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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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山那唯一一封沒有收到回音的信,因為被意外耽誤了兩天,将将進入郵遞員的包裏,被送往目的地。
西林省解放鄉小楊溝村,這是十裏八鄉有名的貧困村。
正值農忙季節,田地裏到處都是彎腰弓背,被曬得臉脖黢黑的農民。
炎炎烈日讓大家夥失去了說話的興致,汗水流的太兇了,身上單薄的夏衣被汗水打濕,高溫剛剛烘乾七八成,又被一層層的汗液泡透。
所有人都在悶頭乾活,高溫讓他們身體極度缺水,口乾舌燥之下,誰也不想因為兩句不必要的廢話浪費唾沫。
就在這時,田埂上突然跑過來一個只穿着條小短褲的小男孩,黑得跟個小猴似的男娃,邊跑邊喊:“不好啦不好啦,五爺爺,黑娃叔又拿刀堵四奶奶家門啦!”
正在地裏忙活的小楊溝村村長一個激靈,扔下鋤頭就跑了上來:“狗娃子,咋回事,咋又鬧起來了。”
這個意外終于讓在田地裏忙活的村民們活泛起來了,一個離他們所在田埂比較近的嬸子,直起身,抹了把汗,啞聲道:“黑娃家寶丫等着錢救命,娃娃命都要沒了,黑娃夫妻倆能不鬧嗎?”
“嗨呀,那也不能動刀子啊!”村長拍了下大腿,揚聲喊了幾個壯漢一起,往楊四奶家跑去。
“要不,咱也去看看?”
“看啥啊,作孽。”
“可不是,寶丫才八歲吧,跟我家三丫一樣大,早前在河邊洗衣服的時候遇着,寶丫娘還說要今年要送娃去念書呢,哪個想得到就這樣了。”
“寶丫娘也是命苦,娘家靠不住,黑娃雖說是個好的,可早些年在外頭當兵,家裏照顧不上,他娘心眼偏到天邊去了,寶丫娘可沒少受磋磨,這好不容易黑娃回來了,日子也過起來了,又來這麽一遭,老天爺不讓人活啊!”
衆人一時間唏噓不已,這時卻有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乾瘦的女人一邊乾活,一邊刻薄道:“要我說,他們自個兒作的,一個丫頭片子,哪有那麽精貴,咱村裏又不是沒娃娃發過燒,就他們家娃不得了,發個燒還要往醫院送。那醫院是咱這樣的老農民能進去的嗎?這不,一進去就是錢,家底兒都掏乾了,還背一屁股債,何苦呢。”
其他人聽得白眼直翻,有個心直口快的嬸子氣道:“丫頭片子也是爹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咋個就不能疼了?我還就覺得黑娃夫妻倆做得對,不像有些黑心爛肝的,連自個兒親閨女都不當人看。”
說得就是面前這乾瘦婦女,她是小楊溝村出了名的重男輕女,為了生兒子,前頭生了七個閨女,有的送人了,有的乾脆就沒養活,村裏有流言說是她故意不給娃吃奶,把丫頭活活餓死的。
養大的三個閨女,從小就在家當小長工,養大了随随便便許出去,哪家給的彩禮多,就把姑娘嫁給哪家,至于男方家境人品如何有沒有問題,那是一概不管。
“你說誰黑心爛肝呢!”乾瘦婦人一蹦起來就想罵架。
“說你咋滴,罵的就是你王菊花,你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就沒見過你這樣黑心的娘,你也配!”這嬸子重重啐了王菊花一口。
“李蘭英你算個什麽東西,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你個不下蛋的母雞,看老娘今天不撕爛你的嘴!”王菊花說着就撲了上去,和李蘭英撕打起來。
等其他人好不容易把兩人分開,兩人都有些形容狼狽,不過李蘭英身體更壯實,所以算打贏了。
王菊花頂着巴掌印,頭發被揪掉了一撮,捂着被撕破的衣服恨聲道:“你給老娘等着。”
“呸!”李蘭英重重啐了一口。
王菊花被扯爛了衣服,只能趕緊回家,夏天就穿了一件,衣服破了咋還有臉見人。
李蘭英順了順頭發,也轉身就走,其他人問:“三丫娘,你去哪兒?”
