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背上有灰麽？”晏安一邊走一邊往後看着。

“嗯，”江時予往他背上拍了兩下，“現在沒了。”

晏安踮踮腳，捏捏耳朵，好像被人拉到太陽下曬了倆小時似的，臉又紅又燙，不敢抿唇，嘴唇好像還能感受到江時予似的，有種奇怪的心悸感。

他扭頭看着江時予，這個逼人居然沒有一點臉紅。

說起來很奇怪，江時予的白得像被人糊了層膜，夏天都快過去了他還是這麽白，剛接完吻也不臉紅。

太奇怪了。

晏安往前走着，餘光時不時地瞥到江時予身上，忽然看到他耳根紅得厲害，心情一下飛躍起來，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似的，嘿嘿樂了兩聲。

江時予哪曉得他在樂什麽，問也沒問就開始跟着樂。

走出這條小路之前兩個人還拉了下手，手背蹭到一塊兒，也說不清是誰先動的，反正手晃了下，掌心就貼在一起了，和之前所有的牽手都不一樣。

之前不管怎麽捏怎麽拉江時予的手，晏安心底都不會有太大的起伏，但自從江時予這個人被貼上“男朋友”的身份标簽後，晏安總覺得他乾什麽都足以讓他心跳加速。


“回去趴會兒吧，”江時予說，“我有點兒困。”

“好。”晏安立刻應答下來。

兩個人慢吞吞地走回教室，這會兒在教室裏趴着的人已經有不少了，他們輕悄悄地走過去，趴在桌上，再想說兩句話都得用氣音。

晏安趴在桌上，面朝着江時予，江時予也面朝着他，按理來說他們才确定關系一早上，應該是很想見到對方的，午休趴會兒面對面也正常。

但江時予和晏安對視一眼就開始笑，不知道在笑什麽，反正就是很想笑，笑得根本睡不着，只好轉過去後腦勺對着彼此睡。

一中午迷迷糊糊地趴過去，教室裏逐漸有了動靜，晏安睜開眼睛打了個呵欠，直起腰來往講臺上看，老劉正站贊講臺上，估計是要說什麽事兒。

但晏安這會兒看見老劉，腦子裏回憶起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老劉昨天問他談沒談戀愛。

老劉要是今天問多好。

要是今天問了，自己就可以很正大光明地告訴他，談了。

雖然不能告訴他是和誰談的，但就是談了。

晏安望着老劉樂了會兒，江時予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這眼神，啧啧。”

“怎麽了？”晏安扭頭看過去，江時予還趴在桌上，但腦袋已經轉過來了，摘了眼鏡後他的鼻梁上有兩個小粉印子，好可愛。

“不知道的得以為你喜歡上劉老師了。”江時予把課桌裏的水摸出來喝了口。

“我喜歡誰你不清楚麽？”晏安樂着，小聲說。

江時予樂了下，盯着老劉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明顯，晏安也跟着樂了起來。

老劉等所有學生都起來了才拍拍課桌，示意大家安靜，要說的事還沒說出口，視線先往下面掃了圈兒，盯着晏安他們的方向，猶豫地問：“我衣服穿反了還是褲子破了？”

“都沒有！”常則在底下喊，“放心吧！”

“那你倆，別看別人，晏安江時予，就你倆，”老劉站直了，好笑地望着他們，“樂什麽呢？”

“忘吃藥了吧。”謝蘭蘭慢悠悠地補了句。

晏安和江時予同時低下頭，又同時長舒一口氣，忍住了自己的笑意。

老劉擰開保溫杯喝了口茶，說了件下周學校要開運動會的事兒。

雖然運動會和高三沒什麽關系了，但他們還是得到了短暫的一節課的時間可以出去圍觀一下，聽着就跟監獄放風似的，出去玩兒一節課就得回來繼續看書做題上課，過得比誰都辛苦。

不過開學這麽久，晏安已經逐漸适應了這樣的高壓環境，畢竟當每一個人都在認真學習的時候，自己想要融入進去是一件非常迅速的事情。

高三的作業多得讓人想尖叫還怕尖叫浪費時間和精力，放學後回家的路上也愈發不敢消磨時間，能走多快走多快。

今天謝蘭蘭還是和孫刻一塊兒，晏安和江時予一起回家，路上不再買什麽零食吃了，抓緊時間朝家的方向走着。

“先回了啊，”晏安拎着書包，“今天作業好多。”

