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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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所有人都默認了江時予不想和江醒住在一起,沒怎麽提起江醒的事,江醒也沒有抽空來看江時予一次,反正江時予也不想見他,樂得清靜,直接搬去了姑姑家。

再過兩天,等奶奶出院了,他陪奶奶待兩天就走。

作業沒寫完,快開學了,高三學業重,他有好多借口可以用。

江時予把自己的行李放到客房,開窗通風。

姑姑家有個比他小一歲的堂弟,叫宋關聲,性格比晏安還要活潑點,但會在很多地方耍小聰明,有點兒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江時予不太喜歡這種感覺。

同樣是活潑和小聰明,謝蘭蘭就惹人喜歡得多,晏安……晏安好像沒什麽小聰明,好像一直都有點兒傻。

江時予看着宋關聲想。

怎麽看都是晏安比較讨人喜歡,沒辦法的事,沒人會不喜歡抓周抓到棉花的人。

可能是距離拉遠了,江時予有更多的喘氣機會和空閑的時間去想,他第一次見到晏安時是什麽感覺。

也不算第一次,他們在車站那次見面應該算作重逢。


重逢後對晏安的第一印象就是呆,傻,不光這兩點,江時予總感覺晏安是不是愣得有點兒太過了。

但後來的相處裏,那種呆傻愣的感覺在一點點消退,相處時就在心底鋪上一床毛毯一樣,軟軟的。

晏安像只小金毛,混熟了以後就掏心掏肺地對人好。

小狗的毛都是軟蓬蓬,摸着是絨的,撓得手心和心尖都發癢,他還那樣無辜地看着你,眼睛濕漉漉的,嘴唇也濕漉漉的……江時予想起醉酒那天晚上,在出租車上,非得往他身上靠過來的晏安。

江時予腦海裏的晏安的表情變得異常清晰,車窗外甚至有時不時打進來的光,剛好落到他眼底,晏安喝醉了,眼神應該是渾濁的,那天晚上晏安的眼底卻清澈異常。

……然後呢?

他不敢看,不敢靠近,不應該靠近。

江時予坐在桌子邊長嘆一口氣,把課本拿出來獻祭似的擺好了,開始寫。

奶奶的身體沒有什麽大問題,江時予去醫院陪到她出院,在出院當天見到了特地來接他們的江醒。

“哎,叫人啊,”奶奶很用力地拍着江時予的手,笑着說,“這孩子,被他媽媽帶走養了這麽久爸都不認了啊?”

“……沒有,”江時予說完,看着江醒,“爸。”

“哎,”江醒應了聲,笑着走過來捏捏他的肩膀,幫忙把奶奶的東西提着上車,“媽,我先送您回去啊,要吃的藥您都記住了吧?”

“記住啦!”奶奶很大聲地應,“吃錯了也死不了呢!”

江時予沒吭聲,靠在座椅上。等到了家,他幫奶奶把行李放到裏屋去,爺爺留他們在這兒吃飯,到了晚上江醒才開車送江時予回姑姑家去。

“本來應該帶你回家的,”江醒邊開車,邊說,“但你應該不想回去,是吧?”

“那個人也在麽?”江時予看着窗外,問。

“嗯。”江醒應了聲。

“我不明白,”江時予看向前方,試圖從後視鏡裏找到江醒的眼睛,“為什麽這樣?”

“你是不是想問我很久了?”江醒笑了笑,把車停在了路邊。

他把車窗打開,點燃一支煙,又遞給江時予一支,江時予沒接。

“你變化挺大的。”江醒把煙放回煙盒裏,“如果是以前,你遇到再不明白的事情也不會開口問我什麽,那個人在不在家你也不會問,你會直接告訴我你不去。”

江時予沒吭聲。

“為什麽變了?”江醒解開安全帶,轉身看着江時予。

“現在是我在問你。”江時予說。

江醒笑了下,點燃那支煙,煙霧的味道瞬間充溢在整個車廂內。

“沒辦法,懂麽?”江醒緩慢地說,“我和你媽媽結婚……是因為壓力,我沒辦法了,只能和她結婚。”

“出軌也是因為壓力麽?”江時予問。

江醒笑了笑沒吭聲。

江時予突然察覺到這樣的對話根本沒有意義,他不可能去理解江醒,不可能找到他這麽做的一個合理的原因。

他不愛媽媽,這是江時予體驗到的最直觀的東西。

喜歡,愛,這都是一些很虛無缥缈的東西,可以挂在嘴邊,可以藏在心底,但……誰真誰假,誰說得清?

現在或許喜歡一個人,以後就不喜歡了,誰知道呢。

江時予打開車門,江醒沒有阻止他,只是說:“有空記得回來看看爺爺奶奶,他們沒做錯什麽。”

江時予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朝前走了出去,打了個車回到姑姑家,宋關聲剛好從樓上下來。

“哎,去玩兒麽?”宋關聲問,“今晚廣場那邊煙火大會,去看看呗。”

“啊。”江時予看着他。

“走吧!”宋關聲拉了他一把,“去看看!”

“哎,這件不是你的衣服吧?”媽媽拿起一件衣服,比劃了下,“沒見你穿過啊。”

“這是江時予的。”晏安把衣服接過來,疊了疊。

“都多久以前放這兒的了,洗了挂好你一直沒收吧,”媽媽指了指他,“都不是這個季節的衣服了!”