李蘭英說:“去楊四奶家瞅瞅。”
其他人有些猶豫,其實都想去看熱鬧的,不過又擔心楊黑娃夫妻倆求着借錢,他們自己家也不富裕,關系好的之前多多少少,都已經借過一波了,哪還有錢借給他們,自己日子不過啦。
“去看看吧……”
“走吧走吧,萬一有個啥事,還能搭把手。”
一個說去,兩個說去,其他人也就跟着去了。
本來就想湊熱鬧,上次楊黑娃拿刀堵在他娘門口,全村人都去了,好些小娃兒擠不進去,都騎在牆頭,爬上樹往裏看。
她們來得比較晚,到的時候楊四奶家門口被看熱鬧的村民裏三層外三層包了個嚴實,裏頭只聽見隐約的叫罵聲和哭喊聲。
“裏頭咋樣了?”一個嬸子扯住一個正踮着腳拼命往裏看的村民問。
這人咂咂嘴,搖頭道:“還鬧着呢,黑娃要錢,楊四奶不給,往地上一躺,說要去告黑娃不孝,跟老娘動刀子。”
旁邊一人說:“我覺得黑娃過了,上回他來鬧,楊四奶不是已經給了二十塊嗎?”
“說的好聽,那錢本來就是黑娃的賣命錢。”也有人站楊黑娃。
前兩天楊黑娃夫妻走投無路,一向老實的男人,紅着眼睛舉刀堵住了老宅大門口,問他娘索要當初被要走的分家費。
沒錯,分家費。
村裏別的人家分家,是老人家把家産分給幾個兒子,楊黑娃家分家,分的是楊黑娃的補助金。
早些年他當兵的時候,每個月工資都寄回家,老娘把持着不肯分家,連帶他兄弟兩家一起,他的工資一大家子花。
想送閨女去上學,老太太不肯,又哭又鬧,他離得遠,鞭長莫及。
後來因傷退役,部隊一次性給了幾百塊的補助金,兄弟見他瘸了腿,覺得以後要拖累他們,硬是要分家。
楊四奶心眼偏到沒邊了,看重大兒子心疼小兒子,就楊黑娃在中間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
她還重男輕女,偏偏楊黑娃媳婦只給生了三個孫女兒,在她看來都是賠錢貨。
這一分家,什麽都不給楊黑娃分就算了,還說這些年他沒有在家孝敬老人,應該多出一些養老費,硬是要他的補助金。
楊黑娃也被親娘給鬧得傷透了心,最後退讓了一回,四百多塊補助金,被老娘要去了兩百多。
剩下的錢,楊四奶還自覺是她大方了,給了二兒子兩百塊安家費,哪家老太太有她這麽闊綽。
其實是死活要不來了,在外頭炫耀的時候,心口都泛着疼。
兩百塊錢看起來不少,可楊黑娃一家子連根筷子都沒從老宅帶出來,就幾件破得補丁疊補丁的爛衣裳。
他們搬到村裏一間破茅屋暫時安家,平時一有時間就去撿石頭,連最小的寶丫看見石頭都曉得往家裏帶。
攢夠了料子,請村長批了宅基地,又請村人幫忙蓋房,前前後後花了一百多塊,蓋房子置家當,總算有了安身之處。
這麽過了幾年,眼瞅着日子起來了。
雖說楊黑娃瘸了腿,可不是不能動,他們兩口子都是勤勞肯乾的人,三個閨女也都聽話懂事。
國家開始施行家庭聯産承包責任制之後,他們家也分到了田地,願意乾,就有飯吃,日子就好過一些了。
倒是老宅那邊,天天雞飛狗跳。
楊四奶分家只分走了二兒子,她養老得跟着大兒子,又舍不得小兒子,兩家還住一起。
楊老三被慣壞了,慣愛偷奸耍滑,以前有吃虧的楊黑娃在,現在楊老大頂上,心裏漸漸生了嫌隙。
