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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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府中,恢複自己名字的陶玉珠,日子可過得不輕松,沒被穆晉軒帶出來時就在天牢裏吃了番苦頭,被穆晉軒救出來後,她以為自己的苦日子到頭了,穆晉軒還一心愛着她,她打算要好好回報穆晉軒,一心一意待他,再不三心二意想着那嚴如松了。
沒看嚴如松連自己都保不住,更別說來救她了。
可進入鎮北王府,等待她的哪裏還有往日的甜言蜜語,舊日的愛郎,将她當成丫鬟一樣唿來喝去,早脫離丫鬟身份享受慣了別人侍候的陶玉珠,哪有丫鬟的細心,一不小心弄疼了穆晉軒,就讓日益暴躁的穆晉軒一陣呵斥,揮手将她摔倒在地上也只是冷眼看着。
不止如此,穆晉軒身邊侍候的丫鬟婆子,對陶玉珠也沒一個好臉色的,以前要小心捧着她,可沒想到這位是魚目混珠李代桃僵的下賤人,真将自己當成千金小姐了,什麽髒活累活都丢給她。
要是陶玉珠抱怨幾句,這些人可不是好性的,直接上手掐她擰她,專挑看不見的地方擰,難不成陶玉珠還能将衣服脫了讓小王爺看?這不正證明了她就是天生的下賤胚子,水性楊花的東西。
要不是她,小王爺哪裏會躺在床上,連累得他們現在也要低調做人,以後跟着這樣的主子還不知會落到什麽境地,一想到這些就對陶玉珠更恨,私下裏更折磨得厲害,不過幾日工夫,陶玉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這天婆子将穆晉軒換下來的衣服也丢給陶玉珠洗,不洗?哪怕她到小王爺面前哭訴,小王爺也不會覺得她是個好的,陶玉珠低着頭端着木盆走過,突然假山後面傳來的聲音拖住了她的腳步,因為她聽到“陶元景”這三個字。
“那天我去看了,今年的探花郎真俊啊,就是沒想到居然跟那個女人一個姓,也姓陶,叫陶元景。”
“嗤,世上相同姓氏的人千千萬,哪裏就跟那女人有什麽有關系了,一個是低賤的奴婢,一個是堂堂新科探花郎,以後前程似錦,可別把他們牽扯到一塊兒。早知道探花郎這麽俊,我那日也跟你一起出府觀看了。”
探花郎?陶元景?這怎麽可能?
陶玉珠手裏端的盆滑落到地上,發出的響聲将假山後的兩個丫鬟驚動了走出來,一看到正是她們剛剛談到的陶玉珠,眼裏露出鄙夷,一人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陶玉珠啊,居然躲後面聽我們談話,果然是個不要臉的。”
陶玉珠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追問探花郎究竟是不是她認識的陶元景,撲過去抓住其中一人問:“你說的探花郎是誰?他真的叫陶元景?他是從哪裏來的?”
“啊!你乾什麽?”那丫鬟吓了一跳,連忙将陶玉珠推出去,因為受罰沒吃早飯的陶玉珠身上沒多少力氣,一推就摔倒在地,“探花郎叫陶元景又關你什麽事?你以為都姓陶就跟你有關系了?嗤,這回想借着探花郎翻身了?做夢吧。”
“我們走,別跟這種女人一般見識。”
兩人手拉手走了,陶玉珠趴在地上叫喊:“你們回來啊,告訴我陶元景是誰?我有個堂弟就叫陶元景。”
兩個丫鬟都聽到了,可當她癡人說夢話,能乾出李代桃僵之事的人,再認一個探花郎當堂弟又有什麽乾不出來的?
有下人将這事報給了穆晉軒,穆晉軒如今對陶玉珠由愛生恨,如果不是陶玉珠,他又怎會被嚴如松那混蛋害得腿斷了,到現在都只能躺在床上,更別說後來知道她李代桃僵,由一個丫鬟冒充千金小姐,頓覺他心目中善良大方的寶貝變得面目可憎起來,不再是他過去認識的嚴芷芙。
這時他才相信聖上說的話,這女人跟其他女人一樣,就是沖着他的身份來的,所以他就是要将她留在身邊讓她一輩子可望而不可得,甚至以後讓她看着自己娶其他的女人,讓她痛苦讓她後悔。
如果元景知道穆晉軒心裏的這番想法,肯定會給出三個字的評價:神經病。
難怪能和陶玉珠這個同樣腦子不正常的女人成為一對,原來都是腦子不正常的,再說他如今一個腿殘的,還當自己是過去的鎮北王府的小王爺,走在京城裏人人都會給他幾分面子?
就現在老皇帝被朝堂的争鬥鬧得一個頭兩個大,哪裏還有閑心顧及這個沒有名分的兒子了。
“她說新科探花郎是她的堂弟?探花郎陶元景?”
