麽?”

“不會!”晏安嚷嚷道。

“會吧。”謝蘭蘭有點兒沒明白,來吃宵夜的之後晏安一直在灌江時予酒,最後把自己灌醉了是圖什麽。

“那我把他收拾到我家去,”江時予看着她,“孫刻要送你回家吧?”

“……嗯。”謝蘭蘭點點頭,嘿嘿笑了兩聲,“我倆随便壓壓馬路。”

“到家記得發消息。”江時予說。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謝蘭蘭說,“我先給你倆叫車。”

“叫什麽車,我不坐車,”晏安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我要走回去!”

“我不識路。”江時予蹲着說。

“廢物啊小予哥哥,”晏安啧啧兩聲,“來了大半年了還不識路。”

江時予頭都沒擡,蹲着給他豎了個中指。

孫刻把那邊的人都塞上車後謝蘭蘭喊的車也過來了,謝蘭蘭再三确認了江時予意識很清醒只是有點兒暈乎後放下心來,說晏安爸媽那邊她會去說,到家記得發消息報平安。

“你也是!”晏安坐在車裏使勁兒吼了聲。

司機叔叔沒忍住樂出了聲。

“……天爺,喝這麽多是圖什麽啊。”謝蘭蘭跟着樂了。

江時予笑笑沒吭聲,從車窗裏對着謝蘭蘭揮揮手,車子駛出去一截後晏安就安靜了下來,車裏放着一首很慢的歌,江時予仔細聽了聽才發現是首失戀情歌,倒是非常符合此時晏安的心情。

“小予哥哥,”晏安突然靠了過來,嘟嘟囔囔地,“我跟你說,未來會有很多很好的人。”

“啊。”江時予扭頭看着他。

太近了,呼吸都要噴到臉上,晏安一向沒有距離感,江時予只能往後躲,晏安還跟着壓了過來,眼睛直勾勾地望過來,睫毛好像是濕的,嘴唇好像也是濕的,不知道,看不清,不敢看。

晏安是個直男。

江時予最近一直在想這個事情。

是個剛失戀的直男。

不能有什麽想法,也不可以有什麽想法。

“大學,工作,各種各樣的地方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晏安打了個嗝,江時予差點兒一巴掌扇他臉上,“不,不用一直守着一個人,道理我都懂,你也得懂。”

“嗯。”江時予偏開頭應了聲。

“只要看開了!”晏安松開他,重新倒回座椅上,“天涯到處都是草!”

“小夥子喝多了吧。”司機叔叔樂得停不下來。

“嗯,”江時予說,“不好意思。”

司機叔叔連忙說沒事兒,把他們倆送到目的地後又說了聲注意安全才離去。

江時予把晏安扶進電梯,一扭頭晏安很嚴肅地盯着他,他沒忍住樂了:“乾什麽?”

“你酒量挺好啊!”晏安聲音巨大地說。

“別喊!”江時予連忙拉了他一下。

“我喊了嗎!”晏安瞪着他,“沒有啊!”

江時予無奈地笑了下。

開了房門進屋,媽媽果然不在家裏,江時予把晏安拖進屋,把他按在沙發上:“別動,我去燒點兒熱水。”

晏安點點頭,喝醉了不鬧,挺好的。

江時予把熱水燒上然後出來看了晏安一眼,他有點兒不知道怎麽照顧喝醉的人,脫了衣服褲子丢床上就行了吧,哦,還得拿個毛巾擦擦臉什麽的,晏安這會兒意識還算清醒,應該還能去漱個口。

擦身體肯定是不能幫他擦的。

江時予倒好水,端着出去的時候晏安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看他一眼:“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麽嗎?”

“什麽?”江時予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心情,準備聽他的長篇大論。

雖然不知道晏安要說什麽,但很大概率是和謝蘭蘭有關的。

他今晚喝成這樣是因為謝蘭蘭,車上說的那番話是因為謝蘭蘭,他和謝蘭蘭青梅竹馬。

江時予啧了聲。

“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晏安擡手指着江時予,“就是你。”

“什麽東西?”江時予愣了。

“你!”晏安扯着嗓子說,“今晚沒唱歌就跑了!”

“……有病,”江時予嘆了口氣,把水杯塞他手裏,“喝點兒。”

晏安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水,坐直了,眼神倒是挺清澈的,就是說出的話不怎麽清醒。

江時予懶得聽他逼逼叨叨,晏安這人平時話就不少,被酒精刺激以後話就更多了,看見江時予家的燈都要叨叨兩句,江時予把他帶到浴室去洗漱,又拿了張毛巾給他把脖子和手臂上那圈兒的汗擦了。

好不容易把晏安塞上床,江時予還是去洗了個澡,一身酒味兒睡着不舒服。

洗完澡出來,晏安已經躺在床上碎碎念了有一會兒了,江時予坐過去,剛好聽見他在唱:“舒克舒克舒克舒克,打飛機的舒克……”

“不好吧,”江時予樂了,“你這一首歌直接把舒克私生活給暴露了。”

晏安盯着天花板樂了會兒,等江時予躺下了,他才大聲說:“有機會唱首歌來聽聽吧小予哥哥!”