本來楊黑娃家是越來越好了,不能說富裕,可日子總歸過下來了。
誰想到天災人禍的,家裏最小的孩子寶丫突然生病,先是咳嗽,家裏人以為是着了涼,給孩子煮了姜湯發汗。
後來發現姜湯不管用,寶丫一直咳,咳到後來嗓子都咳壞了,才趕緊送到鄉鎮衛生所,開了藥片。
那白白的藥片,聽說是西藥,随便開點兒就要一兩塊錢,心疼死人了。
這麽貴的藥,都以為吃了病就能好,結果越來越嚴重,孩子開始發燒,燒起來就不退,還喘不過來氣。
楊黑娃夫妻倆趕緊把孩子往縣醫院送,結果那邊的醫生告訴他們,孩子根本不是着了涼,是得了肺炎。
而且因為拖的時間太長,已經很嚴重了,必須住院治療。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醫生說他們家寶丫得的不是那啥傳染性肺炎,不然他們一家子都逃不過,那可真叫沒活路了。
可即便如此,光給寶丫治病,就夠為難這一家人了。
他們當初分家什麽都沒分到,連碗筷都得重新花錢買,還得蓋房子,兩百塊看起來不少,其實早就用光了。
老農民沒啥來錢的路子,村裏男人農閑的時候還能去打個短工,楊黑娃瘸腿,打短工人家都不要他。
一家子雖然不會餓肚子,可也沒存下來錢,家裏積蓄也就十幾塊錢。
為了給孩子治病,家裏把能賣的都賣了。
孩子在縣醫院治病,啥都要錢,住院輸液,短短幾天家底兒就掏空了,還借了大幾十塊的外債。
現在病還沒治好,沒錢了,楊黑娃走投無路,只能來找他娘要原來被要走的兩百塊錢。
一開始他說借,老太太不肯,還罵他蠢,為了個丫頭片子背債,有這個錢不如離婚再娶一個能生兒子的媳婦。
楊黑娃不聽,逼急了拿刀堵門,第一次老太太被吓到了,掏了二十塊錢,心疼得差點兒沒暈過去。
這回不管用了,老太太那回給了錢,回頭就遭了埋怨,兒子兒媳都說她傻,說楊黑娃不敢動手,他可是軍人,軍人哪能傷害老百姓。
楊四奶覺得這話有道理,兒子是她生的,她了解,楊黑娃就是個老實頭子,不如他哥哥沉穩不吃虧,也不像他弟弟靈便,只有別人欺負他的,哪有他跟別人動手。
所以這次楊黑娃想來要錢,楊四奶不吃這一套了。
拿刀堵門?
老太太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嚷嚷:“你砍啊,你倒是砍啊,有本事你把你老娘給剁了!”
至于楊老大和楊老三,乾脆躲在家裏,根本不出面。
楊黑娃被逼到崩潰,流血不流淚的漢子,腿瘸了身板都是板板正的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咋辦啊,小閨女躺在醫院裏等救命錢,他是個沒出息的爹,他沒錢給娃治病啊!
圍觀的村人有人不忍心,可自個兒家裏也不好過,一般這種情況,都是親戚們多借點,朋友少借點。
偏偏楊黑娃兄弟們一毛不拔,反倒是村裏一些跟他家處的好的,零零碎碎加起來借了有幾十塊了。
別覺得少,他們村窮,早些年更是窮得去逃荒,好多村裏的男娃都娶不到媳婦,也就這些年,稍微好過一點兒了。
現在是不知道寶丫還要多少錢才能治好病,要是借了這次,還有下次呢?
楊黑娃赤紅着眼,啞聲嘶吼:“我賣房,誰買我的房子?”
