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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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飛機,撲面而來的乾燥的空氣竟然讓他有種不适應的感覺,臉仿佛要起皮了,一撕就能揭下來一張乾巴巴的臉。
江時予去拿了行李,走出機場之後才慢條斯理地把手機開了機,過了會兒信號才重新回歸。
晏安的消息立刻彈了進來。
江時予其實有點兒迷茫。
他不知道前段時間晏安在猶豫什麽,在思量什麽,也不知道今天的晏安到底想明白了什麽。
為什麽能這麽突然變得糾結,又在今天突然地用一個電話打破了那層很奇怪的隔閡,若無其事地給他發消息。
他忽然想起之前謝蘭蘭說的,晏安一個月有三十多天都在生理期。
本來以為這句話是玩笑。
江時予點開了晏安的對話框。
現在想想,這句話說不定是真的。
晏安給他發的是小冰雹的視頻,視頻依舊很糊,糊得江時予看了三四秒才看清小冰雹在什麽地方。
背景音裏傳來的是晏安和謝蘭蘭聊天的聲音。
他們兩個此時正在一塊兒。
難怪晏安的心情突然變好了。
一切仿佛都有了頭緒,晏安是在謝蘭蘭談戀愛之後變得奇怪的,又是在謝蘭蘭去他家找他之後變好了,如果說一切都是因為謝蘭蘭的話,會不會能說通一點兒?
……到底多喜歡她啊小安。
江時予啧了聲,站在原地看完了視頻才退出去,回複一張表情包,然後點開軟件叫車。
上了車,江時予看着窗外逐漸熟悉起來的風景卻感受不到什麽回家的感覺。
人有時候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
他才離開這裏半年多就對這個地方産生了一種微妙的不适應感,好像他很适應南方了似的,其實也沒有。
他兩邊都有點兒不适應了。
下了車,江時予拎着行李進了酒店,打算下午再去看奶奶,他想休息一會兒。
這次回來他只告訴了爺爺一聲,不知道爺爺會不會告訴其他人,不知道下午過去時會不會遇到一大堆親戚,得養精蓄銳,做好面對親戚的準備。
奶奶的身體沒什麽大礙,過兩天就出院了,但江時予被留在這兒多過幾天已經是定局,說不定整個暑假都得在這邊過了。
也好。
江時予想。
他的确得和晏安拉開距離,仔細思考一下了。
晏安只裝了幾天的乖孩子就按捺不住了,常則他們一個接着一個消息地發,叫他去體育館打球,每天叫得他都躁動得不行,最後在謝蘭蘭的鼓搗下終于出了門。
“你就是和孫刻去玩兒的吧,”晏安和她走在去體育館的路上,小聲嘀咕,“拿我當借口。”
“難道你不想打球嗎?”謝蘭蘭看着他,“別裝了,我才不信你能在家寫一暑假作業。”
“哎。”晏安應了聲,又有點兒像在嘆氣。
“不都是這樣嗎,放假前把所有的書都擺好,勵志要在暑假第一個星期就寫完所有作業,”謝蘭蘭在路邊買了兩個甜筒,繼續說,“然後暑假結束了,作業一個字沒動。”
“那已經是以前的我了。”晏安糾正她的話,“現在的我,已經寫了一張卷子了。”
“哇!”謝蘭蘭說,“閉關這麽幾天就寫完一張卷子,高考你一定可以考到狀元吧!”
晏安有點兒無語,謝蘭蘭最近越來越陰陽怪氣,雖然挺好玩兒的,但總有一種她叛逆期重新回來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在和孫刻見面的時候消退得一乾二淨。
晏安合理懷疑她是在孫刻面前憋着了。
但仔細一看謝蘭蘭也沒有刻意裝什麽,還是那麽樂呵呵的,透着一股傻氣。
“哎!”常則把球丢過來,“江時予沒來啊?”
“他回老家了。”晏安接住球,拍了兩下往前一投,球砸在籃框上,沒進。
“他老家哪的?”常則順口問。
“北方那邊。”晏安說了個城市,常則哦了聲,顯然只是随口問問。
打完球那對臭情侶要去吃東西,晏安懶得和他們一塊兒,在體育館外頭随便沖了沖頭,拿毛巾擦了擦就回了家,常則和曲然要去聽相聲,問他要不要一塊兒,晏安不太能理解相聲的樂趣,搖頭說不去。
一個人回了家,進小區的時候還碰到了謝蘭蘭的媽媽,謝媽媽正要送謝竹去上鋼琴課,見了他先是一愣,笑着問:“蘭蘭沒和你一塊兒啊?”