“小王爺,也許是她胡說八道的。”
“哼,說不定是真的呢,找人查查那陶元景的情況。”
“是,小王爺。”
只是這下人都沒能出府就被穆安成的人攔下了,這王府裏只要穆安成想知道的,哪裏逃得過他的耳目,無論是陶玉珠歇斯底裏的叫喊還是下人向穆晉軒的彙報,都叫穆安成知道了。
他指了自己的心腹,說:“去,将陶玉珠與元景間的恩怨向他講清楚,看他一心想娶的女人到底是個什麽貨色。”
“是,王爺。”心腹手下腹诽了下,如今王爺說話越來越不講究了,不過也許是被小王爺一系列的讓人無法理解的行為給逼的,将正常人也給逼得不正常了。
手下來到穆晉軒面前,口稱依王爺之令,給他講一講新科探花郎與一個叫陶玉珠的丫鬟之間的恩怨。
這心腹手下為何知道得這麽清楚,因為當初這件事可就是他負責去調查的,查出來的結果叫他瞠目結舌,無論如何也想不出陶玉珠這麽做的理由,就這麽個心狠手辣自私到極點的女人,小王爺居然眼瞎地将她當個寶。
小王爺想知道她乾了什麽嗎?不過就是個十歲的小姑娘将才八歲的堂弟騙到山中并推下山,然後無事人一樣回到家中,任由家中長輩一夜不眠去山中找人,也是八歲堂弟運氣好等到第二天被村人找回來,揭穿了她的真面目,連累她父母從家中分出去。
分家後的十歲小姑娘不僅沒思過,反而怨天憂地,身體剛恢複,就将家裏所有的分家銀子一卷而空離家出走,絲毫不顧家人離了這些銀子要怎麽過活下去,因為一樁樁事做得太過分,所以族中已經沒有陶玉珠這個人的存在了,換而言之,她就是個黑戶。
穆晉軒的臉黑沉得能擰出墨汁出來,又死死瞪着面前的這人,知道他是父王身邊的心腹,自己不能将他怎樣,咬牙切齒道:“所以現在等不及來看本世子的笑話?”
手下笑道:“世子言重了,屬下只是依王爺之令向世子講述這段經歷,至于世子如何判斷不是屬于能過問的了,屬下已經講完了,世子,容屬下告退。”
這手下行了個禮,然後施施然地退出了小王爺的房間,最後別有意味地朝一側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頭也不回地走了。
陶玉珠就躲在一旁聽了個正着,這樣正好,也好叫她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麽,他就沒見過腦殘到如此極點的女人,論起心狠程度也一點不亞于一些後院裏的女人。
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陶玉珠的确躲在一旁聽,嘴巴快咬出血來了,沒想到真是陶元景考中了探花,比起她上輩子提早了好幾年就進京參加科舉了,而且成績比上輩子還來得好。
為什麽?為什麽陶元景的運氣比上輩子還來得好?偏偏她以為時來運轉将要飛黃騰達的時候,給了她那麽重重一擊,将她打回了原形,她還能借着穆晉軒再次發達嗎?
“叫陶玉珠那丫頭進來!”房間裏穆晉軒的低吼聲響起,聽得陶玉珠一個激靈,下意識就想要往外跑,恰好另一個丫鬟看到她,将她叫住,陶玉珠不敢逃了,因為逃了再被抓回來,受的罰會更重。
陶玉珠這回知道怕了,她剛重生回來做那件事時可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但是她清楚別人會怎麽看,否則也不會怕被人知道。現在,穆晉軒會怎麽想她?
可恨,又是陶元景害她!
陶玉珠永遠不會從自己身上尋找原因,永遠将過錯推到別人身上,都是別人讓她過得不如意。
沒過多久,房間裏響起慘叫聲與哭泣聲。
等穆成安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情況,簡直對這個便宜兒子無語到了極點,果然正常人無法理解這種非正常人的腦回路,穆晉軒居然将陶玉珠給拖到床上,當通房丫頭将她給睡了,也不怕睡出人命來給老皇帝添一個便宜孫子。
不過這件事他沒告訴元景,省得污了元景的耳朵,反正現在他将這便宜兒子當豬一樣養着,想出府是出不成了,在府裏他的院子裏,随他怎麽折騰。
***
殿試過後,元景這個探花郎同榜眼一起被授七品的翰林院編修,狀元則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俞霄和鄒蔚廷又經過考試進入翰林院當庶吉士。
進入翰林院後,元景便發現,年紀小的确有年紀小的好處,并沒分派給他多少任務,于是他便沉浸在翰林院書庫的海洋中,大有将這裏的書全部記錄進腦海中的架勢。
與他不同,狀元和榜眼很快被人拉攏過去,站到了不同的隊伍當中,兩人也過來拉攏過元景,但元景只當聽不懂蒙混過關了,這裏面也有他們并不是很重視一個十四歲編修的緣故,其他進翰林院的新科進士也挺活躍。
俞霄跑到元景這裏躲清閑,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說:“還是你這裏清靜,真要命,我看那幾個皇子快饑不擇食了。”
後面的話是壓低聲音說的,聽得元景發笑,可不正是如此,剛出爐的新科進士能有多大能耐,都讓這些皇子挖空心思讓他們站隊了,想也知道俞霄和鄒蔚廷沒少受騷擾,因為他們這種有後臺的進士比起其他背景小的更有拉攏價值。
話剛說完,又有腳步聲響起,元景頭也沒擡,便道:“鄒兄來了。”
果然,下一刻鄒蔚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進翰林院一個多月了,沒多少安靜的時候,便是在外人面前性情挺溫和的鄒蔚廷也要受不了了,何況溫和只是他的對外形象,本人可不是真沒脾氣的。
“我想過了,決定讓懷寧侯幫我活動一下,找個地方外放待上幾年再回京,想必那時……”鄒蔚廷後面的話沒說,不過大家都知道他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是說那時時局應該穩定下來了吧,不是咒老皇帝去死,而是事實就是如此。
俞霄一愣:“你走了我怎麽辦?”
