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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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拿到秀才功名,元景便發現村裏人對他的态度發生了不小的改變,過去會将他當成孩子看待,比如永林叔看到他有時會拍拍他腦袋,有時會舉高高來表達對他的喜愛,這回,陶永林習慣性地要拍上他腦袋的最後一刻,硬生生地剎住了,轉而改拍了下他的肩膀。

小孩子要找他玩鬧時,也被大人阻止住了,看他的眼神裏帶了幾分敬重,族老們的态度也客氣多了。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一個微小的改變,讓元景深深地意識到這個年代有功名的讀書人,在老百姓心目中是多麽神聖,這個認知可比現代社會要深刻得多,現代社會可不只有讀書一條出路。

元景回到家中,老太太就想好好慶祝一下,不說辦流水席,也得請人好好吃上一頓,被元景連忙阻止了,就自家熱鬧一下便可以了。

“奶奶,這才剛開始,六月份我還要參加院試,以後我還想要繼續考下去,現在一個小小案首就要慶祝,讓人知道了會覺得太過猖狂了。”

但也不能讓老人家失望不是,元景繼續說:“奶奶,不如等我拿到秀才功名再一起慶祝吧,六月份的院試,孫兒還是挺有信心的,就隔了四個月時間。”

“那好,奶奶就聽乖孫的,到時候一起慶祝,今天就讓老大一家過來一起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大勇啊,趕緊的殺雞宰羊。”老太太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大聲吩咐起來。

元景看得哭笑不得,不過也能體會到老太太的心情,所以沒再阻止免得讓老太太掃興。

陶大勇高興,小宋氏高興,陶大柱和大丫二丫三丫也都高興,心情有那麽點不愉快的也許就王氏了,心道又不是她兒子考上案首,有什麽可高興的,但面上卻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流露出來,否則以老太太的功力非得将她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陶金寶也很矛盾,每回回大屋這邊就能吃上好的,經常能吃到肉,可是到了這邊,不管是奶奶還是叔叔哥哥們,都不準他撒歡,更不準他欺負自己的姐姐妹妹,老太太見了就要呵斥了,可在自家中,王氏卻從來不管的,還覺得是應該的。

“寶啊,以後你要給娘考個那什麽案首回來,讓娘也高興高興,娘看金寶一點都不比那元景差。”王氏抱着兒子嘀咕。

正好這話讓出來抱柴禾的小宋氏聽到了,她就猜到王氏心裏會不痛快,因為她兒子越好她的地位也會越高,王氏可一心想要将自己比下去,可不是她瞧不起這個侄子,就憑陶金寶能比得過她的景寶?她都不敢奢望小兒子能有大兒子一半聰明,王氏還真敢想。

吃完了這頓元景就在家一門心思讀書了,學堂不用日日過去了,夫子會布置一些針對性的功課,讓他十天半個月去一趟。

家人對他的期盼因為這次的縣試案首而變高,這期間比他更緊張,不準小牛牛去書房鬧哥哥,就是經過他書房門口時,都注意蹑手蹑腳免得打擾用功讀書中的元景,元景自己倒不在意,也說過幾次,可家人沒一個改變的,元景也只得由着他們去了。

這期間,元景還有閑心做了一副識字板,做成七巧板的形式讓小牛牛邊識字邊玩樂的,小牛牛拿到後果然愛不釋手,陶大勇空下來也會教小兒子認上面的字,這兩年因為做生意,讓兒子教了他不少字。

轉眼就三個多月過去了,陶家又忙碌起來,給元景和陶大勇收拾行囊前往省城趕考。

這次給元景送行的人多了不少,元景懷疑整個村子都出動了,族長和族老們還對他殷殷叮囑,讓他放松心情去考,因為在他們看來,就算這次考不過,憑元景十歲年紀就能考中縣試案首,這秀才功名是遲早的,甚至還敢再奢望一下舉人的功名,那整個陶家村都會因此受益。

“大家回去吧,我走了,考完就會回來的。”元景爬上馬車,朝大家揮揮手。

“大勇千萬要把元景照顧好,不要馬虎大意啊,不然回來後娘饒不了你!”老太太舍不得大孫子去那麽遠的地方,可不去不行,臨走前又叮囑陶大勇。

“知道了,娘,回去吧。”陶大勇被叮囑了不知多少遍了,可也沒有厭煩的意思。

馬車遠了,這次小牛牛沒有嚎啕大哭,而是抽噎起來,哥哥又走了。

這次出行,牛車換成馬車了,是陶大勇特意到車行雇的,有專門的車夫,畢竟路上要花不少時間,到了鎮上,與另一位通過府試同樣要去參加院試的同窗彙合,學堂中兩位參加府試的,最後只通過了一位,另一位又落榜了。

這位同窗姓孫名文敏,今年十八,如果能通過院試得到秀才功名,在這一帶也算很不錯的成績了,可是他吧,一點驕傲的情緒都沒有,畢竟還有個十歲的縣試案首就在眼面前呢,所以同行的路上,本着謙虛的态度不時向元景請教功課。

