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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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表演的現場其實很簡陋。

在後方一塊特別大的空地上,一個四四方方圍起來的大型篝火,一堆圍在那兒跟着音樂搖晃着的嘻嘻哈哈的人,素不相識,卻能在音樂下吵吵嚷嚷,嬉笑打鬧,外面還有些賣炒飯的和賣飲料的小攤子。

火焰升得很高,尖端那點兒仿佛要燎到天空了一樣。

江時予和晏安走過去,張詞和祁尋鏡坐的那邊已經沒位置了,孫刻和謝蘭蘭坐在另一側,他倆不想去當電燈泡,就找了個空位坐下,看周圍的人熱鬧哄哄。

他倆沉默得像剛從火葬場走出來,和周圍的環境明顯格格不入,江時予盯着火苗看,一直沒說話。

人好像擁有某種本領,只要人多了聚集在一塊兒,不管是在乾什麽都會顯得格外熱鬧。

晏安的視線有些飄忽,往張詞那邊看了會兒,又往謝蘭蘭那邊看了會兒,手抓住身邊的小石頭用手指撥弄着。

過了會兒幾個女生走過來,湊到他們身邊,笑嘻嘻地:“嗨。”

“啊。”晏安擡頭看着最前面那個短發的女孩兒。

“加個微信吧。”女孩兒把手機遞過來。


“不好意思,不要紙巾。”晏安搖搖頭。

江時予頓時見了鬼似的看着他。

“什麽啊,”女孩兒笑着蹲了下來,“加個好友,不是掃碼送紙巾。”

晏安這才反應過來,摸出手機和女孩兒加了好友。

最開始那段對話還挺尴尬的,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尴尬,女孩兒對晏安的興趣似乎更大了些,眼底寫滿了笑意:“我叫宋唯。”

“我叫晏安。”晏安點點頭,給她把備注打上了。

哪個wei?

晏安剛想問,一擡頭,宋唯就繼續道:“唯一的唯。”

“好。”晏安把備注存好。

宋唯直接坐在了晏安另一邊,她的小姐妹坐在旁邊,笑鬧着,沒有故意來找晏安說話尬聊,幾個小姑娘跟着後頭扯着嗓子喊的音響輕聲唱着歌,宋唯偶爾才會和晏安聊兩句。

江時予聽不清他們在聊什麽。

音樂聲太大了,江時予總覺得他們坐在音響前邊兒了似的,除了旁邊幾個中年男人撕心裂肺地吼江時予什麽都聽不清。

他撿起腳邊一塊小石子,輕輕朝前丢過去,餘光瞥到旁邊晏安和宋唯似乎聊得還挺開心。

是挺開心吧。

畢竟晏安光看外表的話,還是挺帥的,招人喜歡。

內在也很好,人很好,很體貼,很傻,很溫柔……對每一個朋友都很好。

他對所有的朋友都很好。

江時予扭頭看着晏安,手忽然伸過去在他胳膊上碰了碰。

“嗯?”晏安立刻扭頭看過來。

“換歌了。”江時予說。

“是啊。”晏安點點頭,看向前方的篝火,不一會兒又把頭扭向了宋唯那邊,應該是她喊了他一聲。

在聊什麽?

敢不敢聊大聲點。

沒吃飯嗎。

江時予有些煩躁,又撿起一塊石頭往前丢去。

“哎喲,你們坐在這兒呢,”張詞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了,十分自來熟地往江時予和晏安中間一湊,“咱回去呗,再吃點兒燒烤玩會兒游戲什麽的,這兒好無聊啊。”

“好。”江時予立刻應道。

“你們要走啦?”宋唯看着晏安,“那拜拜啊。”

“拜拜。”晏安揮揮手。

謝蘭蘭和孫刻已經被張詞叫了過來,幾個人得穿過這片小樹林才能回到自己的營地前,老板那邊店還大亮着,還有些肉和蔬菜,張詞跑去拿來烤了,和孫刻一起又拿了箱啤酒回來。

“還喝啊?”晏安有點兒驚訝。

“喝不完再說呗,”張詞去把火升起來,“就當吃點兒宵夜。”

幾個女孩子接到家裏的電話,跑到一邊去報平安,江時予順便把營地中間那個小篝火點燃了。

火苗逐漸竄出來,把柴火燒得噼裏啪啦響,雖然不如剛才那個大篝火,但這會兒的營地區只有他們幾個,外加光線不算明亮和遠方傳來的音樂聲,有種隐秘的詭異感。

燒烤烤得少,吃完了之後祁尋鏡把自己帶來的零食拿出來分了,幾個人圍着篝火坐下,喝着酒。

晏安盯着謝蘭蘭看了會兒,小聲問:“你心情不好?”

