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比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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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比賽逼的上提了幾分的心髒落實了後，劉陽想到了省隊食堂入口粘貼的成績列表上打頭的兩張一寸照片，張維佳和徐韓的，以15歲的年紀領軍整個省隊，力壓無數入隊早的老人，結合現在的情況看來，這份本事也足夠張維佳嚣張的笑。
因為劉陽下午要參加200米自（男子乙組）的預賽，中午好好休息了一下，下午就跟着大部隊一起去了游泳館。
這次的青運會有點名堂，為的是1994舉行的日本廣島亞運會進行的全國性的篩選比賽，廣東東莞作為其中一個賽點參賽的人非常多，結果大賽組織不得不對運動員參賽項目進行控制。
本來劉陽預計報名的還有仰泳和蛙泳的短距離項目，但是最後都被教練員刷了下去不說，最後交到大會這邊後還被勸退4X100米混合接力，胳膊擰不過大腿，劉陽也只能吞下一肚子的怨氣，放棄了全面撒網重點培養的心思，一股腦的紮到了自由泳上。
當然，劉陽同學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這次比賽雖然有機會被選上代表國家出國比賽，可是以他的成績，他的年齡，還是安安分分的拿個名次就好。
200米自由泳比賽安排的比較晚，本來劉陽是打算在觀衆席上等着的，可是心裏總是放不下将要參加200米蛙泳預賽的王亞鑫，又摸到了休息室裏。
王亞鑫此刻穿個小泳褲，光着上半節身子，整個人萎靡的縮成一團，耷拉個腦袋玩着手裏的泳鏡。
這氣場，可真夠低沉的。
劉陽眉頭一蹙，悄悄的摸了過去，本來是想吓他一跳的，結果還沒靠近5米距離王亞鑫就擡着眼皮瞅了他一眼，這小樣，整個人灰灰的，嘴唇基本沒有血色，劉陽看着心疼死了，走過去緊貼着他坐，摟着肩膀問，“怎麽了？太緊張了。”
“恩。”王亞鑫用鼻子哼了一聲，“有點。”
“怕什麽？盡自己最大努力游呗，越緊張越游不好。”
王亞鑫點頭沒吱聲，劉陽也沒好再說什麽。
有些人是越勸越緊張，不如不勸，劉陽雖然不知道王亞鑫屬于什麽類型的，可是這人很直，心裏想什麽臉上都會表現出來，劉陽在身邊坐了一會，見他的唇越抿越緊，乾脆一把把人拉了起來。
王亞鑫被迫拉的站起了身，一雙眼不明的看着劉陽。
“走，看比賽去。”劉陽說。
“不去。”王亞鑫一癟嘴又要坐回去，劉陽硬把人給拖到了休息區門口。
門外面站了不少人，都穿着泳衣站着看比賽，有男有女。
劉陽拖着王亞鑫擠了個位置站了進去。
泳池裏正在進行男子乙組200米蛙第二組別的比賽，一個個小腦袋在水裏鑽出鑽進的，聳着肩膀往前沖，耳朵裏稀稀拉拉的有為隊友加油的聲音，氣氛只能說是一般。
看了幾組，劉陽對王亞鑫低聲說，“你覺得怎麽樣？”
“還好吧。”王亞鑫眼睛盯着池子，不經心的回了句。
“就是嘛，也就這樣了，畢竟是少年組不是。”劉陽嘴角一勾，不着痕跡的引了句。
“廢話，青年組要是比成這樣，游泳比賽也別開了。”
“就是啊，12~3歲的孩子也就這樣的水平了。”
王亞鑫一愣，扭頭看他。
劉陽嘻嘻的笑，“看嘛，也就這水平了，還是青年組厲害不是，可是不都是從這一步走過來的。”
王亞鑫的臉從錯愕到若有所思，最後笑了起來，一把搭上劉陽的肩膀，“陽陽，你說我們學游泳到底是為了啥？”
“我說強身健體你信不？”
“掐死你。”王亞鑫牙一呲，手肘卡在了劉陽的脖子上。
在他奸計未遂前，劉陽急忙舉手投降，“好好好，我說，拿名次呗，最好第一，是不？”
王亞鑫咧嘴笑，“第一？說拿就拿呢？”
“重在參與不是，诶，別掐我，說的是實話，你年紀又不大，和13~4歲的比賽輸了不稀奇，趁這個機會熟悉下比賽，再過一兩年，心态調整好了，一門心思沖擊金牌也不是不可能。”
“你和老大……”王亞鑫動着嘴唇剛剛把名字給說出來，劉陽就把話頭給接了過去。
“我們比賽前可也做了心理調整的，放松了自己，哪像你緊張的窩在一個地方不動彈，肌肉都給坐死了，你說會不會卡？廢話不多說，等會比賽別給自己那麽大包袱，放松點，以你平時的成績小組出線又算不上難事。你只需要和自己比賽就可以，別去想邊上的人，啊。”
“說的到容易。”王亞鑫吸了口氣，悠長的吐了出來，“盡量吧。”
“行，我能說的就是這麽多，其餘的都得看你自己，行就行，不行沒人幫你。”劉陽拍了拍他肩膀，扭頭繼續看比賽。
