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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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煥又把頭縮了回去。
“嗡嗡!”黎昕叫住他,“嗡嗡嗡。”
穆煥:?
黎昕急忙吐了嘴裏的泡沫,還沒開口就眉眼皆彎:“你易感期到了?”
穆煥:……,榮曉那個大嘴巴。
黎昕又快速地洗了把臉,把着穆煥的房門看他:“是因為昨天我先用了浴室的原因嗎?榮曉說這兩天我得讓你先洗。”
穆煥“嗯”了一聲,就把這當成解釋吧,難不成還讓他說看見黎昕和軒轅華韻搭檔,他心裏不痛快嗎?
黎昕想了想又說:“還有,這幾天我該注意什麽?你告訴我,我小心着。”
穆煥拿起牙具,出門的時候說:“你什麽都不用注意,我會打針。”
不過這樣一來,說什麽都要把針打了,若他不是易感期,卻又生出了易感反應,以榮曉和黎昕的關系,還不定會怎麽猜測自己這次反應敏感的原因。
更重要是不希望黎昕誤會,不過是一點搭檔上的獨占欲,完全上升不到感情的層面。
只不過這針,榮曉怕是不會輕易地打。
穆煥想了個辦法,快速地清洗乾淨,就跑回屋裏鎖上門,又從行李箱裏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銀灰色外殼的筆記本電腦拿在手裏很輕,是果家今年才出的最新型號,內存極大,打開電腦裏面下滿了游戲,還有一個特殊的硬盤裏面藏有很多特殊的東西。
穆煥最初在探查自己信息的時候仔細研究過這個筆記本電腦,最主要是想找到“穆煥”與家人的合照,然而合照沒找到,卻讓他在D盤翻出了一個“T”的視頻。
一開始确實是想格式化的,但擔心會有隐藏目錄,因而就留到了現在。
誰知道這就用上了。
穆煥臉有點熱,做賊似的戴上耳機,點開小視頻,就那麽盤膝坐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看了起來。
黎昕梳洗結束又換了一身衣服,等着穆煥來叫他出早操。
昨夜回來的路上明明說好堅持的習慣不能放棄,結果他足足等了二十分鐘,穆煥都沒來敲他的門。
只能自己去找對方。
“叩叩叩”。
沒人回應。
“穆煥”,喊上一聲。
還是沒人回應。
黎昕以為穆煥已經下了樓,就跑了下去,于一曼和趙助在客廳裏喝咖啡,黃叔叔在開放式的廚房裏做着早餐,軒轅華韻在他後面下來,伸着懶腰歪頭一笑:“早。”
“穆煥下來了嗎?”黎昕問。
于一曼放下咖啡搖頭:“沒看見。”
黎昕只能又上了樓去。
這次,黎昕敲門和喊名字的聲音又加大了幾分。
“叩叩叩!”
“穆煥!”
過了兩秒,門開了。
從門後出現的男人那一瞬間有種可怕的如同野獸般的氣息,猩紅的眼睛兇狠地看着他,像是他将他拆吃入腹。
黎昕的呼吸一屏,伴随着重重跳動心髒的是頸後的腺體也突突了兩下。
在短暫的對視裏,黎昕确實感受到了來自Alpha對Omega的天性壓制,腳軟心慌,腺體在戰栗。
但現在已經不是舊社會了,Omega早就從“生育機器”的可憐身份裏走了出來,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選擇權。出生的第一天他們就被注射過Alpha信息素的抗體預防針,除非他們自願沉淪,Alpha的信息素絕不會強行誘導他們陷入。
這個社會AO是平等的!
黎昕在畏怯了一瞬後,下巴一揚,橫眉怒目:“起床氣啊這是?”
穆煥這時才眨了一下眼,将眼底的紅痕掩了去,“抱歉”,一把推開黎昕,出門就直接往樓下快步走去。
黎昕愣在原處,随後又追了上去:“穆煥?”