“哎喲,”晏安樂了,“我忘了嘛。”

“壞習慣。”媽媽說着,把疊好的衣服都抱進了房間去放好。

晏安也把衣服都抱進去,打開衣櫃,江時予有好幾件衣服都在他這兒,一直沒拿回去。

有時候周末打完球,江時予就在他家吃飯,晚上順便就在這兒睡了,衣服換了一套一套的,直接放在這邊也沒提過要拿回去,晏安也忘了,這會兒被媽媽提起才想起來……是該把衣服還給江時予。

不然挺奇怪的,他的衣櫃裏挂這麽多江時予的衣服,甚至還有一件外套。

江時予走了多久了?

晏安不敢想,一想他就想給小冰雹梳毛,小冰雹都快給扒拉禿了。

但……挺久了吧?

暑假本來就沒多少天還走這麽久。

不會是等暑假結束才回來吧?

還是說……不打算回來了?回北方了?

晏安把衣服往衣櫃裏一丢,合上櫃子門,皺着眉毛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把手機摸了出來。

“有點兒吵啊!”宋關聲嚷嚷着,“那邊有賣糖葫蘆的!”

“啊!”江時予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周圍煙火聲太響,混入嘈雜的人聲,吵得江時予腦袋疼。

“你要吃什麽!”宋關聲繼續嚷嚷。

“都——行——”江時予拖長了尾音,懶得吼了。

這會兒天空中炸開的煙花聲實在擾人,宋關聲買了個蘋果糖給他,自己吃着糖葫蘆朝前去了,應該是要去和朋友會合,江時予沒有跟過去,打算看一會兒就自己回家。

人們舉着手機拍攝着天空上不斷炸開的絢麗的光,空氣裏都是火藥味兒,江時予會感覺那些火星好像跳到臉上來了,回過神時又察覺到自己離那些光很遠。

他摸出手機,抓準時機拍了一張還不錯的照片,身後不知道是誰推了他一把,他沒有回頭去看,把這張照片點開看了很久,想給晏安發過去,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發。

他和晏安很久沒聯系了,一方面是因為他自己,另一方面是因為晏安那股莫名其妙的勁兒還沒有過去。

晏安是個直男,是個疑似恐同的直男。

江時予就差把這句話打印出來挂房間裏,每天對着橫幅拜三拜止住自己止不住彌漫的心情,他太清醒。

對于湖底根本撈不起來的月亮,他做出最好的止損就是不要去湖邊,一步都不要靠近。

感情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江時予也不明白,可能是因為晏安太好了,就像上天把他前半輩子沒有體驗過的好都塞到晏安身上,讓晏安不求回報地帶給他。

不能喜歡晏安。

這種注定得不到回應的喜歡是沒有必要的,等高三畢業拉開距離,他們的感情一定會疏遠,就像江醒和媽媽那樣,結婚十多年了不也會在潛移默化間抹消掉所有的感情嗎?

喜不喜歡的,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最主要的是……晏安有喜歡的人,不會喜歡他,甚至會排斥他。

江時予把手機揣回兜裏,手剛要從兜裏抽出來,一串震動讓他回過神,下意識地把手機摸出來,是晏安發來的語音通話。

語音響了兩秒又挂斷,沒有再回撥過來,江時予等到屏幕自動息屏,一個視頻直接彈了出來。

江時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點了接受,晏安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好像瘦了,好像又沒有,但絕對黑了,晏安那個性格不可能不在外面瞎溜達。

“江時予?江時予!”晏安嚷嚷着,江時予回過神,把耳機摸出來戴上,晏安的聲音完全灌到他耳朵裏,音量開到最大才勉強聽清。

“我操,你乾嘛呢,”晏安瞪圓了眼睛,“好吵啊!”

“嗯。”江時予盯着屏幕上的人看了會兒,把攝像頭調整了下,對着天空,“看煙花。”

“……哦。”晏安專注地盯着屏幕看了會兒,江時予也盯着屏幕看。

煙火表演的間隙,整個廣場都靜下來,剛才被煙火聲炸得有些耳鳴的人們開始笑鬧着往其他地方走,江時予找了個人少的地方,把手裏的蘋果糖在攝像頭面前晃了晃。

晏安沒在意他的蘋果糖,“你現在住在酒店麽?”

“沒,”江時予猶豫了下,把攝像頭轉到前置,“住在我姑姑家。”

晏安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現的江時予的臉愣了會兒。

兩個人忽然之間都不說話了,盯着屏幕互相發呆,江時予蹲坐在一根電線杆下,頭頂橙黃的燈落下來,臉又被屏幕的光照亮了點兒,晏安甚至能從他的眼鏡的倒影裏看見自己模糊的影子。

沉默引來一大片尴尬,他們好像分開了一個世紀似的,再也找不到話題聊了,晏安突然問:“你要在那邊呆多久啊?”

“再待幾天吧。”江時予說。

“暑假都快結束了,”晏安把手機固定好,趴在桌上,嘟囔着,“就……那什麽,你不早點兒回來看看小冰雹啊?”

“啊。”江時予應了聲。

“謝蘭蘭快過生日了,剛好暑假最後一天,我……”晏安頓了會兒,小聲說了句什麽,旁邊的煙火又升騰起來,炸開,把晏安的聲音完全蓋了過去。

江時予擡手把耳機用力地按住,盯着屏幕:“什麽?”

晏安張着嘴沒吭聲,他剛才要說什麽?差點兒脫口而出一句什麽?不管想說什麽,好的是江時予沒有聽見。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氣,剛要說話,江時予開口:“後天吧。”

“什麽?”晏安問。

“最晚後天,”江時予說,“我就回來了。”

晏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松了口氣似的笑了下:“我知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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