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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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太突然了,他做好了媽媽今年過年不會回來,甚至往後的日子裏說不定都不會再見的準備,結果她又這麽突然地出現在了這裏,在晏安的家裏。
在這之前,江時予完全沒有接到任何媽媽要回來的消息。
同樣愣神的還有晏安,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推了江時予一把:“進去啊,愣什麽?”
“……哦。”江時予點點頭。
晏媽媽晏爸爸高興地招呼着他們進來坐,母子倆這麽長時間沒見了,肯定有話要聊,但江時予在那一瞬間忘了自己要和媽媽聊什麽。
他們的矛盾是什麽,自己疑惑的是什麽,想問明白的是什麽,在那一瞬間全忘光了。
“先吃飯吧,”江媽媽說,“好久不見了。”
“啊。”江時予看着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晏安也沉默下來,雖然他還是那麽樂呵呵的,但能看出來他的情緒突然低了下去,視線裏甚至還帶了點兒不解和糾結,坐到沙發上,和爸媽他們聊了起來。
晚上還是在家吃的飯,大年二十九,外面沒什麽館子還開着門,就算開着也不太适合去外面吃飯了,江時予的視線一直有些恍惚,好像還沒反應過來似的,吃完飯抿着唇聽他們聊天。
還是聽他們這幾個大人聊天,江時予才聽出來,原來媽媽原定二十七左右就回來的,結果路上出了點兒事兒耽誤了,二十九才到家。
原來是這樣。
江時予想起之前發給媽媽那句“什麽時候回來”,媽媽回複的“過兩天”,原來真的是只過兩天。
“我們回屋了啊,”晏安忽然對幾個大人說,“今天的卷子還沒寫完呢。”
“刻苦啊,”晏媽媽感嘆了句,“去吧,待會兒我給你倆泡蜂蜜水進來。”
“好嘞。”晏安笑着說。
“謝謝。”江時予看了晏安一眼,跟着笑了笑。
說完沒有再搭理這群聊個沒完的大人,晏安帶着江時予回到了房間,卻沒直接進去,他等江時予走進來了,再捏着門把手,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手指捏住下面的門鎖輕輕地上,江時予聽見很輕地一聲響。
“鎖門乾什麽?”江時予問。
“抱一下。”晏安扭頭看着他。
江時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會兒,還是走過去,摟住了晏安,把臉埋在他肩窩吸了口氣。
“我就覺得挺過分的,”晏安皺着眉說,“憑什麽你媽媽回來了,你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啊?”
“是麽。”江時予輕聲說。
“你在‘是麽’我哪句?”晏安問。
“‘挺過分的’這句。”江時予笑了下。
“就是很過分啊,”晏安嘀嘀咕咕地,“如果我媽去外地,回來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啥時候回來就我不知道,我肯定會生氣的。”
“啊。”江時予擡頭,側過臉在晏安耳垂上吻了下。
晏安哆嗦了下,忍住了推江時予一把的沖動,覺得挺莫名其妙的,看着江時予:“你生個氣吧。”
“我努力一下,”江時予說,“先備個孕。”
“操,”晏安瞪着他,“我說的是發個脾氣。”
江時予笑了會兒,沒說話。
“你懂我意思吧,”晏安說,“這事兒你要覺得不滿了就說出來,讓你媽媽聽到你的聲音,其實我感覺……就是那種。”
“啊。”江時予依舊摟着他。
小冰雹在兩個人身邊走來走去,最後終于坐在了晏安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懶洋洋地拖長了尾音叫了聲。
“你有情緒了,有不滿了,你要喊出聲音來,”晏安說,“不然沒有人會聽見你的聲音的。”
說完晏安頓了下,很得意的說:“當然,我除外。”
江時予沒憋住,樂了下。
“笑個屁,”晏安瞪他一眼,“這是你本來就應該知道的事情!”