穆煥怕自己好不容易才燙熱起來的腺體很快就便涼,幾乎一路小跑地沖到榮曉的房間,一巴掌推開房門:“榮曉,我要打針。”
榮曉又撅着屁股在床邊翻找行李,聞言渾身一顫,一副怕怕的模樣轉過頭來。
穆煥走進屋裏,重複:“快幫我測一下。”
“哦,哦。”
榮曉這次很快拿出了檢測槍,對着穆煥頸後的腺體按了幾下,很快數據就出現在了檢測槍後面的屏幕上。
“昨,昨天一,一樣,再等……”
“給我打。”
“數據不,不符,符……”
“符合。”
“但,但是……”
“沒有但是。”
“可,可可可……”
“別可是了,給我打。”
“我,我……”
“打。”
“……”榮曉一副委屈的模樣,眼眶裏包着一團疑似眼淚的薄薄液體,鼓着腮幫子拿針去了。
易感期的針頭很細,細長的注射器裏液體也不過兩三滴,比起說話榮曉的手腳可利落了千萬倍,手落推針,穆煥便只覺得頸後腺體微微疼痛,緊接着就像是覆蓋了一層冰似的,通體涼快。
“這就是你信息素的味道啊。”
黎昕依在門口,用力吸氣,使勁尋着腺體被刺破瞬間溢出的那一點點信息素,好奇地分辨着。
“是我聞過的那個味道,苦的,還有點腥,不過是不是因為新鮮的原因,我怎麽覺得你這苦味不是苦瓜的苦?”
黎昕像只小狗一樣吸着鼻子,聳着鼻子走到了穆煥身邊,視線落在穆煥的後頸上,那表情似乎想要湊上去聞一下。
穆煥下意識地站起來,躲開了黎昕湊過來的鼻子。
黎昕不滿,拉着他:“你別動,真的不是苦瓜的苦,是別的苦,我絕對知道的,你再讓我聞聞。”
穆煥看了一眼在一旁傻乎乎拿着注射器的榮曉,說:“才打了針,分泌不出來。”
黎昕再大力嗅了一下,空氣裏那稀薄的信息素真的沒了,遺憾的不行:“等你吸收了藥液,記得要給我聞聞,我幫你再好好檢測一下。”
穆煥也只能答應下來。
心裏惦記的事解決了,無意中招惹出的禍患也悄然平息,穆煥這便出門,也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惬意地坐在于一曼旁邊喝了起來。
黎昕沒有出來,他被榮曉抓住了。
榮曉探頭看了一眼門外,将黎昕拉到房間角落,直直地看着黎昕的眼睛,肯定地說:“你喜,喜歡他。”
黎昕面色不變,反問:“你為什麽這麽認為?”
榮曉指了指黎昕的鼻子:“他不,不好聞,你,你不排斥。”
黎昕老神在在:“太淡了,所以不覺得難聞,好了,你別多想,我吃早飯去了。”
黎昕轉身離開,走出兩步,心髒才“撲通撲通”劇烈跳動。
大意了啊。
差點兒忘記了信息素的狡詐多變,對于其他人而言可能惡臭到無法忍受的信息素,在心動的人鼻子裏,可能會變成獨特的吸引力,不但接受的毫無問題,甚至為此癡迷。
很多影視劇作品裏,最多出現的不就是那“天作之合”般的AO關系,因為心動而打破了信息素的魔咒,最終公主與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結局嗎?
這麽說來,他還真是很喜歡穆煥呢,連那苦腥味都會覺得別有隐情,別人避之不及也就他傻乎乎地還要湊上去聞。
從屋裏出來,黎昕第一眼就看見了穆煥,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眉眼明麗俊俏,就連坐姿都風度翩翩的好看,一個垂眸,喝上一口咖啡,便是這異國清晨最美麗的風景。
黎昕心裏“撲通撲通”地跳,口乾舌燥,視線落在男人嘴唇剛剛離開的杯沿移不開眼,竟恨不得自己就是他握在手裏的咖啡杯。
這是什麽?
