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賽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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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陽乘機問他為什麽會突然到四川來休息調整時，姚烨一口乾掉了杯裏的酒悶聲不語。
直到最後劉陽才發現姚烨沒吃多少東西，回去的路上低聲問他。
姚烨壓低嗓子，帶着淡淡的酒氣，貼着他耳廓回道：“我又不是四川人，這東西光是聞着就辣，嘴巴現在還是麻的呢，你好心請客我總不能拆臺吧。”
劉陽原本就覺得這人挺好，一聽到這話，好感直線上升，半分真心半分假意的問他：“那你晚上吃什麽？”
“路上買袋方便面，泡巴泡巴對付着吃呗。”
這句話頓時擊打在劉陽小心肝最軟的地方，腳下步子一停，提高了聲音大喊：“哎，還吃二頓不？我感覺自己沒吃飽，找個地兒繼續？”
三個孩子眼睛頓時一瞪，摸着自己的肚子搖頭。
最後劉陽和姚烨把人給送到游校門口，又接着出去找地兒吃飯。
9點過的都市霓虹閃爍，街道上走過來一對年輕男女，穿着高跟鞋打扮靓麗的年輕女孩緊貼着身邊悠閑的男人，他們的手腕相互搭着，低聲細語。
女孩說：“晚上去哪兒玩？”
男人說：“舞廳，酒吧，你想去哪？”
……
馬路上的汽車迎面駛過，車頭的大燈照的人眼前一片空白。
劉陽恍惚間想起了上輩子，多姿的夜生活，蹦迪，KTV，酒吧，嘴裏喝着辛辣的洋酒，手指上夾着燃到一半的香煙，苦澀讓人迷醉的味道從口中吐出，透過飄渺的白色煙霧打量着對面小妞豐滿身材的畫面。
醉生夢死的半輩子。
一個多月，只有一個多月，就像隔了一個世紀，都那麽的遙遠。
偶爾午夜夢醒，總是要反複的确認這一切的真實。
他害怕這不過是一場美妙的夢境，怕目标明确并為之拼搏的世界不過是一處幻境。
他一把扯住身邊那人的衣衫，直勾勾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轉頭看向自己的臉露出驚訝，然後眼緩緩變細，笑意在眼底彌漫，明亮如鑽石，裏面清清楚楚的映出自己的臉。
“怎麽了？”眼睛的主人開口。
劉陽笑了笑，搖頭。
劉陽松開抓着的衣衫，開口問他，“如果下輩子可以選擇的話，你還會游泳嗎？”
姚烨淡淡的笑着，下巴的折影在脖子上微微顫動，他說：“如果我一出生就什麽都知道的話，或許選擇游泳也不錯，如果我像普通的孩子那樣，或許我的第一志向是當一名科學家。劉陽小同學，請不要問我這麽深奧的問題，你認為一人能有幾次機會選擇上正确的道路？”
劉陽低頭沉思，漫無目的的走着，姚烨默默的跟在身邊。
半響。
劉陽又擡頭問他，“你說，我能進國家隊嗎？”
“為什麽不能？”姚烨眉毛一挑，“你不是一直在努力嗎？”
“很難。”
“怕了？進個國家隊真有那麽難？又不是升天當神仙，我不是就站在這裏，和你有什麽差別？”
姚烨說的有點得瑟，劉陽笑了笑，仔細想想，自己前一刻也不知道在糾結什麽，回來了就是回來了，掌握好自己的理想，走好腳下的路，就是這麽簡單。
姚小爺吃不得辣，四川卻是缺辣不吃，兩人走了兩條街好不容易逮着個準備打烊的飯店死皮賴臉的求了兩盤菜。
結賬的時候姚烨主動付錢被劉陽給攔了下來，挺豪氣的說：“說了請你吃飯就是我買單，別和我搶啊。”
姚烨咧嘴笑着靠在椅背上抱起了膀子，一張臉帶着那麽一點吊兒郎當的痞子味。
說起來真有點砢碜人，劉陽本就帶的錢不多，又被寝室裏的四只小狼給吃的差不多，這頓飯錢是數着毛毛錢才給湊齊的。
出了門，姚小爺借口說吃的太飽回去睡覺不舒服，拉着劉陽尋到了一處立交橋下的旱冰場消食。
別看劉陽同學這輩子和上輩子加起來有44歲，可是一旦面對這種自己會走的鞋就無力，姚烨勸了兩次勸不動就放牛吃草了。
