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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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任何人察覺的情況下,在還在過年的期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晏安無故想起之前在飯店廁所那次,冉航輕笑着,卻笑得沒有那麽随意,陰沉在那一瞬間覆蓋在他身上,他說,繼續待在她身邊的話,我會死的。
此時的王姨被江時予擋住,拉不到晏安或者晏媽媽的手,又對江時予卸人力的那一下招數十分忌憚似的,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晏安,不敢再動手。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晏安深吸了口氣,對王姨說,“他出院後沒有再和我聯系……出院前也沒有,你可以去找警察,說不定比找我有用。”
晏媽媽有些驚訝地看了晏安。
“你不知道!你也說你不知道!”王姨的情緒再度激動起來,“他們所有人都說不知道!一個活人,這麽大一個人,怎麽可能憑空失蹤呢?”
她說着,手又要伸過來抓住晏安,晏媽媽幾乎是在那一瞬間擋了過來,江時予直接擋住王姨,很不耐煩地啧了一聲。
“他有病啊!他剛出院多久啊?!”王姨吼着,“萬一複發了怎麽辦!他又去跳樓了怎麽辦?!”
江時予愣了下,扭頭看向晏安,晏媽媽的表情愈發隐忍,近乎在爆發的邊緣徘徊了,好像只要王姨再吼一句,晏媽媽一定會爆發出來。
“……他跳樓不是被你們逼的麽,”晏安眼睛睜得有些過大了,仔細看看裏面是沒有神的,比起訓斥王姨他更像是在喃喃自語,在詢問,“和‘病’有什麽聯系?他不是被你們逼的麽?”
王姨頓了兩秒,還要說什麽,晏媽媽直接打斷了她,叫她不要再來了,叫她趕緊去找警察。
江時予一直擋在母子倆面前,直到進了電梯了,王姨也沒有再激動地撲過來。
她就像突然被晏安點醒了什麽一直不願意承認的事情一樣,怔愣地站在原地,江時予好像看見她哭了,不知道,她背着光,看得不是那麽清楚。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江時予聽見了一聲十分清晰的痛哭聲。
晏媽媽似乎只是下樓買個早點就被王姨抓住了,也沒想過自家樓下突然冒出這麽一個人來,她把早點放到桌上,沉默了很久,擡頭對着晏安他們笑了笑:“你們吃早點了麽?”
“……吃了,”晏安回過神,對媽媽說,“我們回房間寫作業。”
“嗯。”媽媽輕聲應了句。
晏安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江時予急忙跟過去,進了房間鎖上門,走過去從背後摟了下晏安。
“他們逃跑了。”晏安轉過來,以同樣的力度摟了摟江時予。
“嗯,”江時予頓了會兒,繼續說,“王姨可能還會來這邊騷擾你們。”
“……我知道,”晏安低聲說,“如果她一直找不到冉航的話,一直來我家這邊也說不定……畢竟她就是那種人。”
是那種不達到她心底的“完美結果”就不會罷休的人。
江時予突然想,當年晏安是不是也是這樣,被王姨吓到,半脅迫式的逼着他到五院去看冉航,如果他不去,王姨就會持續性地蹲守在他會出現的每一個地點。
難怪冉航要逃。
“如果她再來,就報警吧,”江時予低聲說着,“不然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晏安嘴唇微微張開了點兒,有什麽話即将脫口而出,但他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敲門聲打斷了這一切。
兩個人立刻分開,他們同時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晏安走過去開門。
“給你倆留了點兒粥,還是出來吃點兒吧,”晏媽媽說,“休息會兒再寫作業。”
晏安點點頭,剛要出去,晏媽媽繼續說話了:“這麽些年,你一直和冉航的媽媽有聯系嗎?”
江時予怔愣了很久,忽然扭頭,看向晏安。
“嗯,她一直來求我,”晏安擡手揉了揉鼻子,笑着說,“不過我早就沒事兒了,別擔心。”
“我一直都不知道,”晏媽媽也笑,“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放心吧,”晏安說,“你兒子抗擊打能力強着呢。”
晏媽媽沒有再說話。
江時予保持着這份震驚一直到餐桌前,把粥喝了一大半才回過神來——晏安和冉見面的事,晏媽媽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晏安這麽多年,是一個人扛過來的。
或許還有個謝蘭蘭,但他心底那份恐懼,他真的對謝蘭蘭很直面地說過麽?