典型的“情人眼裏出西施”。
突然,穆煥擡頭,筆直望了過來,鳳眼裏盈着些許的笑,都是惬意的放松。
“過來吃早飯。”穆煥喊他。
感覺到穆煥的好心情,黎昕笑着走了過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穆煥的對面。
沒關系的,只要不開口,自己就站在不敗之地,不怕被拒絕,也不怕被嫌棄。
就要這樣,無事般的繼續合作下去,事業為重。
順便啊,再占占這大帥哥的便宜。
于一曼這時喝完咖啡,“這邊情況不明,再說昨夜裏又下了雨,早操等我找好地方前就先停了吧。吃過早飯休息一會兒,八點半再去冰場。”
“行。”穆煥和黎昕前後開口。
這時黃叔叔端了一盤烤成金黃的饅頭片過來,桌面上還配了三樣鹹菜,再來一碗熬制濃稠的米粥,清淡可口的早飯就上桌了。
黎昕第一次出國比賽配備廚師,很是驚喜,一邊吃一邊誇的黃叔叔都不好意思。
穆煥也覺得這樣的待遇實在少見,即便他拿下了世界冠軍,也沒見隊裏還會為他出來比賽安排個廚師。
不過如今的後勤團隊都是于一曼自己申請配備,和隊裏也沒多大關系,說到底還是要有錢。
他們吃完早飯,其他人才陸陸續續下來。
昨天倒時差,其實很多人都沒有睡好,上午的訓練也懶洋洋的看不出效果。
哪怕穆煥勉強自己睡了四個小時,使用力量的時候也依舊有些力不從心,而這種狀态最起碼還要持續一天。
第二天,作息勉強正常後,訓練量才開始提高,黎昕和穆煥是進入外訓狀态,速度最快也最好的一對。
這天已經可以進行平時的日常訓練,到了第三天,就可以毫無顧忌的上量。
軒轅等人看着兩人的瘋狂啧啧稱奇,自□□:“到底是年紀大了,适應力沒小孩那麽強了。”
于一曼看不下去,一巴掌一個的将這群偷懶的人,抽上了冰。
穆煥和黎昕練的實在累得不行,大汗淋漓的下冰休息,于一曼看他們一眼,都不忍心催促他們上冰訓練。
這兩個孩子的自覺性太強,強的就算沒他這個教練,都能滑的很好。
而且這不是假設,是事實。就于一曼親眼所見,好些次她還看見穆煥在指導黎昕的技術動作,指出的點都是黎昕确實需要改變的地方,有些問題甚至連她都沒有發現。
這段時間,進步最快的就是黎昕。
有時候于一曼都怕他們練狠傷了自己,甚至不敢多催。
這邊兒黎昕和穆煥下了冰後都去了一趟洗手間,等着汗都落下,才尋了個位置好好休息。
黎昕忍了又忍,終于還是忍不住說出口了這幾天惦記的事,“你信息素可以分泌了嗎?讓我聞聞究竟是個什麽苦。”
穆煥看他。
黎昕雙手合十:“拜托,惦記壞了,有點兒影響訓練狀态,幫個忙吧,我不嫌棄。”
穆煥猶豫了一下,往黎昕那邊微微側身,将腺體完全送到他的鼻子下面,控制着,分泌出了一絲絲的信息素。
黎昕大力吸入一口氣。
這一次,味道果然清晰了。
确實不是苦瓜的苦,更像是什麽過量了,導致舌尖品嘗到了苦的味道。
“是什麽?好像就能聞出來了,你再分泌一點。”黎昕急得不行,那味道在腦海裏呼之欲出,但就是無法做出結論,他忍不住拉着穆煥的衣袖又讓他斜了一點身子。
穆煥垂眸,發現這樣的距離并不合适,他的脖頸都快感覺到黎昕呼吸,汗毛不受控制的矗立,像是某種應激反應。
“這樣我感覺很危險。”穆煥提醒他。
黎昕失笑:“你是Alpha你怕什麽?怕我咬你?別動,就一點點,我真的快分辨出來了。”
穆煥确實感覺到了某種攻擊性,類似于身體弱點被注視後,一種強烈的反擊的進攻性。
狠狠壓抑着這種進攻性,穆煥控制身體,又分泌了一點信息素。
應該會有一些攻擊性吧,希望黎昕別吓着。
但是這絲信息素分泌出去後,黎昕的反應毫無,既沒有躲開,也沒有說話。
穆煥等了兩秒,轉頭看向黎昕。
黎昕就維持着之前的姿勢,用着一個別扭的坐姿擰着身子往他脖子上湊,兩人的距離不足五厘米,在訓練的時候算不上親密在日常生活中又大大突破了安全距離的五厘米,就這麽一動不動,只是隐約可以看見他一點點蹙緊的秀眉。
“黎昕?”穆煥将身體偏開,低頭去看。
這時穆煥才發現黎昕的臉色不對。
頭微微地垂着,額前的劉海落下擋住了眉毛,從他的角度依稀可以看見黎昕眼角鋪着一層薄薄的水意,眼尾紅潤的如同上了妝。
在注視中,那雙眼緩緩地擡起,黑露露的眼睛裏染着水霧,看不見焦距,凝望着他,帶着絲隐忍抗拒的小聲說:“你勾引我乾什麽啊~”
穆煥:!?