“別喊,”江時予手伸過去在他胳膊上掐了下,想了想,又說,“等有機會的吧,給你唱個千年等一回。”

晏安不出聲了。

江時予還以為他睡着了,翻了個身躺平,腦袋裏那種暈暈乎乎的感覺徹底離他遠去,躺下後腦門上的螺旋槳也摘了似的,整個人都有一種松快感。

這種感覺讓他眼睛泛酸,想直接睡過去,江時予摸過手機看了眼,謝蘭蘭的平安消息還沒發,他還不能睡。

“江時予,”晏安忽然說了句,“你好缺德啊。”

“……我怎麽你了。”江時予把手機放下。

“你明明知道我怕鬼……你知道吧?”晏安問。

“知道。”江時予說。

他們第一次見面那天晚上,撿小冰雹的時候,晏安怕鬼怕得挺明顯的。

“你知道我怕鬼,你還要給我唱前面的女鬼,缺不缺德啊,”晏安說,“他媽的,我沒見過你這麽缺德的人……”

江時予坐起來,拉開了床頭的燈,看着晏安:“你說什麽?”

“你缺德。”晏安說。

“前一句。”江時予說。

“前面的女鬼?”晏安眨了眨眼睛,“有這首歌麽?”

“……他媽的,”江時予深吸一口氣,“我說的是千年等一回,誰提前面的女鬼了?前面哪來的女鬼,哪來的,你偷來的嗎?”

晏安愣了會兒,坐起來對着江時予一通狂樂:“我操,我聽岔了,我以為你要吓唬我呢我操了……”

“你一口酒灌腦仁裏了吧。”江時予繼續說。

晏安沒搭理他,笑得特別開心,停不下來那樣開心,江時予只能跟着他樂,兩個人盤腿坐在床上樂了很久,直到江時予的手機震了下,謝蘭蘭的消息發到群裏了。

江時予給她回了個早點休息,放下手機再看向晏安時有點兒笑不出來,他替晏安感到的尴尬和難過或許不足晏安心底的十分之一吧。

真是非常凄涼。

晏安樂了會兒,倒回床上:“謝蘭蘭到家了?”

“嗯。”江時予應了聲,随口扯開話題,“你為什麽怕鬼啊?那些不都是假的麽?”

晏安看了他一眼,說:“我小時候就特別怕鬼,雖然知道是假的,但是忍不住想啊,洗頭的時候不敢閉眼,怕一睜眼就看到一張人臉,走在黑夜裏有誰突然揪住我的頭發什麽的……可能是陪我爸看咒怨被吓到了吧。”

江時予被他這個形容說得莫名發冷。

“還有……”晏安說到這兒的時候突然頓了下,拍拍枕頭,“你先躺下來。”

江時予哦了聲,躺下來,沒離晏安太近。

但等他躺平的一瞬間,晏安自己拱了過來,臉快貼他肩膀上了,低聲說:“這是我的秘密,除了謝蘭蘭誰都不知道。”

江時予擡眼愣愣地看着他。

“我小時候陪我爸看咒怨被吓到的那個星期,有一個人跳樓了,”晏安的聲音小了下來,“剛好落到我面前。”

“晏安。”江時予有些慌。

“就,砸下來了,如果不是一個叔叔拉了我一把他可能剛好砸在我身上,”晏安低聲說着,“我爸媽他們不知道這事兒,他們以為我只是看見他跳樓了,只有謝蘭蘭知道他砸我面前了……所以我一直特別怕鬼。”

“對不起,”江時予伸手在他腦袋上搓了搓,“我不該問的。”

“你別老說對不起,”晏安握住他的手腕,“你問了,我和你說了,就代表這事兒我是可以告訴你的,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地方,你又沒拿着刀逼我說……乾嘛老說對不起啊。”

江時予猶豫了下,沒把手抽回來,就讓他這麽握着。

“你跟個行走的道歉機器似的,”晏安皺了下眉毛,“不準和我說對不起。”

“……好。”江時予點點頭。

“反正這事兒……就那麽過去了,跳樓的那個哥哥也沒死,”晏安做了個深呼吸,“我就……主要是有點兒怕血,當時……他落下來的時候,挺多血的,鬼身上不都有很多血麽,跟去醫院搶血包了似的。”

“也不一定吧,”江時予說,“也有身上沒有血的鬼。”

“是麽?”晏安扭頭看着他。

“是啊,”江時予說,“鬼不得愛愛乾淨什麽的麽,萬一人去洗澡了呢,你也說不清的。”

晏安盯着天花板樂了會兒。

江時予也盯着天花板,想了會兒,帶着猶豫翻過身伸出胳膊很用力地摟住了晏安。

“沒事,”晏安說,“不用跟生死決別似的……”

江時予在他背上打了下,晏安被打得樂了聲,不說話了。

隔了會兒,晏安有點兒困,打了個呵欠:“江時予。”

“嗯?”江時予應。

“你是不是有病,”晏安往他胸口按了按,“跳得有點兒……”

“閉嘴。”江時予在他手上抽了下。

“快。”晏安堅持說完了。

“……睡覺,”江時予無奈地躺好了,他突然想起之前睡一塊兒,晏安拉着他的衣角,“你怕黑麽?不然開個夜燈?”

“我不怕黑,”晏安說,“睡吧。”

“嗯。”江時予應了聲。

隔了會兒,江時予感覺晏安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了,手也伸過來,很輕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江時予扭頭看着晏安,沒動,身體往他那邊挪了挪,最後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作者有話說:

(/ _ ;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