“沒有,”謝蘭蘭搖搖頭,“有點兒暈。”

“喝多了啊?”晏安看了眼她手邊的酒瓶。

“嗯。”謝蘭蘭應了聲。

“別喝了呗,”晏安說,“第二天起來還頭疼。”

“哎呀,我自己知道啦。”謝蘭蘭推了他一下。

“當爹的問你兩句怎麽了!”晏安被她推得一樂,視線又在她臉上停留了會兒。

江時予悶頭喝着酒,情緒不怎麽好的樣子,孫刻看了他們三個一會兒,忽然提議:“不然我們來講鬼故事吧。”

“別吧,這大晚上的,”晏安連忙說,“晚上上廁所還得穿過一片小路呢,多吓人。”

“換一個吧。”謝蘭蘭也說。

“那就老節目,”張詞打了個響指,“真心話大冒險。”

“是挺老的,”孫刻說,“我上次聽見這個游戲還是在東漢末年,這個游戲被寫在一塊布條上,随着考古隊挖掘而出……”

“說什麽呢?”張詞沒聽懂。

“說你這個游戲老得能當文物了。”江時予把喝完的酒放到一邊去。

“損個人都拐了八百個彎,缺不缺德啊,”謝蘭蘭樂了會兒,“就這個吧,反正也沒什麽好玩兒的……”

她說着,忽然看了江時予一眼,笑着說:“老游戲就用老法子玩兒,轉酒瓶,轉到誰就是誰,轉到自己不算,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不願意做的就……喝一瓶酒吧。”

“多少?”晏安扭頭震驚地瞪着她。

“半瓶,半瓶,”孫刻擡手在謝蘭蘭肩膀上壓了下,“可以找代喝。”

“我怎麽感覺你們倆沒安好心呢,”祁尋鏡笑着說,“不是合夥整人來了吧?”

“轉酒瓶子能整到什麽人啊,”謝蘭蘭把周圍的東西清理了一下,拿出一個剛喝完的酒瓶放到地面,“誰先來?”

“你先呗,”晏安說,“你過生日。”

謝蘭蘭沒有推辭。

第一輪酒瓶指向祁尋鏡,謝蘭蘭問的問題比較保守,可能是不想一開始就放得太開的緣故,祁尋鏡回答上了問題,第二輪就該她來轉瓶子。

江時予撐着臉,時不時地瞥謝蘭蘭一眼,他總覺得這個游戲推得有點兒強行。

就好像謝蘭蘭孫刻和張詞商量好了似的,一定要把這個游戲帶到他們面前來,他們要問他們想知道的事情。

第二輪指到張詞,祁尋鏡和他不熟,笑着指了個挺簡單的任務叫他去完成了。

“你們這樣沒意思啊,”張詞回來後接過酒瓶,“我整個勁爆的。”

“整。”孫刻點點頭。

酒瓶又轉動起來,江時予還是撐着臉,大家把視線落到他身上時他就切換回營業模式,笑着和他們對話,沒人看他時他就百無聊賴,總覺得這個游戲沒什麽意思。

第三輪指到孫刻,張詞樂了半天,滿臉寫着“你小子終于栽我手裏了”,說:“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真心話。”孫刻說。

“你什麽時候喜歡謝蘭蘭的?”張詞立刻問。

孫刻頓了會兒,朝天用力翻了個白眼:“高一。”

“高一?”謝蘭蘭愣了,“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你吧……”

“啊。”孫刻含糊地應了聲。

晏安看見謝蘭蘭臉一下就紅了,好好笑,在火光這麽遮人眼的場景下也能臉紅得如此明顯,謝蘭蘭這會兒得是熟了吧。

他笑了會兒視線又落到江時予身上,盯着他看了會兒之後緩緩挪開了目光。

江時予察覺到目光的離去,很輕地嘆了口氣。

孫刻轉酒瓶轉出了一種要拿酒瓶給張詞開瓢的氣勢,張詞抓着晏安的胳膊狂笑着,江時予扭頭看了他們兩個一眼,又一次擡手碰了碰晏安的手。

“乾什麽?”晏安像個siri。

“你離我近點兒,”江時予小聲說,“有點兒冷。”

“啊?哦,”晏安往江時予身邊挪了挪,胳膊也搭在了江時予身上,“要不要把外套穿上?”