下一秒,穆煥才後知後覺,自己分泌的根本不是攻擊性信息素,而是在被Omega侵入到安全領域後,處于Alpha本能,而分泌的具有掠奪性的信息素。
掠奪,誘惑,來自本能,藏在Alpha基因裏的繁衍本能。
才當Alpha沒經驗的穆煥徹底傻了。
盯着黎昕被誘惑到失焦的眼睛,就像是眼睜睜地看着他走進情谷欠的池沼,一點點地誘出灼熱的渴求。
凝望着。
穆煥甚至有種預感,黎昕就要分泌信息素回應他了。
但是下一秒,眼前的人眼神猛的一凝,精光重新閃爍,成功在最後一刻清醒了過來。
然後就一言不發起起身,往洗手間快步沖了去。
穆煥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短短時間猶如坐在過山車上飛馳了一番,直至此刻才在舌尖湧出千般滋味,萬般苦澀。
原來,對着“自己”也能分泌誘惑的信息素。
“你們在乾什麽?”于一曼沉着臉走了過來,站在穆煥身邊吸了一口氣,眉毛霎時間一擰,“怎麽回事?”
穆煥抿緊了嘴角。
于一曼臉冷的厲害,Alpha之間本來就信息素排斥,更不要說穆煥的信息素并不好聞,一點好臉色都沒有的責問他:“這才好了幾個月,你又要招貓逗狗的給我惹事是吧?休息夠了就給我訓練去。”
穆煥往洗手間的方向看了一眼。
于一曼深呼吸了兩口氣,這才把情緒壓下,一屁股坐在穆煥身邊,耐着心的問:“你和黎昕在一起了?”
穆煥搖頭。
“這信息素怎麽解釋?”
穆煥想了想說:“黎昕似乎從我信息素裏聞到了別的味道。”
于一曼揚眉,想了下說:“給我聞一下。”
穆煥:……
于一曼見穆煥臉色,又見他遲遲不分泌信息素,也知道這确實是個為難人的要求。
就像明知道自己腳臭,還脫了鞋遞到別人鼻子下面嗎?但凡有點兒理智的人,也做不出這麽惡心的事。
于是于一曼又開始心态,放軟了聲音說:“要是實在介意,回國後就去做個更專業的檢測吧。”
“不用,我知道這是什麽味了!”黎昕從洗手間裏沖出來,笑的美顏飛揚,興奮無比地大聲喊着。
穆煥和于一曼轉頭看去。
就連冰上的軒轅等人也停下了訓練。
榮曉将視線從原文書上移開,看向黎昕。
就是李林和吳克也從護欄前直起身子,一同轉過頭來。
黎昕洗了臉,被水潤過的眼睛亮晶晶着,嘴角咧開,挂着誇張的笑,重複:“穆煥,我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麽味了。”
真相來的很奇妙,但又并不奇怪。
黎昕是喜歡穆煥的,哪怕他的信息素不好聞,他也喜歡穆煥,喜歡這個人,喜歡他對自己的照顧,喜歡他的強壯,喜歡他的模樣,還有那冰上冰下的陪伴。
所以面對穆煥的信息素,他毫無抵抗的能力,一瞬間就被那誘惑的信息素,拽進了谷欠望的沼澤,腦袋裏亂成了一團,只剩下和這個人進一步,再進一步的本能。
能夠在這樣的情況下,将他叫醒的,也只剩下他那自卑的心了。
他不覺得穆煥的信息素難聞,但他知道自己的信息素難聞,後頸的腺體突突地跳着,似乎有什麽要湧出來,與這個信息素糾纏在一起。
那一瞬間,他自卑了。
他,因為喜歡,所以迷上了穆煥的信息素,心心念念了幾天,用着分辨信息素的借口,騙得穆煥為他分泌了信息素。
可穆煥呢?