等到獨處時,向自己的書童感慨:“難怪夫子這麽喜愛陶元景,跟他相比,你少爺我都覺得這十幾年的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孔武有力的書童:“……少爺不用這麽貶低自己的,今年全鎮除了陶少爺,就只有少爺成為童生了。”

孫文敏覺得書童不理解自己的心情,跟陶元景交流了才知道,他的功底比自己紮實多了,可他才讀了幾年書?據他所知,陶元景出身農家,到了六歲才送到學堂開始識字念書,到現在也才将将四年啊。

除了用天才來形容,否則解釋不了原因的。

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七日的時間終于到達省城文昌城,別說,就連元景也松了口氣,享受慣了現代社會的便利,到了這落後的古代,誰來誰知道,反正這屁股快不是自己的了。

孫文敏家是個地主,不缺這點銀子,陶大勇也很舍得在兒子身上花銀子,所以當天住進客棧後,陶大勇就四處轉悠,尋找到一處租房,第二天,連帶着孫文敏一起搬進去了,果然這套一進的小院子比起客棧的環境清幽多了,陶大勇又去雇了個廚娘負責給他們做飯,讓兩個考生什麽都不用想,就等到進考場那一天到來。

到了考試那一日,元景和孫文敏才第一次走出小院子,之前看書累了就在小院子裏活動一下,元景倒是有心想在這古代的省城裏逛逛,見識這裏的風土人情和城池的繁華,不過看孫文敏如此用功投入,他也不好意思太閑了。

依舊天沒亮到了考場外面,和縣試要經歷一樣的程序,不過參加院試的人可比縣試多多了,陶大勇跟兒子一樣四處張望,他還看到不少不比他年紀小的童生前來考試,不由咋舌。

少年童生不是沒有,父子倆在看到一個約莫也就十一二歲的考生,提着考籃跟他們一樣排隊等待,對方也看到元景了,那瞬間元景就看到對方眼裏燃起戰意了,要跟元景一較高下,讓元景不禁樂了。

院試分兩場,作為年紀最小的考生,元景表現得非常鎮定,讓主考官學政大人見了都多留意了幾眼,可元景渾然不在意,前兩世見多了大佬人物。

定定心心考試,考完後提着考籃輕松出考場,一眼就看到伸長脖子找人的陶大勇,看到兒子出來,陶大勇立馬跑過來接過考籃,心疼地看着兒子,每一場考試都是對身體素質的一次考驗,他在外面等的時候就看到有人吃不消被擡出來的,這讓他越發擔心兒子情況。

“孫兄還沒出來嗎?”

“沒呢,爹來等,元景先到車裏休息一下。”

“好吧。”元景很享受他爹的照顧,自得到縣試案首,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大家不再喊他景寶了,別說,每次被這樣叫,他都臊得慌,抗議了都沒用,而一個縣案首有這麽大好處,元景有時想,他該再早一點去考的。

沒多久孫文敏就出來了,被同來的他的書童攙扶上馬車,一起回去。

孫文敏是文弱書生,回去洗漱完吃了點東西就倒床上睡覺了,元景倒覺得精神不錯,也許有靈泉水的作用,也許是因為靈魂力增強的結果,這讓陶大勇也看得稀罕,因為他兒子比孫文敏小不少呢。

等孫文敏一覺睡醒知道陶元景的情況,他也表示羨慕呢,問了元景原因,元景告訴他,自己天天堅持早晚鍛煉身體,時間長了,身體素質就好了,并不會影響讀書。

想到以後還要繼續參加科考,孫文敏在考慮是不是要讓他爹給他請個武夫子,教自己練練拳腳功夫鍛煉下身體。

院試還罷了,鄉試那是一邊考三場,一場在要舍監裏關上三天,想想就可怕。

休息夠了,四人就出去游玩了,好歹是第一次來文昌城,不見識一下怎行。

省城果然比縣城繁華多了,走近一家書肆,裏面的書籍比起縣城裏的齊全多了,看到書元景就挪不到腳步了,正好孫文敏也是個愛書的,于是兩人就在書肆裏挑起書來。

元景挑的種類就雜多了,有四書之類的科考用得上的,還有不少雜書野史之類的,正史讀過了,對這個時空的歷史有了一定了解,這些書則能幫助他進一步豐富對這個年代的認知。

對陶大勇來說,當然是給兒子買買買。

剛将手伸到一本游記上面,另一只手同樣伸過來,兩人同時抓住一本書,元景詫異地擡起來,巧了,另一只手的主人正是進考場那日看到的少年童生,如此近看,這少年童生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傲氣。

元景眼珠轉了轉,意識到這少年是沖自己來的,而非手中的這本游記。

元景松開手,好脾氣地微笑:“你也看中這本游記嗎?那我讓給你吧。”

十一二歲的少年,在元景眼中還是個孩子,他對孩子向來挺包容。

見鬼的眼神,誰要他包容?少年看懂元景的目光,有些氣急敗壞,将書塞進元景手裏:“我是看到你在這兒來找來的,你叫什麽?我們要不要比一比這次院試誰的名次更高?”