旱冰場裏人滿為患，大多是些年輕人，咚咚響的音樂從高高挂在鐵絲網上的音箱傳出，再加上滾輪在地面劃過的唰唰聲，倒是有幾分HIG，劉陽手裏拎着雙旱冰鞋擦邊尋了個座位坐下，一雙眼在人群裏找人。
可算老天爺的心是公平的，姚烨游泳厲害不代表他別的方面也強，這旱冰滑的也不過一般，一只腳踩出去滑出一點另外一只腳就落地了，毫無飄逸流暢感可言，再被周圍那些會花樣的高手一比襯，鮮花和綠葉頓分。
不過姚小爺臉厚，自己玩的不亦樂乎，走了一圈旱冰估摸着似乎找到了感覺，速度漸漸提了起來，随着大部隊就開始繞圈。
這一轉就是10多分鐘。
劉陽坐着無聊，生理鐘被迫提前，卻又被音樂吵的睡不着，折騰的整個人蔫了吧唧的，最後乾脆穿上旱冰鞋扶着扶杆走路。
姚小爺轉到面前，腳下剎車一踩，耍了套帥氣的動作扭了個身就貼着劉陽靠上了扶杆，一只手臂搭在劉陽的肩膀上問他“哎，要我教你不？”
劉陽聞了一鼻子的汗味，斜了他一眼，“我初級。”
“所以我教你啊。”
“怎麽教？”
“拉着你滑呗。”
劉陽掃了一圈場子，見一牛高馬大的男孩拉着一纖細瘦小的女生東倒西歪的慢滑，兩只手緊緊握着，笑的那叫甜蜜。
他把自己和姚烨套了進去，這場面……
頓時一股子的反胃感湧了上來。
忙不疊的搖頭。
姚烨也沒多勸，靠着休息了一會，忽然開口說了句，“這次青運會好好游。”
“诶？”
“14歲以下的都有資格參加少年組比賽。”
劉陽垂眼想了一會，不确定的回了句，“你是說省隊的也有可能？”
姚烨看着他，放了一個雷，“還有國家隊。”
“啊！？”劉陽腳下一軟，旱冰鞋一下滑了出去，半聲嚎叫還沒嚷出口，腰就被姚烨一膀子給勾住了，劉陽緊緊抓着他的手臂舒了一口氣。
一擡頭就看到姚烨咧開了一張大嘴無聲的笑，眼眯成了一條小縫，整張臉都笑出了朵花。
劉陽尴尬的回了個笑，松開他的手臂抓住了扶杆，接續問“國家隊還參加這種比賽？不是作弊嗎？”
姚烨活動了一下手臂，看到上面被捏出的淺淺的五個小紅印搖了搖頭，“你知道國家隊和省隊最根本的區別在哪裏不？”問到這裏頓了一下，看到劉陽挂着一圈問號的小腦袋忍不住揉了揉，才繼續說：“換句通俗點的話說就是練兵，地區級別的運動員一年最多參加2—3次比賽，國家隊的運動員基本每半個月就有比賽，內部的比賽，外界的各類賽事，幾乎讓人疲憊，不過參加比賽确實是最能夠激勵運動員潛能的方法，很多成績平時游不出來，但是一旦參加比賽就能夠真正的看出這個人是不是一個合格的運動員，臨賽時的心理素質非常的重要。所以說你不要想到對方是國家隊的隊員就吓成這樣，他們平時訓練的成績甚至有可能沒有你們好。”
明明知道姚烨是在安慰自己，劉陽依然接受了一個說法，不可否認，有一些運動員平時成績非常的好，可是一旦參加比賽游出的時間卻無法達到自己的普通分數線，臨賽時的心理素質确實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所以我希望在比賽的時候你能夠把握好緊張的度數，适當的緊迫感能提升你的力量、體力、爆發力和持久度。”
“那麽……”劉陽眨了眨插了一句，“接下來的加訓就要訓練這個度數嗎？”
“聰明。”姚烨豎起大拇指點頭，“回去後你把自己的隊友叫來模拟比賽。”
劉陽哼了一聲，“太熟，和他們比賽根本沒有緊張感。”
“那就叫上省隊的……”豎起的大拇指移像自己，“還有我。說實話，你怕我不？”
劉陽眸光一閃，有些困惑。
正常來說他是該怕姚烨的，教練和國家游泳隊現役運動員這兩重大山擱在哪兒他都該怕的，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卻可以肆意的同這個人開着玩笑的？現在甚至兩個人出來玩旱冰，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這麽熟的？
姚烨問：“走神了啊，問你呢？怕我嗎？”
無論最後得到的答案是什麽，劉陽知道自己确實不怕這個人。
他肯定的點着頭。