“嗯，”江時予點點頭，“不會的題給我打視頻，我随時都會接的。”

“好。”晏安跟着點頭。

“拜拜。”江時予說。

“拜拜。”晏安往後退了一步，擡眼看着江時予。

“走啊。”江時予樂了。

“再見。”晏安繼續往後退了一步。

“快滾。”江時予把手揣進兜裏，想看晏安還能折騰出什麽。

“撒有拉拉~”晏安揮揮胳膊。

“你要不想走就跟着我上樓吧，”江時予無奈又好笑地看着他，“或者我送你回去？”

“別，我就是表達一下我的不舍。”晏安繼續揮揮胳膊。

江時予只好擡起胳膊跟着他的節奏小弧度地晃了下，晏安終于滿意了似的，轉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啊。”

“嗯。”江時予應了聲。

晏安沒有再折騰出什麽花樣，乖乖走了，江時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會兒，轉身上了樓。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他看見晏安哭，晏安笑，看見他臉紅和沒吃藥一樣的傻樂，他們彼此還獲得了一個男朋友。

等這股興奮勁兒過去之後，等着晏安的會是什麽？

江時予開門進屋，把書包什麽的都放好之後把手機拿出來，音量開到最大免得待會兒晏安打視頻或者發消息自己聽不見，拿着筆轉了會兒也沒什麽做題的思路。

對這段感情害怕的不光是晏安，還有江時予。

但江時予怕的東西和晏安顯然不同。

這段感情能走多久？

喜歡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能持續多久？

他以前一直覺得因為感情就敢定下終生是不是太不靠譜了，哪有感情能撐到白頭的，不過……談戀愛第一天就考慮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算了。

江時予拿過一旁的草稿紙，開始在上面算題，算了半天腦子裏都是亂七八糟的，定睛一看，草稿紙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寫了好多個晏安。

江時予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剛要把草稿紙翻頁，想了想就翻回來，把寫着晏安名字的那一行拍下來發給了晏安。

消息很快得到回複，晏安給他發了條語音，說：“你知道嗎小予哥哥，把喜歡的人的名字寫書上，草稿紙上這種事兒，我小學的時候就不乾了。”

“你小學的時候喜歡誰？”江時予給他回語音。

晏安發過來一排省略號，過了會兒回了一條：您的思路好他媽清晰啊。

-一般一般。

-你現在就開始寫作業了麽？

-是啊，待會兒泡個面就算晚飯了。

-好可憐哦。

-是哦。

-我媽在廚房做飯，待會兒拍下來給你看一眼。

-……那我謝謝你啊。

晏安看着江時予發過來的消息笑得不行。

捏着手機聊了會兒，江時予說要去泡面了，晏安才放下手機，把視線落到自己已經擺好的各種各樣的作業上。

屋外傳來老爸下班進門的聲音，大概是直接去了廚房，腳步聲沒有再響起過。

隔了會兒，腳步聲又一次響起，小冰雹支起腦袋往門那兒掃了眼，老爸推開門，往裏喊：“吃飯了！”

“哎！”晏安丢下筆，“來了！”

“趕緊的，”老爸說，“作業多麽今天？”

“還行。”晏安拿着手機出了房間。

老媽今天做的菜十分豐盛，晏安拍了兩張給江時予發過去，拍照的聲音沒關，老媽聽到了，問了句：“你發朋友圈啊？”

“發給江時予。”晏安說。

“他還沒吃飯呢？”老媽繼續問。

“他媽出差了，他自己在家泡泡面呢，”晏安又拍了下面前的那盤肉，“饞他一下。”