穆煥不喜歡他,他能夠聞到的只有臭味啊!
他能夠接受穆煥用嫌棄的表情,躲得遠遠的嗎?
不,他不能。
在失控的最後一刻,他用僅剩的理智将自己叫醒,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逃走了。
那一刻,黎昕是覺得自己可悲的,是個想愛不敢愛,連信息素都那麽叫人惡心的廢物。
所有的堅強和努力在愛情的面前都變得特別卑微,甚至連出生都好像是個錯誤。
現在的如何自處,為來的何去何從,所有的迷茫變成的一把刀,在他心口狠狠地戳過,帶走大片的血肉。
他扶着洗手池,擰開水,讓那冰冷了液體潑灑在自己的臉上,努力從地獄深處将自己的理智喚回。
“嘩啦啦”的水聲響個不停。
他把臉埋在自己的手掌心,努力的讓自己振作起來。
“嘩啦啦——”
他告訴自己,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在那樣的時刻還能夠保護好自己,沒有讓事态往失控的方向繼續發展。
“嘩啦啦——”
穆煥不可能猜到他的心思,都是信息素惹的禍,對!就是信息素的問題。
“嘩啦啦——”
信息素……穆煥的信息素是腥苦的,這腥味有點像魚身上的腥味,那苦味呢?
“嘩啦啦——”
是什麽苦味?
思緒被轉移到了奇怪的地方,黎昕無法控制的去努力回憶自己被拉進信息素漩渦的瞬間。
“嘩啦啦!”
他好像被拽進了什麽裏面,漆黑的,踩不到底。
身體無法控制地往下沉,四周圍的都是腥味,那氣味随着下沉變得越來越濃郁,像是掉進了魚群裏,被裹挾着往更深處墜落。
最後一絲陽光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黑暗和持續不斷的腥味襲擾着他。
恐懼和孤寂伴随而來。
終于,他張開嘴要大聲的喊,卻被一口水灌進了口腔裏。
好鹹啊。
鹹的舌尖發麻,一陣陣的苦。
苦?
——這是,海水嗎?
黎昕沖動穆煥面前,驚喜地說:“是海水,你的信息素是海水的味道!”
這個答案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訓練被迫中止,穆煥身邊一圈圍滿了人。
軒轅華韻滿臉不信:“我也是聞過海水的味道好不好,濃郁的水汽,是有一點點腥,但聞起來卻不難聞,甚至有些悠遠廣闊,是很适合大人物的信息素。”
喬羽摸着下巴:“是的,海水的信息素在信息素對比列表裏有,如果是海水,一開始就可以檢測出來,不是黎昕你去做的對比嗎?”
壯嫂說:“我有個朋友就是海水的,穆煥你讓我聞聞。”
小雨:“海水的味道和雨水有點像呢,喬羽一定可以清楚辨別。”
劉靜:“我都好奇了。”
于一曼也急的不行,說:“你快點讓我聞聞。”
但穆煥對這些七嘴八舌的聲音充耳不聞,只是仰頭看着黎昕,等待他的答案。
黎昕早沒了之前落荒而逃的落魄,猜到真相的他笑的眉飛色舞,那驕傲得意的模樣勁勁兒,有說不出的靓麗。
終于,黎昕賣夠了關子,又見穆煥确實沒有分泌信息素的意思,便雙手一擡,氣沉丹田大吼一聲:“都聽我說!”
“嘩!”
一衆大神小神都将目光落在黎昕的臉上,一個個的像個小學生一樣用充滿渴求的眼睛望着他。
包括于一曼。
黎昕被大家這樣看着,又有點不好意思,醒了醒喉嚨說:“是深海啦。
你們知道的常規海水信息素都是海面上的味道,有風有陽光,所以腥味很淡,還有水汽,更聞不到海水裏本就濃到發苦的鹹味。
穆煥的信息素是深海的味道,必須要沉下去才能聞到的味道。可我們在海裏無法呼吸,因而也就不知道海水真正是什麽味道。”
“深海?”