“這話你都說爛了,”江時予說,“我知道了。”
“知道了你得記住啊,”晏安說,“雖然你出不出聲是你的自由,但難受的是你自己啊。”
“你跟我爹似的。”江時予樂了會兒。
“來爸爸抱抱。”晏安說着,又一把摟住了江時予。
江時予讓他抱着,沒動,很認真地想着晏安和他說的話。
這不是晏安第一次提醒他要喊出聲音了,疑惑,不解,迷茫,所有讓自身感到難受的事情都要追究原因,不能閉口不談。
否則難受憋屈的都是自己。
江時予感覺自己其實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至少能問出口許多問題,這已經是個進步了,但在晏安看來還不夠。
晏安希望他把所有的不解郁悶都訴說出來。
晏安想聽到他的聲音。
“我晚上回家,”江時予說,“和她聊聊吧。”
畢竟他現在能夠開口了,他自己也想要有點什麽改變。
“那明天還來我家吃餃子麽?”晏安話題換得飛快。
“看情況吧,”江時予想了想,“畢竟大過年的……我也不知道我媽是什麽安排。”
“反正材料什麽的都有,”晏安說,“你想吃的時候直接來就行。”
“好。”江時予笑了下。
小冰雹早就不在晏安腳邊蹲着了,它早就研究完了晏安房間的構造,此時像個王者,蹲坐在書桌上,看着那邊兩個愚蠢的人類摟摟抱抱,眼神裏充滿了不屑。
等晚上,晚飯是晏爸爸做的,小冰雹被關在晏安房間裏不讓出來,兩家人就圍在桌子邊吃飯,聊些亂七八糟的話題。
話題聊着聊着,難免提到學習,畢竟現在家裏的三個孩子都高三,學習是主要任務,成績就成了必不可少的聊天項目。
晏安去年一整年進步很大,被提名表揚,江時予看見晏爸爸臉上的驕傲都快滿溢出來了,晏媽媽也很高興,就是晏安,看着挺尴尬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江時予也考得很好啊,”晏安連忙轉移話題,“謝蘭蘭也還行,不然打個電話叫她過來被誇吧。”
“她得罵你,”江時予笑着說,“‘小安你有病吧!’”
“哎喲這學得,”晏媽媽樂了,“太像了。”
一桌人笑成一團。
江時予的媽媽來了,江時予晚上自然不能再在晏安家睡,他有些事兒想問媽媽,很順理成章地跟着回了自己的家。
寒假也沒放多少天,江時予在自己家待着的時間也就更少了,大多數時候都是和晏安謝蘭蘭在一塊兒,也沒做什麽不要臉的事情,幾乎都在寫卷子和做題,寫完晚上懶得回去,直接在晏安家睡了,所以這是江時予放假以來,應該是第二次,回自己家。
門口的鞋櫃上都蓋了一層灰,江時予看見媽媽的手摸上去後輕輕搓了搓手指,頓了下,沒說什麽,換鞋走了進去。
江時予松了口氣,跟着進了屋。
媽媽已經有太久沒有回來了,面對面時江時予竟然有一種說不出口,無法形容的感覺,他們分開了多久?大半年?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江時予坐到沙發上,看着媽媽。
“我說過我過兩天就回來,”媽媽放緩了語氣,像很累似的,“不算突然吧?”
“……嗯,”江時予改口,“不突然。”
“你說你有事情要問我,”媽媽看着他,“什麽事?”
江時予沒吭聲。
要問的事太多了,湧到嘴邊反而成了一團亂麻,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問。
于是江時予選擇了最普通,最常問的那句:“你還會走嗎?”
媽媽的睫毛顫了顫,抿着唇沒說話,江時予倒抽了口氣,剛想繼續問下去時,手機的震動和鈴聲打斷了二人還未開始多少的交談。
江時予把手機摸出來一看,頓了頓,擡眼看着媽媽。
“是你奶奶吧?”媽媽說,“她今天也打電話給我了。”
“說了什麽?”江時予順口問了一句。
“……問我今年怎麽不帶你回去過年,”媽媽說着,嘆了口氣,嘴角扯了幾次始終沒能扯出一個笑來,“你先接電話。”
江時予拿着手機,猶豫了下,手指在屏幕下滑動了下,接通了放到耳邊,喊:“奶奶。”
“小予啊?”奶奶在電話那頭,大聲喊着,“你什麽時候回來過年啊?明兒就三十兒啦!”
“……我今年不回去了,”江時予看了眼媽媽,“寒假沒幾天,高考也很忙……等我放暑假了再去看您。”
“過年都不回來啊?”奶奶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
“嗯,奶奶,對不起,”江時予輕聲說着,“等我高考完,好嗎?”
奶奶又抱怨了幾句,聽起來像要發火,到最後還是什麽重話也沒說,只是囑咐江時予好好考,大學要回北方念,不要再待在南方了。
江時予能聽出她的言外之意,沒有直接全部都答應下來,而是含糊地糊弄着,好不容易把奶奶應付了過去,勸她早點睡,過了會兒才挂斷了電話。
“你大學準備去哪?”媽媽問。
“就在南方,”江時予說,“學校我已經看好了,專業也看得差不多……過陣子我會去找班主任商量。”
媽媽遲疑了下,點點頭,還是沒多問。
江時予覺得這天兒聊下去實在有些尴尬,想回房,但他還有事情沒有問完。
一個電話打完,江時予的思路總算清晰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手指糾纏着,眉頭也微微皺起。
“江時予。”媽媽卻在這時候突然開口了。
“嗯?”江時予下意識地應了聲。
“你恨我嗎?”媽媽問。
江時予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兒突然了,頓了很久,沒有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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