村裏的破茅屋已經徹底塌了,賣了房,他們一家子連住得地方都沒有了。
而且鄉下房子不值錢,人家寧願攢點兒料子自己蓋,都是村人互相幫忙,不費人工。
楊黑娃這房子,都已經住了幾年了,本來也就是加了碎石頭的泥胚房,賣不上價。
果然,村裏感興趣的寥寥無幾。
有錢蓋房的不好意思張這個嘴,錢給少了顯得他們欺負人,給多了吃這個虧他們也不樂意。
沒錢的那更別提了。
這時楊老三從屋裏鑽出來,大喜過望道:“我買你房子,十塊錢,趕緊的,你們搬出去錢就給你。”
他早就看上他二哥那房子了,雖然是泥胚房,但裏面加了碎石頭,蓋的結實。
村裏人一片嘩然,幾個村老當即破口大罵,說楊老三不是東西。
楊黑娃的房子再不值錢,也是花了錢花了力氣的,三間半的房子,真要賣,賣個七八十塊不成問題。
楊老三乘火打劫,十塊錢就想打發他。
被村老罵了一頓,都是長輩,楊老三不敢還嘴,心裏憤憤不平罵了幾句髒話,不太情願道:“那給你加十塊,二十塊。”
有村人看不過眼,剛想說自家出錢買下來,橫豎比楊老三出的多。
突然有小孩兒喊:“郵遞員來了,郵遞員來了。”
又有人幫着喊:“有楊黑娃的信,外省寄來的,快看看吧!”
楊黑娃昏頭昏腦被拉起來,手上被塞了一封信。
“黑娃,快看看信。”
“就是,快看信,說不定是啥好消息呢。”
衆人催促着,楊黑娃扔了柴刀,用發抖的手指撕開信封。
“這信上寫的啥?”
“不曉得,我又不認字?”
“黑娃認識,讓他念念。”
“黑娃,念念呗。”
楊黑娃盯着信看了一會兒,無措道:“我認不全。”
他也沒讀過書,就是在部隊上過掃盲班,認識二十多個字,在村裏一群文盲中間,就算認字了。
“讓文根來。”
“對,讓他來。”
衆人讓出一個十八九歲的年輕人,這是他們村裏文化水平最高的一個,初中畢業。
楊文根接過信,開始讀起來:
“……我一切都好,陳連長幫我介紹工作,在省城裏,主家是大好人,工作不累,包吃包住,每日吃肉,還發四季衣服,不短工資,按月發放……”
“主家新店開張,需要招人,我推薦你們,主家已經同意,你若願來,一月五十元工資……”
現場一片安靜,不知是誰吞咽口水的聲音,咕咚一聲,特別明顯。
“五十塊?文根你是看錯了吧?”
“是不是一年的?”
“一年五十,包吃包住還發衣服的話,也行啊!”他們種地一年到頭,除了自己吃,剩下的還賣不到五十塊錢呢。
“是不是假的,騙人的吧?”還是有人不敢相信有這麽好的事。
“騙人的?騙啥啊,要是個大姑娘還得警醒警醒,騙黑娃這麽個瘸子過去,能賣錢咋滴?”
“也是哦……”
這時楊文根已經從震驚中回過神了,連忙舉着信解釋:“我沒看錯,就是一個月五十塊錢,而且人家這信可是從省城寄來的,看,後頭還有地址,有電話號碼……”
“電話號碼是啥?”
“電話號碼就是……”楊文根愣住了,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他也沒打過電話。
“電話號碼就是打電話要用的,有號碼才能找着人。”楊黑娃抖着嗓子說,他到底在外頭當過幾年兵,聽得見得比村裏人多。
他死死盯着這封救命的信,眼裏是絕處逢生的光。
他知道,縣裏的郵局就有電話,打電話過去,就能聯系到曾經的好兄弟們。
本來以為戰友們日子也不好過,所以家裏再難,都不曾跟他們張過嘴。
可現在小閨女等着治病,只能厚着臉皮跟戰友借點了,這錢他一定會還,如果主家真願意要他這個瘸子,一個月五十,他肯定還的起這筆錢。
就算主家不願意要他,他跟媳婦兒多開幾畝荒地,努力掙錢,這筆債也一定會還清的!
