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時予睡覺，做了很多個稀奇古怪的夢。

醒來時腦海裏還有些混亂，他坐起來，愣了很久才回憶起來昨晚自己對媽媽說了什麽。

他告訴媽媽，如果要走的話，告訴他一個就行了。

這相當于是把一切的選擇權都交給了媽媽，但……江時予自己是沒有那麽釋然的。

畢竟那是自己的媽媽，這次如果真的離去，和斷絕關系沒什麽區別，媽媽是要去追求她的自由，她不會再回頭看自己一眼的。

江時予覺得媽媽沒那麽愛自己，她一定會選擇離開的。

至少還能過一個年。

江時予摸過手機，看了眼，晏安十分鐘以前剛給他發消息。

-醒了沒？啥時候過來？

江時予起身出門，往屋外看了眼——他從醒來開始就聞到一股食物的香氣——媽媽剛好從廚房裏端了兩碗面出來。


“醒了？”媽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來吃吧。”

“啊。”江時予應了聲，先給晏安回了句“可能得等會兒”過去，然後才去洗漱，出來吃面。

吃完之後江時予去洗碗，換了身衣服出來，母子倆直接去出門去晏安家。

媽媽看起來沒有要重提昨晚那件事的樣子，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一種冷淡的程度，江時予抿抿唇，看着路邊。

柳樹枝條上光禿禿的，枝條還被修剪過，原本不規則的垂柳變成齊劉海，有一種說不出的別扭感。

江時予往前走着，視線忽然掃到街對面的人，愣了下，街對面的人也看到他了。

是冉航。

冉航笑了下，沒有揮揮手那麽誇張地打招呼，只是笑着，江時予懷疑他被連宙傳染上了點兒什麽，或者是倆人一塊兒去文了個半永久笑容。

江時予正準備打招呼什麽的時候，冉航挪開了視線，像什麽都沒看到那樣，很平常地走開了。

江時予愣了會兒，扭頭看向一邊的媽媽。

“剛那人你認識？”媽媽問，“看着有點兒眼熟。”

“……不認識。”江時予說。

他生怕待會兒媽媽想起冉航，順嘴提起，這對晏安和晏安的家庭都是十分不好的。

好在媽媽沒有繼續問下去，只是很平淡地哦了一聲，和江時予繼續往前走去。

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再多大紅色的裝飾也遮蓋不了街道上這種清冷的氣氛，過年就是這樣，熱鬧的都是家裏。

謝蘭蘭家回老家了，得初三才回來，這兒已經到鄉下了，在群裏發了不少泥牆土地黑狗子的視頻，晏安把那只小黑狗的視頻點開，再把小冰雹抓過來給它看狗。

小冰雹如果是個人這會兒已經無語了，它一爪子拍在屏幕上，從晏安懷裏掙紮着跳了出去。

“小安！”老媽喊了聲，“該出來了，你小姨他們待會兒到了！”

“好嘞！”晏安把手機揣進兜裏，起身出了卧室。

晏安家過年一向是沒多少親戚的，就一小姨和一小姑，最近幾年多了個晏杳杳——晏安最小的妹妹，才四歲，話多得要死，她媽可煩她了。

這邊剛出卧室門就直接鑽進了廚房，幫着老爸老媽準備了下配菜，還檢查了下，晚上要包餃子的材料準備齊全沒有。

等一切準備好之後，小姨小姑她們也來了。

晏安一邊招待她們，一邊摸出手機給江時予發消息：什麽時候到？

-到小區門口了。

晏安把手機往兜裏一揣，扭頭對媽媽喊：“我下樓買點兒東西啊！”

“我要吃零食！”晏杳杳撲過來，扒拉着晏安的腿大聲嚷嚷，“小安小安！我想吃巧克力！”

“和你媽說去，”晏安蹲下來，在她腦門上彈了下，“她讓你吃我就給你買。”

小姨立刻在旁邊喊了聲：“晏杳杳你還吃巧克力你牙不想要了是不是！”

晏杳杳立刻縮了回去，晏安看她那樣兒就是一樂，從電梯出去之後就樂不出來了。

冷。

南方的陰冷向來都是無視任何衣服以及保暖物品的，是直達皮膚的魔法攻擊，晏安搓了搓臉，把手揣進兜裏，大步朝着小區門口走去。

沒走兩步，果然看見了江時予和他媽媽，倆人一塊兒往裏走着，江時予手裏還拎着一箱水果還是別的什麽東西，晏安沒注意看，注意力全被江時予吸走了。

江時予今天穿了件顏色挺亮的衣服，很少見他這麽穿，這個年紀的男生除了校服衣櫃清一色的黑白灰，偶爾穿個亮色就是能讓人眼前一亮。

頭發應該是剛洗過，很蓬松，風一吹就變得亂七八糟的，有種淩亂的帥氣。

“哎，小安，”江媽媽喊了聲，“怎麽下來了啊？”

“阿姨好，我出來買點兒東西，”晏安笑着說，“你先上去吧。”

“啊，”江時予很快反應過來，“我陪他買。”

“那我先上去，”江媽媽笑了下，“你倆快點兒上來吧。”

晏安連忙應了聲“好嘞”，然後目送着江媽媽走遠了，再扭頭看着江時予。

“怎麽？”江時予手揣在兜裏，笑着看他。

“怎麽樣？你媽媽早上起來找你聊什麽沒？”晏安連忙問。

“沒，她什麽也沒說，”江時予說，“可能還在想吧。”

晏安很認真地點點頭：“沒事，至少這個年能安心過過去了。”