“她找祁尋鏡玩兒去了,”晏安撓撓頭,“倆小姑娘逛街,我跟着沒意思,就回來了。”
他不太敢看謝媽媽的眼睛,乾脆蹲下來和謝竹打招呼:“嗨。”
“小安下午好。”謝竹笑着喊。
“……哎,”晏安笑着說,“我這輩子是等不到你喊我一聲哥了。”
謝竹笑嘻嘻地和他聊了會兒就被謝媽媽帶走了,晏安把手機摸出來,給謝蘭蘭發消息:回來的時候說你和祁尋鏡去逛街了,我中途開溜的。
謝蘭蘭過了會兒回複一條:完全ojbk.jpg
晏安樂了會兒,把手機丢到一邊去洗澡。
媽媽下午似乎不回來,爸爸公司聚餐,他今天下午得一個人吃。
夏天沒什麽食欲,晏安打算出去吃涼面再點碗冰粉就算晚飯,也沒走多遠,就到小區門口的小攤子上随便吃了兩碗。
涼面端上來之後吃了一口才發現不對,他攪拌了幾下,回頭喊:“阿姨,怎麽沒放辣椒啊。”
“你自己說不要辣的啊,”阿姨奇怪地看着他,“我還以為你怕吃辣長痘呢。”
晏安愣了會兒,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還是給我放點兒辣吧,沒辣椒吃不慣。”
“我就說嘛,”阿姨也笑,“涼面不放辣怎麽吃啊。”
這個問題應該去問江時予。
江時予口味真的挺清淡的,吃羊肉粉都只放一點兒紅油,看着香,有一次晏安從他碗裏吃了兩口總覺得沒什麽味兒,江時予吃得挺開心的。
這次回北方終于可以吃到合心意的東西了吧。
晏安摸出手機看了眼。
江時予已經走了兩天了,附帶上剛放假他們沒聯系那段時間……他和江時予快一星期沒見面了。
這是他們混熟以後,頭一次這麽久沒見面,也沒怎麽聯系。
就是因為心底冒出來的那點兒不應該有的異樣感。
晏安感覺自己現在沒什麽異樣感了,別說勾肩搭背,他這會兒抱着江時予躺床上都不會有什麽。
……不,還是會有點兒什麽的。
擁抱一下可以,躺床上就算了。
畢竟沒有好兄弟會抱着上床吧。
大概吧。
晏安打包一份冰粉帶回家,到家又不想吃了,只能先凍上,去給小冰雹鏟貓砂。
小冰雹不知道是不是進入換毛期了,家裏到處都是它的毛,晏安鏟完貓砂拿了梳子來給它梳毛,梳下來一大團毛球,感覺能拿去織件毛衣,晏安抓着小冰雹的毛樂了會兒,拍下來給江時予發了過去。
照片發過去十幾分鐘都沒得到回音,晏安看了手機好幾次,最後把梳子和小冰雹都丢開,自己靠在床頭,點開微博心不在焉地刷着。
那個之前被他推薦給謝蘭蘭的美食博主更了個視頻,是做提拉米蘇的視頻,晏安看了眼,剛好是他們放暑假的第二天發布的視頻,到現在視頻下面才剛一百個贊。
真是非常的涼。
晏安給他點了個贊,點開看,一陣輕快悠揚的音樂先傳了出來。
提拉米蘇算是比較簡單,不容易翻車的甜品,晏安閑着無聊看視頻打法時間,看見視頻裏的博主住露出一雙手,很認真地把無菌蛋和馬斯卡彭芝士什麽的都打到一起,最後又拿起咖啡甜酒一點點倒……
晏安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雙手吸引了過去。
那博主的手很好看,手指不會過于修長,每一個骨節都很勻稱,不會瘦得骨節突出,也沒有胖到皺出幾個窩……反正就是很好看的一雙手,皮膚看着很細膩,很白。
很像江時予的手。
晏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連忙把視頻關了,拿起梳子去逮小冰雹。但貓這玩意兒是有自己的思想的,好貓不在一天梳兩次毛,它看見晏安拿起梳子的時候就躲得遠遠的,不管晏安怎麽抓都抓不到它。
“啊——”晏安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一次席卷了他。
“在南方習慣嗎?”姑姑拍着江時予的肩,問,“不然就搬回來吧,你在這邊生活那麽久,突然搬這麽遠乾什麽。”
江時予沒說話,姑父似乎給姑姑使了個眼神,叫她不要再聊這方面的話題,姑姑很輕地啧了一聲。
“你現在住在哪?”姑姑換了個話題,“酒店?”
“嗯。”江時予點點頭。
“花那錢乾什麽,”姑姑說,“就算你不想見你爸,你住我家來啊,又不是不歡迎你,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回家了還往酒店跑,多大了怎麽一點兒也不懂事啊。”
“嗯,”江時予繼續點頭,“對不起。”
“你……”姑姑還要說話,姑父終于聽不下去了,推了她一下,“你先去看看媽,她不是吵着要出院麽,你去勸勸她,多待兩天,等檢查好了再出院。”
姑姑嘟囔了兩句什麽,江時予沒注意聽,反正最後姑姑離開了,他和姑父繼續坐在醫院後頭的小花園裏,吹着風感受着夏季逐漸升高的氣溫。
“你別怪你姑姑,她一直都那樣,心直口快的,”姑父拍拍江時予的肩,說,“我理解你的心情,發生了那種事……不想回家,很正常。”
江時予擡起頭,看了姑父一眼。
“但是你也要理解我們,”姑父繼續說着,“我們畢竟是你的家人,你回來一趟誰也不告訴,如果今天剛好遇上了,你是不是連我們都不想見了?”
“……沒有。”江時予說,“我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不知道見到你們要怎麽說,要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江時予一看到他們就會想起江醒和媽媽離婚時,他們勸媽媽,出軌沒什麽大不了的,他終究還是會愛你,會愛這個家,你不能不要這個家了吧?這可是你結婚這麽多年,苦心經營起來的家。
他們試圖用“家”這個字把媽媽拴住。
現在他們又試圖用“家人”這個詞把自己拴住?
不,不能這麽想。
他們是家人,是血濃于水。
江時予沒吭聲。
姑父嘆了口氣,握着江時予的肩膀捏了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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