“叫他過來一起吃啊。”老爸說。

晏安點發送的手頓了下，抿抿唇沒吭聲，老媽沒有察覺到他的停頓，附和着：“對啊，你叫他過來，反正隔得也不遠。”

“他都快吃完了，下次吧，”晏安低着頭，把手機放到一邊，“下次叫他來。”

老媽又說了兩句什麽，晏安沒聽清。

一天的興奮勁兒過去了，他突然開始正視起他和江時予談戀愛的問題。

腦海裏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一會兒冒出一個場景來，都是關于未來的，他和江時予出櫃以後被家人反對得姓什麽都忘了的場景。

不行。

晏安深吸了口氣。

不能過分地暢想未來，在真的到達了非出櫃不可的地步之前，他做的任何想象都是無用功。

更何況……就像江時予說的，媽媽不一定會變成王姨那樣，他長大後也會擁有更多的出路，會好起來的，現在所有的猶豫和糾結都沒用。

晏安吃完飯回到房間，點開聊天界面給江時予發了個親親的表情。

發過去後沒有回複，晏安連着發了好幾個過去，江時予才緩緩打出一排省略號。

“你什麽意思啊？”晏安發了句語音。

江時予沉默了會兒，給他回了顆紅色的心。

不是。

什麽意思啊？

這才确定關系多久！一天都不到！

怎麽就開始他媽的敷衍了啊。

晏安皺着眉，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沒整理好，謝蘭蘭的頭像突然跳了出來。

-你倆能私聊麽？

晏安愣了會兒，擡眼看了看，此時此刻他進行對話的窗口是他們三人組的群聊。

而上方的消息通知有兩條，退出去一看，果然是江時予給他發的。

-你發到群裏了。

-……您好？

晏安沉默了會兒，給江時予發了個視頻。

小冰雹仿佛感應到了什麽似的，跳上晏安的腿，繼續一下跳到了桌上。

“傻逼。”江時予接通視頻後簡潔明了地說了句，嘴角帶着笑。

晏安看着他的笑，心底突然安穩了很多，說：“你要不給我發張你的自拍吧？”

“咱倆天天見，你還要存我照片啊？”江時予笑着說。

“發一下，”晏安嘆了口氣，小聲說，“我在家裏……有點兒慌。”

江時予頓了下，表情立刻嚴肅不少，說：“我沒什麽照片……證件照行麽？”

“……啊，”晏安看着他，“什麽底的啊？”

“藍底的。”江時予說。

“行吧。”晏安說。

“那我明天上學給你帶過去。”江時予說。

晏安想了想，覺得有點兒好笑，談戀愛後江時予送他的第一件東西居然是證件照，太神奇了。

他一笑江時予就跟着笑了起來，氣氛輕松不少，晏安感覺沒那麽慌了，漂浮不定的心一下被拽住了似的，盯着屏幕看了會兒，說：“江時予。”

江時予一聽到晏安喊他的名字，仿佛dna動了一般，立刻回了一句：“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操，”晏安樂了，“我不是問這個。”

“……哦，”江時予那邊晃了下，大概是把手機固定了，“你要問什麽？”

“我就是想說……我挺喜歡你的，做出這個決定以後不會再退了，”晏安小聲說着，手在小冰雹身上薅了下，“你千萬不要退啊。”

他說着，頓了頓，不等江時予接話就跟上一句：“就算你退了我也會把你拽回來的。”

“好，”江時予轉了下筆，輕聲說，“只要你不走，我就不會走的。”

晏安扯着嘴角笑了下，笑得沒有白天時那麽開心了，但還是松了口氣的感覺。

兩個人寫完了作業，躺在床上了才又撥了次語音，晏安平躺着，舉着手機看天花板，一晚上聊了很多，最後困了，回答的聲音變得有點兒含糊，江時予像躺在他身邊似的一下察覺到了，說：“睡吧。”

“嗯，”晏安應了聲，“明天見。”

江時予嗯了聲，輕聲說：“晚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