江時予笑了笑，沒說話。

晏安下來一趟也沒什麽要買的，門口超市那家小賣部下午兩點準時關門，晏安進去随便買了點兒零食飲料，拎着就和江時予一起回去了。

晏安的小姨和小姑人都挺好的，一點兒也不好奇為什麽大過年的家裏會來外人，就把他們當家人那樣說說笑笑，還搞出了過年的必備項目，問成績。

“江時予成績挺好的。”晏安把今年江時予的期末總分一報。

“哎喲，不錯啊！”小姑拍了下手，笑着說，“小安今年考多少分？”

晏安啧了聲說：“雖然我也有提升吧，但是這成績不能跟在江時予後邊兒說，知道麽？對比太大……”

“小安是笨蛋！”晏杳杳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小屁孩兒，”晏安瞪了她一眼，又對江時予介紹，“這是我妹，晏杳杳。”

晏杳杳立刻擡頭，看着江時予。

“你好。”江時予對着她笑了笑。

“你學習很厲害嗎？”晏杳杳歪着腦袋問。

“還行。”江時予笑着說。

“我媽媽說學習厲害的人都戴眼鏡，”晏杳杳伸出手，想碰一下江時予的眼鏡，被小姑把手按了回去，“怎麽啦？”

“不可以随便碰別人的東西，”小姑說，“不是告訴過你嗎？”

晏杳杳很明顯地停頓了下，随後吐吐舌頭，笑着說：“我忘記啦！對不起哦！”

江時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晏安。

“怎麽了？”晏安莫名其妙地問。

“沒什麽。”江時予笑着說。

晏杳杳和晏安長得挺像的，準确點兒來說，應該是和小時候的晏安長得挺像的。

性格也有點兒像。

不管是謝竹還是晏杳杳，晏安都能和他們玩兒到一塊兒去，而且能看出來，倆小孩兒都挺喜歡晏安的。

從進門開始，晏杳杳就一直跟着晏安，坐也要坐一塊兒，跟黏上了似的，一分鐘都分不得，等年夜飯都弄好了，她還貼在晏安身邊。

“待會兒吃完我們就去包餃子，”晏安對江時予說，“來得及麽？”

“來得及，”江時予說，“你不用陪你小姑她們聊天兒打麻将什麽的麽？”

“不用，”晏安說，“我今天的主要任務是包餃子。”

“……哦。”江時予眯起眼睛笑了笑。

包餃子這事兒，對于操作不熟練的人來說，講究的就是一個緣分，手一捏一合，包出來的餃子奇形怪狀。

晏安包出第四個不知道是餃子還是盒子的東西之後，把江時予剛擀好的皮兒往旁一丢，無奈地說：“你來包。”

“我說了我來啊，”江時予笑得不行，“你非得自己動手。”

“那他媽的，我不是想，這怎麽說也是我們在一起以後的第一頓餃子，”晏安皺着眉說，“得一起弄啊。”

“我教你，”江時予飛快擀出幾張皮，然後随便拿起一張，走到晏安身邊，“這樣弄。”

怎樣？

江時予弄得飛快，晏安根本沒看清，于是他又拿了張餃子皮，重新包了一次。

晏安看見江時予的手，本來就白的手上沾了些面粉，指尖微微發紅，手指又靈活，包餃子的速度很快，大概是發覺晏安根本沒在學以後江時予索性飛快包了起來。

“手可不能吃啊。”江時予說。

“啊。”晏安沒反應過來。

“至少高考前不能吃，”江時予說，“我還得寫卷子呢。”

晏安“哦”了聲，隔了會兒突然擡眼看着江時予。

“我有病。”江時予笑着，提前回答了晏安那句即将到來的“你有病吧？”

晏安盯着他看了會兒，突然樂了，說：“你把餃子放下。”

江時予看了他一眼，剛把餃子放下，晏安就湊過來親了他一口，手還飛快伸到江時予腰上抹了一把。

“乾嘛呢？”江時予笑着說，“耍流氓耍得越來越光明正大了。”

“這叫熟練操作。”晏安笑着說了句。

江時予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扭頭在晏安唇上親了一下，晏安笑着，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和随緣的餃子戰鬥起來。

這種感覺挺好的。

外面是最熟悉的親人們，身邊是最喜歡的人，外面熱鬧哄哄，聊天扯地，他們在廚房裏，做着吃的，時不時親一下對方。

江時予想象中的生活大概就是這樣了。

等以後……如果媽媽不走，晏安也能順利出櫃的話，他們大概就能夠過上這樣的生活。

和人一起做飯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江時予看着大小不一的餃子在晏安手中成型，想笑，卻不是嘲笑或者被逗樂的那種情緒。

就是很高興。

很滿足了。

想笑。

“要知道一頓餃子就能讓你開心成這樣，我就早點兒帶你吃餃子了，”晏安一邊包一邊說，“不愧是北方人啊，刻在dna裏的餃子。”

“閉嘴吧。”江時予無語地說了句，還是有點兒想笑。

他看着晏安，再次湊過去，剛想在晏安唇上親兩口，廚房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江時予整個人立刻就頓住了，幾乎是同一時間，晏安一把推開了江時予。

晏杳杳走進來，大聲喊着：“小安！我媽讓我來找你玩！她不要我啦！”

晏安擡眼看着江時予，因為過度緊張，呼吸也變得急促，胸膛起伏過大，他們倆這會兒看着就像剛在廚房跑了八百裏一樣。

“小安！”晏杳杳又喊了聲。

“嗯？”晏安回過神，看向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來和我們一起包餃子吧。”

假想情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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