“好像是啊,說起來海水就是苦的腥的。”
“都是海水,差別這麽大嗎?”
“黎昕說的很清楚了,一個是海面的味道,一個是海裏的味道,說起來,穆煥的信息素如果沒了那海闊天空,一定很深邃,壓迫性說不定很強。上次穆煥在滑冰館門口爆信息素,當時小愛就在現場,為我形容的就是壓力很強,有驚濤拍岸的可怕陣勢,又有往下拖拽的恐怖墜感。”
“卧槽,跟深海巨獸似的,要不要那麽恐怖啊。”
軒轅華韻興奮地撸袖子,“來來來,穆煥,我們鬥一下信息素。”
劉靜拉她:“好好的,發生瘋,你的信息素就是一池子冷泉,還不夠人家一個浪拍下來呢。”
吳克一臉惋惜:“如果真是這樣的信息素,去部隊發展多好,前幾年成立了一個信息素部隊嗚嗚嗚……”
李林一把捂住他嘴:“機密,想上軍事法庭是不是?”
喬羽樂呵呵地說:“難怪你信息素能和殷歌合上呢,那不就是我最喜歡喝的海鹽柚子味的飲料嗎?”
軒轅華韻一拍手:“對對對,和檸檬在一起,就是海鹽檸檬!還有海鹽葡萄,海鹽荔枝!”
喬羽也樂不可支:“我最愛吃的阿爾卑斯牛排上面澆的就是海鹽。”
劉靜受不了的提醒:“深海和海鹽是兩個東西。”
小雨在一旁捂嘴笑。
只有于一曼一直安靜聽着,聽到這裏才讓大家停下來,說:“行了,都散了吧,該乾嘛乾嘛去,過兩天就比賽,還有閑工夫在這兒鬧騰,都走走走。”
大家一哄而散,但關于海鹽的話題還在繼續,看那一對對說笑的停不下來,也知道又想到了什麽有趣的梗。
于一曼卻拉住要走的黎昕和穆煥,讓他們兩人坐下,說:“穆煥的信息素具體什麽味道對你們的搭檔沒有影響,別忘記你們走的是職業路線。還有以後不要随便試信息素,AO向性複雜,你們更不要改變初衷,知道嗎?”
穆煥點頭,他明白于一曼的意思。
就算知道他信息素是“深海”的味道,并不能改變任何事。他的信息素在別人鼻子裏依舊是腥苦的,也依舊很難找到與他适配的信息素。況且他已經與黎昕搭檔,如果因為信息素心思浮動,對黎昕最不公平。
這樣的事,他自然也不會去做。
接下來的訓練,穆煥繼續全心全意,倒是黎昕沉浸在發現他信息素真相這件事上,一直都很興奮的想要聊起這個話題。
穆煥見他實在鬧騰,再次将他抛出去的時候用了大力氣,黎昕便像個陀螺一樣地飛走,唰的一下落在,展開滑出。
兩人都愣住了。
“穆煥!”黎昕滑回來,不可置信地問,“我剛剛轉了幾圈?”
穆煥仔細回憶:“應該是五圈吧。”
“五圈!?”黎昕壓着興奮,滿臉不信,“再來一次!”
抛跳的5T他們已經練了快半個月,但始終都還是維持在4T的程度上,最多就是勉強存周,真正的完成,一次都沒有過。
誰都沒想到,不過是一次随意的練習,竟然成功了!
黎昕喜滋滋地說:“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說完,就把腰往穆煥的手裏送,催促:“再來,記住剛剛的感覺。”
穆煥掐着他的腰,将人舉起到一半,又放下,回憶着說:“不是這樣,剛剛你好想是跳進來。”
黎昕回憶,躍躍欲試,“好像是,我試試。”
黎昕轉身滑走,旋了一圈回來,到了面前腳下一蹬冰,就跳進了穆煥的懷裏。
穆煥手臂一展,就把人抱住了,身體被沖撞的在冰上一個勁地往後退。
黎昕摟着穆煥的肩膀,像個小孩一樣被托着屁股,眨巴着眼睛:“喂!”