孫文敏和陶大勇聽到這邊動靜都趕過來,生怕他們起沖突,聽到少年的話,孫文敏就笑了,分明是想跟年紀差不多的元景一較高下呢。

元景眨眼:“好啊,不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對了,我姓陶名元景。”

“我記住了,你也記住我的名字,我姓俞名霄,今年十二,肯定比你大。”

“原來是俞兄,俞兄長我兩歲。”

看兩個半大少年一本正經地互通身份,要不是兩人都是少年童生,讓人還以為過家家呢,孫文敏保準笑出聲,現在嘛,只能忍了,也想起這俞霄的身份。

“你就是隔壁陽寧縣的縣案首?”元景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道外面情況,可他去參加過府試的,因而從其他考生口中聽過這位少年童生的名字。

“對,我也知道陶元景是你們縣的縣案首。”俞霄慢吞吞地說,其實最初見到比他還年紀小的元景時,就隐約猜到元景的身份了,因為今年的縣案首中,就只有元景比他還小,之前還有點不忿元景搶了他的風頭,現在,有點不好意思了。

“快中午了,要不要一起用餐?”元景主動邀請道,因為他知道,要想完成原主的人生進入官場,可不能一人孤軍奮戰了,同窗與好友都是以後進入官場的人脈。

“好吧,看在你的誠意份上。”

聽他這樣說,元景也想笑,分明看到他眼裏的躍躍欲試,偏擺出一副推辭不得的模樣,這性子倒跟恒鈞有點相似,但元景很清楚,俞霄不是自己的愛人,但因為俞霄的出現,讓他越發想念自己的愛人,不知他人究竟在哪裏。

看到兒子交朋友,俞霄這小孩也不是個心性壞的,陶大勇挺高興的,一行人出了書肆就去了外面的酒樓。

一頓飯吃下來,孫文敏覺得更受打擊了,有元景一個天才,又出現俞霄這第二個天才,将他襯托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容不得半點驕傲之心。

這天之後,幾人的游玩隊伍又增加了兩人,那就是俞霄和他的小厮了,俞霄的條件明顯是三人裏最好的一個,他們游玩的範圍也從城內到了城外,文昌城外有座極為有名的寺廟,吸引了不少游客前去,三人當然要慕名而去看看是否實至名歸。

山上的風景的确不錯,游客也挺多,有前來參加院試的學子,還有城裏的富戶人家,戴着面紗出行的小姐。

幾人在山腰看到山腳下有隊打馬的官兵匆匆而過,方向正是文昌城。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看這隊官兵身上的氣勢,可不普通。”俞霄訝異道。

元景覺得俞霄挺敏感,或許是出身好見識得多了,他也從這隊官兵身上察覺得到一股股見過血的煞氣,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

孫文敏心大道:“左右與我們無關,那邊有個亭子,我們到亭子裏歇歇腳吧。”

“好。”俞霄立即轉開注意力。

三人就元景體力最好,俞霄跟孫文敏差不多,所以兩人坐下休息後,元景一人去後面轉轉,後面的景色更好,他爹去上面給他燒柱香求菩薩保佑他考到好成績。

後面有山泉,還有道規模不大的瀑布,欣賞美景的元景腳步忽然頓住了,眼尖的看到流淌出來的泉水裏有血絲,轉眼就被水沖散了。

元景只思考了兩秒鐘,就果斷地尋着血絲流淌出來的方向尋過去,在一個隐蔽處看到一個身影趴在山泉邊的石頭上,血跡正是從他身上滲出順着山泉水流淌下去的。

僅憑目測就可以看出這人身形高大得很,兩腿修長,一只腳落在水裏,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元景的心髒怦怦跳起來,越是走近越是能感應到那股熟悉的靈魂,幸好他找過來了。

元景剛将手碰到這人肩膀上,想将這人掰過身子查看他身上的傷口,要及時處理,可下一刻這人的眸子就睜開來,像鷹一樣犀利,換了真正十歲的少年,只怕要被駭得退後一步,元景只是挑了一眉,淡定地說:“你受傷了,我懂點醫理,要我幫忙處理嗎?”

“對了,我是今年來參加院試的童生,姓陶名元景。”

交待清楚自己的身份,除了讓對方放松戒備,也是好為以後的接觸作準備,不知道他的身份,如何讓對方尋找過來?

看對方的氣勢就知道身份不簡單,又受如此重傷,元景不得不陰謀論了,這人可能是朝廷上的重要人物。

這人定定地看了元景足了半分鐘,終于開了尊口:“好,你來。”

元景費了好大的力氣将他從石頭上拖下來移到平地上,然後檢查他身上的傷,這一看元景也忍不住直抽氣,這人能忍到現在還活着,真是命大,如果沒有他的出現,這人會是什麽下場?不會跟上世的周恒鈞一樣,會因意外而身亡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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