應該是沒有的。
謝蘭蘭很聰明,她能看出來,但一旦看出來了,她就不會去細問,相對的,少了去問的人,原本不願意說起的晏安就更不願意談及這件事了。
江時予一直覺得晏安很傻。
不是在罵他,就是覺得這人傻乎乎的,什麽都不往心裏去,什麽情緒都浮于表面。
現在看來,似乎并不是這樣的。
晏安不傻。
晏安把什麽事情都考慮得很清楚。
他甚至考慮到了媽媽會為他擔心,所以不向家裏訴說這件事情,然後把自己的感受和排斥感放在了最後一名。
這麽一看還是挺傻的。
挺傻的,晏安。
“盯着我看個什麽?”晏安看着江時予。
“沒什麽。”江時予低下了頭。
一頓早點吃得異常沉默,晏爸爸從房間出來,大概是已經知道了剛才在樓下發生的那些事情,表情非常不好看,但開口時,對晏安的語氣又十分平和。
“下次她再來找你,你就告訴我,”晏爸爸說,“你現在認真學習,好好高考就行,其他的事都交給大人來扛。”
“哎喲,這話說得,”晏安笑着說,“是不是想讓我誇你好帥啊?”
晏爸爸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擡手在晏安腦袋上打了一下。
這一下不輕不重的,晏安的腦袋被打得低下來,不痛,就是有點兒突然。
“過去的事兒我就不問你了,”晏爸爸說,“這一下就算抵消。”
晏安低頭盯着褲裆,樂了半天。
剛才被王姨覆蓋上的一點兒陰沉的情緒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還有退路。
他感到害怕了,不想面對了,往後一退,家人永遠是他的退路。
但如果爸媽發現他和江時予……
不,現在不是考慮那些的時候。
還沒有到非出櫃不可的地步,沒有必要過早地去考慮那些事情。
現在只需要考慮當下。
當下。
裆下?
操。
諧音梗是不是得扣錢?
晏安把自己逗樂了,咧嘴笑了半天,一擡頭,桌上三個人都盯着自己看着。
“行吧,”晏媽媽嘆了口氣,“還能笑得出來,情緒還算不錯。”
“不愧是你。”晏爸爸對着晏安豎了下大拇指。
江時予和晏安對視了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等吃完早點,把桌子收拾完了,晏安和江時予又一次回到房間,這次沒有鎖門。
“你覺得冉航他們會跑到什麽地方去?”晏安坐到書桌邊,摸出手機,“北方?國外?還是說……”
“你真的沒事兒麽?”江時予也坐過來,有些擔心地看着晏安。
晏安頓了頓,捏着手機,隔了會兒,擡起頭看着江時予:“其實……沒那麽害怕或者難過什麽的,就是有點兒……迷茫。”
“迷茫?”江時予皺皺眉。
“嗯,迷茫,”晏安低聲說着,“‘他們竟然就這樣跑了啊,跑到什麽地方去了呢?什麽時候做好準備工作的呢?他們能不能好好兒活下去呢……’剛才在想這些問題。”
“啊。”江時予看着晏安。
“其他的情緒就沒有了,”晏安嘆了口氣,“已經和我沒關系了,對吧?”
“一開始就和你沒有任何關系,”江時予說,“現在斷得更徹底而已。”
晏安愣了愣,點點頭,笑着應了聲:“嗯。”
他低下頭,剛準備給謝蘭蘭發消息叫她過來寫作業,最底下聯系人那一行突然有一個紅點,有一個好友請求冒了出來。
晏安頓了頓,把新的好友那一欄點開,一個沒有頭像,ID是亂碼的人請求添加好友。
“……這是誰?”江時予抿抿唇,“賣片兒的?”
晏安看了他一眼,覺得這個笑話非常低級:“你覺得誰會在這個時候加我好友?”
“看不起賣片兒的是麽?”江時予看着他,“賣片兒不挑工作時間的,想加就加。”
晏安很給面子地笑了笑。
手指點了通過,将那個人加進好友列表裏,那邊很快彈來一句:你好。
晏安給他回了個問號。
那邊直接彈了個視頻過來。
“操。”晏安說。
江時予把手機拿過來,不讓晏安看見屏幕,接通了視頻。
連宙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隔了會兒,大概是有誰戴上了耳機,聲音清晰了不少,江時予聽見視頻那頭傳來一聲:“你好啊江時予!”
緊接着,冉航的臉也出現在了屏幕上。
他還是那麽瘦,眼睛卻是亮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圍的光照亮,江時予頭一次看見他的眼神如此明亮。
“我們逃跑啦!”冉航十分開心地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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