穆煥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覺得好笑,低頭輕笑。
黎昕拍着穆煥的腦袋:“放我下來啊,笑什麽笑!”
接下來的嘗試始終沒有成功,黎昕還因此被摔了多少下,後來是于一曼叫停,他們才不得不轉而練起其他。
只是練了一圈回來,兩人忍不住又在遠離于一曼的冰面上,繼續練起了5T的抛跳。
大概是那次的意外讓他們入了門,接下來兩天陸陸續續的都有成功,等第三天的時候,穆煥完全找到了發力的點,每次都能在黎昕跳過來的瞬間借着力量将他抛的又高又遠,五周的周數完全可以保證,剩下的就是黎昕的落點問題。
他們的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關注,軒轅華韻過來打聽訣竅,穆煥也沒瞞着她的都說了,但是這兩人卻始終做不到,劉靜還差點因此受傷。
于一曼便急忙叫停了其他嘗試的人,說:“這個動作我回去再系統教程,在那之前你們誰都不要練。”
軒轅華韻百思不得其解:“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于一曼仔細思考後說:“穆煥和黎昕都是有着競争單人世界冠軍的天賦,黎昕的跳躍能力,穆煥的時機把握,都很難複制,或許這就是世界上直到現在都沒有5周抛跳的原因吧。”
軒轅華韻咬着手指,低聲算着:“五周跳的分數比四周跳多了8分,如果他們在短節目和自由滑都上了這個動作,總分肯定比我們高了。”
于一曼沒再說話。
她既然心疼軒轅,為她們惋惜,又對穆煥兩人生出無限期待。
這才組隊了四個月,他們已經具備了超越軒轅的能力,這怎麽不讓她開心?
一個技術動作就是這樣,一旦掌握了其中的敲門,就好像變得簡單了起來,距離比賽還有兩天的時候,他們的成功率已經大大提高,甚至已經可以完全冒險用在正式的比賽上。
于一曼也極其乾脆果斷,在思考了一番後,就将兩人叫到面前,為他們重新安排比賽兩個節目技巧動作的順序,連帶着步伐的編排也出現了不小的變化。
兩人并沒有因為賽前改變動作而生出不安,反而鬥志勃勃,與于一曼一起将節目一遍遍的從頭滑到尾,為了這次震撼全世界的表演而專心致志地努力着。
就在比賽開始的前一天,他們被強制要求休息半天,前往比賽處的報到點簽到,并且熟悉賽場。
過去的大巴車上很安靜,平日裏話最多的軒轅華韻今天也變得格外的沉默。
事實上,這種略顯低壓的氣氛在隊裏已經存在了兩天。
從他們練出5T抛跳的那一天起。
穆煥和黎昕太厲害了,厲害到讓他們這些老隊員有種自己被“拍死在沙灘”上的感覺。
有人情緒低落,也有人不服,穆煥和黎昕成功內卷了這略顯暮氣沉沉的隊伍,新的風雨正在醞釀,于一曼更是無比期待暴風雨來臨的那一天。
穆煥和黎昕坐在了大巴車的最後面,他們并不傻,很清楚隊裏的氣氛代表着什麽,往日裏黎昕還會和師姐們坐一起聊聊天,這兩天卻一直呆在穆煥身邊。
“這不小心內卷的讓我有點愧疚啊。”黎昕小聲地說着。
穆煥安慰他:“我們用實力獲得的進步,沒什麽好愧疚。”
“啧,你這話說的,你沒看見華韻姐這幾天笑容都少了嗎?”
穆煥不希望他繼續陷在這樣的情緒裏,便說了一句:“謝謝你幫我找出信息素的真相。”
“啊?”黎昕腦子一時間沒跟上。
穆煥又說:“要不我幫你也分辨一下,或許并不糟糕。”
黎昕頓時像個炸了毛的貓,龇牙咧嘴:“不行。”
“真的,你要信我。”
“不行!”
“黎昕,你不能讓信息素的心結一直纏着你。”
“我說了不行就不行,你別拿我信息素說事。”
“……”穆煥嘆了口氣,“你還是不信我。”
黎昕把頭偏到窗外不說話,眼底的光褪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沒有底的黑。
是的,他不信穆煥,也信不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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