姚烨顯得有些失望，眉頭蹙着，“這可有點糟糕了。”
“為什麽？”劉陽疑惑。
“你不怕我。”姚烨咬着牙笑，手如閃電，帶着風聲就捏住了劉陽的小下巴，“乾嗎不怕我？不怕我怎麽給你制造比賽氣氛啊？你怎麽調整自己的數據啊？”說上一句就在晃那麽一下。
劉陽嘟着個小嘴被晃的頭暈眼花，流了一肚子悲催淚水，您老人家有毛病吧？為什麽非得要人怕你啊？不怕你就調整不了比賽心态嗎？難道全世界的人要比賽前都要先怕上你嗎？
姚小爺晃的上瘾，沒完沒了的。
劉陽終于忍無可忍的拔開了他的爪子，帶着一臉的紅痕怒瞪他。
看着就像惹毛了一只粘人的小貓，毛向外炸着，後背上弓，尖銳的爪子從rou縫裏支了出來，在死盯着人的下一秒飛快的逃上屋頂。
姚烨肚子裏的笑彙在了一起，從緊繃的口腔肌肉竄出，硬生生的彙成了兩字，“回去。”
退了鞋，出了旱冰場，姚烨走在前面笑，從肩膀一路抖到胸口，卻悶着不敢出聲。
劉陽硬邦邦的跟在身後，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不小心踩到了他的笑點，抖的讓人滲的慌。
姚烨扭過頭瞅他，忍笑忍的腮幫子夾的死緊，一雙眼通紅通紅，車頭燈一打過來仿佛看見了一雙蝙蝠翅膀。
劉陽無奈聳肩，攤着手說，“好吧，我怕你了。”
“哈哈。”姚烨乾笑了兩聲，琢磨着自己也悲哀到沒事情找事，擡手挂上劉陽的小肩膀，手掌垂在他胸口晃蕩，“怕不怕我是小事，比賽你可得給我比好咯，我和你說過沒？省隊的教練組會對這次參賽的隊員成績做出記錄，尤其是游校的。”
劉陽吧啦下舌頭，仰頭看他，“你是說這次比賽是錄取考試？”
“算是吧，你們平時的表現也要作為依據。”
“那，那國家隊呢？”劉陽的小臉春光一閃，滿是希冀。
姚烨擡起手臂在他腦袋上狠狠揉了那麽兩下，“一步步來，你還想一步登天怎麽的？”
“一步登天有什麽不好？”
“國家隊裏那幾個小的你以為好受啊？什麽都不懂，連壓力是動力都分不清，一天到晚讓教練員做心理輔導，照我說就不該讓那麽小的隊員進去，那裏的競争的程度心理承受力不強的根本呆不住。”
姚烨說的咬牙切齒。
劉陽眼露星光，“多好啊，有競争才有動力，沒壓力才沒有進步，果然還是國家隊氣氛好。”
“要都像你這麽想就好了。”姚烨猛的一頓，帶着審視的味道死死的盯着他，疑惑的問了句，“你真的12歲？”
劉陽的心髒狠狠的跳了一下，面無表情輕描淡寫的回了句，“快13了。”
按在腦頂上的大手又揉了下，姚烨唏噓不已，“真好，我在你這年紀的時候還天天糾結自己到底為了什麽來學游泳。”
“那現在呢？”劉陽揣着忐忑的心思飛快的接了一句，希望快點把這個話題揭過。
“現在？挺好啊，目标明确，往前走就是了。”姚小爺果然年輕，輕易的就被劉陽給帶走了，“雖然在這之前我還有些迷茫，不過現在挺好，真的。”
後面的話點燃了劉陽心裏小小的八卦情結，順暢的接了句，“迷茫什麽？”
姚烨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看着前方，“很多，訓練，比賽，傷痛，壓力，還有……”說完最後兩個字姚烨停頓了很久。
劉陽忍不住繼續八卦“還有什麽？”
姚烨悠長的吐出了一口氣，“還有很多，反正現在都過去了。”姚烨扭頭看向劉陽，“這次能夠選擇到這裏來做調整休息挺好，認識你這麽個古靈精怪的東西。所以，別讓我失望啊，努力訓練，到國家隊來，到時候不和你做師徒，和你做隊友。”
“好啊。”清脆的聲音傳出，帶着自信和一往無前的氣勢。
似新生之竹，充滿了激情和生命力。
姚烨默默的看着他璀璨的目光，淺淺的笑着。
不要讓我失望，讓我能夠親眼見到你以蓬勃的力量摧枯拉朽，破開層層的荊棘，以隊友的身份站在我的身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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