元景聽得噗哧一樂,鄒蔚廷走到他身邊用折扇敲敲他腦袋:“沒斷奶?要不找個鄰近的縣你跟我一起待着?”
俞霄先惱,後又覺得這主意不錯:“可是就這麽把元景抛下,是不是太沒義氣了?”
元景聳聳肩,低頭繼續看書,鄒蔚廷不知說什麽好了:“三人裏就你最傻,什麽時候元景用得着你擔心了?我看元景挺享受現在的生活的,是吧,元景?”
元景擡起頭笑眯眯道:“我暫時不會離京的,你們放心,我留在京城,有什麽風吹草動就立即給你們送信去。”
開玩笑,穆成安人還在京裏呢,他怎能離開?離開的話豈不是又至少三年無法見面?那可不行。
鄒蔚廷攤攤手,他就說是這樣的吧。
元景也沒問懷寧侯府有沒有站隊,但眼下兩位同窗能脫離這個漩渦也是好的,這兩人商量過後,又運作了一番,于半年後便外放到位置不算偏僻的地方任職,這一走至少三年不能回京,也可能是三年的倍數。
兩人的離開,讓元景還有些不适,好在這兩人真的在鄰近的縣城任職,他們還能作個伴,讓元景對他們少了些擔心。
元景閑暇時也會想,如果是在現代社會,到這會兒他的任務就差不多完成,後面只管享受生活就可以了,但在這裏不行,不是說腿殘的穆晉軒和淪為丫鬟的陶玉珠還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威脅,而是說這是個皇權社會,接下來又是最激烈又慘烈的皇權争鬥,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卷入漩渦中成為炮灰。
他的任務還包括了要完成原身的人生,讓老太太和家人獲得別人的尊重,所以他得好好活下去,争取活的時間長一點,讓家人在活着的時候都不用擔驚受怕。
也是因此,元景從不将朝堂上面的情況帶回家中,而家人包括陶大勇在內,都很謹慎小心,并不會給元景增添什麽麻煩。
就這樣安安分分地待在翰林院,差不多其他人都要将他這位探花郎給抛在腦後了,這時朝堂上出了件大事,江南省發生重大水患,沿江的堤岸被沖垮,淹沒良田無數,許多百姓流離失所,而且事發後半個月才傳到朝堂上來,惹得老皇帝震怒不已,嚴令徹查。
面對這樣的情況,元景心情十分複雜,古代環境下水災有多嚴重,會遠遠超出他的想像,這裏面有多少是天災的緣故,又有多少是人禍的原因,他敢說,後者要超出了前者,就是這樣的情況下,朝堂上許多官員第一個想的不是救災,而是抓住機會齊心協力先将大皇子拖下來,因為大皇子在江南省的勢力最大。
大皇子并不無辜,但眼下災還沒救先追責,未免太将百姓的性命當兒戲了,元景也不由為這個年代的老百姓感到悲哀,鬧紛紛的朝堂之上有幾人惦記着處于水深火熱中的江南百姓?
幸好陶家村不在江南省,俞霄和鄒蔚廷也沒到那些相對富裕的地方任職,沒有卷入這場是非漩渦中。
京城裏太亂了,今天不是這個官員被下了大獄,就是那個官員丢了官職,元景看得心煩,于是給陶元澤請了幾天假,帶上全家人去了城外的莊子,當然這其中也有他想找穆成安說說話的想法,所以臨走前還給穆成安那裏送了封信。
京城裏的局勢将老太太和小宋氏也影響到了,到了莊子裏離了紛攏才松了口氣,江南水患的事情知道也知道了,莊戶人家最知道水患的厲害,真會将老百姓逼得走投無路,賣兒賣女都是輕的。
“奶奶什麽都不用想,就在莊子裏好好待陣子,我跟元澤上山打幾只野物回來給奶奶和娘加菜。”
“好啊好啊!”陶元澤舉雙手雙腳贊同。
“去山上不要緊嗎?那是鎮北王府的地界。”老太太還記得後山是誰家的地盤。
“奶奶別擔心,我早問過莊頭了,平時上山打打獵沒關系的,我們又不會走多遠的。”
“那行吧,你們倆小心點,牛牛要聽哥哥的話。”
“知道啦,哥我們快走。”陶元澤等不及地催促他哥。
送走兩個孫兒,老太太在莊子裏心情的确好上不少,和兒媳婦一起看看地裏種的菜,喂喂雞,看看水塘裏種的蓮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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