“五叔,你借我兩塊錢,我去縣城打電話,您放心,這錢我肯定還!”
村長猶豫了一下,兩塊錢他倒是借的起,其實他家原本就借了楊黑娃幾塊錢給寶丫治病。
而且聽剛才那信裏頭寫的意思,黑娃日後前程還大着,他幫這一把,賣個人情,以後說不定用得着。
至于信是不是假的,這他還是看得出來的,主要是,楊文根是他孫兒,他孫兒不可能聯合楊黑娃一起騙人。
“黑娃,你別着急,咱們給你湊一湊,你去縣城,順便把寶丫的住院費給交了,先撐幾天。”
其他反應過來的村人也連忙道:“對,咱們大家夥都湊一湊。”
“寶丫可憐呢,咱們這些看着娃娃長大的叔伯嬸子,咋能不管。”
“說的是,我家還有兩塊多錢,是攢了給娃買衣裳的,先給寶丫治病。”
“我家也能出兩塊。”
“我家能出三塊。”
你一言我一語,轉眼給湊了幾十塊錢。
之前也不是真就狠心到不願意幫忙,寶丫那病不曉得要花多少錢,靠楊黑娃兩口子種地,哪年哪月才能把錢還清。
一開始借錢的人,都已經做好了錢要不回來的準備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楊黑娃他戰友給介紹了工作,一個月五十啊!乾個一年,再多的債都還清了。
楊黑娃紅着眼,一個勁兒道謝。
楊四奶和她兩個兒子傻眼了,這是咋回事啊,怎麽突然就來了這麽封信。
一個月五十塊!老天爺,怎麽啥好事都落到楊黑娃頭上呢!
楊老大用力推了一把他老娘,使了個眼色,楊四奶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撲過去嘶聲道:“不用你們借,不要你們的錢,我們家有錢,寶丫是我孫女,我給她錢治病!”
一個月五十塊錢,楊黑娃又有工資了,現在不修複關系,以後可怎麽好找楊黑娃要錢。
楊黑娃眼底藏着深深的怨,臉上卻已經恢複平靜。
他冷淡的說:“您要這麽說,先把當初從我這拿走的補助金還回來,我要給寶丫看病。”
楊四奶肉疼:“哪要那麽多,看啥病啊,不就是發個燒……”
楊黑娃冷笑一聲:“那算了。”
說着轉頭看向其他村人:“大家都知道我,我楊黑娃沒啥本事,但是有恩必報,往後……”
“給給給!”楊四奶一把拉住他。
老太太算計得長遠,現在掏點兒錢出來,以後才能要更多。
一個月五十,那一年得有六百了,劃算!
當然,頂好頂好,是讓黑娃把這個工作讓出來,讓給他大哥或者小弟,他們兩個腿腳都好着呢,總比楊黑娃強吧。
至于讓給誰,楊四奶還沒想好,兩個兒子誰讨她高興了,就讓給誰吧。
為了能有更多的錢,楊四奶忍痛摳出一百二十多塊給楊黑娃,都是當年從楊黑娃那要來的補助金,剩下的都用光了。
想讨價還價,一有這個意思,楊黑娃就不搭理她了,還有等着給楊黑娃送人情的村民。
楊黑娃拿到錢,沒有急着還債,還不知道小閨女需要多少錢,這個錢不能松手了。
他急着去縣城繳住院費打電話,楊四奶追在後頭喊:“黑娃,記得啊,是你娘給寶丫出的錢,是我!”
楊老大和楊老三跟着追在後面喊:“老二,還有我們,是我們勸的娘!”
楊黑娃腳步匆匆,眼裏全是嘲諷。
這錢本就是他的,當初是他蠢,顧念母子親情,把自己的補助金分出去,害的女兒病了都沒錢治。
手裏藏着一百多塊,卻眼睜睜看着他女兒去死,這樣的媽,他不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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