“不用,”江時予撐着臉說,“這樣就好。”

晏安點了點頭,另一只手抓住了身下的草皮,很用力地揪着。

太近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逐漸加速,像有個小人拿着小錘在掄鼓,每一下都比之前更快。

這麽近,江時予會不會聽到什麽?

晏安很輕地做了個深呼吸。

酒瓶口對準了晏安,孫刻擡起頭,沖他挑挑眉:“選什麽?”

“真心話吧。”晏安摳摳臉。

大冒險肯定要起身,他這會兒……不是很想動。

“行,”孫刻把酒瓶遞過來,笑着問,“你有沒有喜歡的人?”

這個問題問得很含糊,也很輕易。

晏安說有或者沒有,孫刻都不能去追究什麽。

江時予卻很明白,晏安當然有喜歡的人,而且不能說,說出來孫刻和晏安今晚得大戰八百回合。

他感覺晏安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一下收緊了,又很快放松下去,傻樂了會兒:“我還是喝酒吧。”

“這種問題,你選擇喝酒和告訴他你有喜歡的人有什麽區別?”江時予沒忍住說了一句,扭頭看向晏安,“別喝了,要喝大半瓶呢,直接說你有喜歡的人就行。”

反正他們也不知道你喜歡的是誰。

晏安盯着他,嘴唇微微張開一會兒,像要說什麽似的,卻沒說出口,搖搖頭說:“我還是喝酒吧。”

江時予咬咬嘴唇。

孫刻眯縫了下眼睛,坐回去,小聲和謝蘭蘭說着什麽,謝蘭蘭的表情還是有些僵硬,江時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謝蘭蘭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怪異。

旁邊的晏安喝着酒,手緊緊抓住了他的肩頭,用力得要死,江時予沒有要掙脫的欲望,卻一回手從他手裏把酒瓶搶過來,低聲說:“我替你喝。”

“我……”晏安盯着他,江時予不耐煩地啧了聲,“你今天喝多少瓶了心裏是不是沒點兒數?”

“喜歡的人在不在場啊?”張詞追問了句。

江時予剛想說不用回答,晏安就糊弄了過去,他送了口氣,端起酒瓶還沒喝,突然聽見晏安很輕地說了句:“在。”

只有江時予聽到了。

當然在。

他想。

謝蘭蘭過生日她能不在麽。

他替晏安喝完懲罰的酒,游戲繼續,最後謝蘭蘭做完一個大冒險後又輪到她轉瓶子,瓶口精準地對準了江時予,她笑了會兒,偏偏頭,問:“選什麽?”

“真心話。”江時予說。

“哦,”謝蘭蘭笑着,江時予卻看見她的手抓緊了孫刻的手,“江時予,你喜歡的人在不在場?”

這個問題很尖銳。

不是問晏安那樣溫和含糊的,有沒有喜歡的人,而是直接問出喜歡的人在不在場。

如果自己的感覺沒錯的話,謝蘭蘭應該已經猜到了什麽。

但是她需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喜歡的人在不在場?

當然在。

喜歡的人是誰?

喜歡的人是……晏安。

喜歡晏安。

特別特別喜歡晏安。

如果不是喜歡晏安,他高二下學期末尾到今天,這近乎一個多月的時間都不止于為難躊躇成這樣。

可他這份喜歡是不能說的,半個字都不能提。

晏安偏偏看了過來,眼神裏帶着點兒迷茫,似乎是在好奇他為什麽不回答也不選擇喝酒。

江時予餘光瞥到他,整個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盯着晏安看了一會兒又回過頭,想對謝蘭蘭說我喝酒,結果剛好對上謝蘭蘭的視線。

他從來沒見過謝蘭蘭用那樣的視線看着他。

審視、糾結,還帶着些很複雜的情緒。

江時予拿起剛才晏安那瓶酒,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晏安的手指碰到他的,他忽然把手伸過去,緊緊握住了晏安的手,晏安沒有掙紮,也沒有要把手抽出去。

“喝酒了就算了啊,”張詞出來打圓場,打破這場尴尬,“下一個下一個,江時予該你轉……”

“在。”江時予說。

“……什麽?”謝蘭蘭說得有些艱難。

“我喜歡的人,”江時予說,“在現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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