就像他說的，比賽的心理素質別人真的幫不上忙，好話說盡，該緊張的依舊緊張，劉陽能夠做的只是在王亞鑫緊張的時候陪在身邊，用行動告訴他，無論輸贏，我們都是兄弟，做兄弟的永遠挺你。
最後，王亞鑫200米蛙順利晉級半決賽，劉陽的話到底起沒起到作用，劉陽自己不知道，王亞鑫也沒說，反正就是晉級了，大家一起高興。
再一個小時後，劉陽參加了他的200米自由泳的預賽。
帶上泳鏡，站上跳臺，習慣性的一掃，沒有看到姚烨的身影。
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将疑惑壓在心底，再次睜開時，已神情專注。
雙腿繃緊，彎下腰，雙目平視前方，尋找射入水中的突破點，側耳傾聽槍響的瞬間。
“嘭！”鳴槍。
入水。
揮臂游出。
一氣呵成。
200米不同于100米比賽，一開始速度雖然也快，但是大腦多少會理智的限制體力的過度消耗，直至最後沖刺階段才會瞬間爆發。
劉陽幾乎不想要命了，一下水就是全力沖刺，50米後就感覺到了自己體力的流失，肺部在灼燒，氣息急促。
他在找感覺，把200米當100米游，緊緊咬着身邊水道那名對手的同時尋找昨天100米自時的順暢感，那種感覺很微妙，劉陽刻意尋找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卻确實存在的，如魚得水般的感覺。
又熬過了50米，手臂開始酸脹。
滾翻轉身。
進入100米的沖刺階段。
他咬着牙，渾然不顧身體的抗議，再次加快了手臂劃水的速度，同時還有雙腿打水的驟然提速。
身邊水道的人也開始加速了，前進速度極快，原本緊追在他腰部的距離被迫拉至小腿處。
真他媽的累。
劉陽狠狠的吸了口氣，耳朵裏聽到王亞鑫大叫加油的聲音，扯着嗓子叽裏呱啦的一大串，被潑濺起的水聲切割的亂七八糟什麽都聽不清。
劉陽心裏是焦急的，感覺找不到，那種在自己領域裏的感覺找不到。
怎麽辦？
只剩下最後50米了。
在被目标越拉越遠的同時他開始焦急，開始驚慌。
全然不顧身體負擔的情況下繼續命令手臂再次加快。
可是，很快他悲哀的感覺到了自己的極限，真的不行了，無論怎麽命令，手臂的劃水開始變形，身體在前行中漸漸變重。
有東西纏繞上了身體，池水變的粘稠而滾燙，幾乎要讓人溺斃。
痛苦的200米，在他将要抵抗不住堕入池底的瞬間，終于碰岸了。
這種感覺，很糟糕。
他緊緊的抓着浮線，劇烈的吸吐空氣，連深呼吸都不敢做，過度缺氧的肺部讓每一口空氣都是那麽的珍貴。
不知道多久，或者很短的時候，至少計時員并沒有來催促他，嗡嗡響的大腦終于恢複了平靜，他放松身子沉到了水裏，悠長的吐出肺部的空氣，雙腿再微微用力，頭部就探出了水面，吸入一口氣，再次沉下。
深呼吸的同時他根本沒有心力去分析今天的情況，大腦極度缺氧，除了暈眩外沒有任何的感受。
等到大概平複過來，他慢慢悠悠的游到池邊，雙手握緊起水的把手，一步，一步的踩上去，熟悉的重力感再次席卷全身，壓迫着身體往池子裏掉，劉陽吸了口氣，硬挺着走回了更衣室，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發呆。
事實上他的成績并不差，而且運氣很好，他一直緊緊咬着的人是這個組別的第一名，被那人帶領着他的成績進入半決賽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可是比起這些，讓劉陽更在意的卻是找不到感覺的疑惑。
昨天晚上他想過，100米自時的感覺或許就叫做水感，身體對水的浮力的直觀反映，一般的人付出一百分的力量可以換取一百分的速度，而水感好的人總是能夠得到更多的回報。
水感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去具體描述的東西，但是直接将不會游泳的和會游泳的放在一起就知道其中的分別了，不會游泳的總覺得水是動蕩的沒有安全感的東西，踩不到底，只要離開可以抓住的支撐身體的物體就會沉下去，會游泳的卻能夠感受到水的浮力，放松身體可以漂浮在水面，要沉下去的時候只需要輕微的擺動一下身體的任何部位就會抵抗這股吸力。
很奇妙的無法具體形容出來的水感。
作為游泳運動員，尤其是出色的游泳運動員，他們有一部分就具有超出常人的突出性水感，當他們漂浮在水面上時，他們的身體總是會比一般人露出水面要多，而且能夠更好的掌控在水中的平衡性。
劉陽幾乎可以确認那一刻的感覺就是這種特殊水感的門徑。
可惜如昙花一現，美好的讓人抓而不得。
想到這裏，劉陽無限唏噓。
如果不是比賽的話，他一定會繼續游下去，将那種感覺刻在心裏，讓身體重新認識水的浮力。
可惜，如果不是比賽的話，或許他永遠進入不了這種狀态。
糾結啊啊啊！！！
劉陽将後腦勺在牆上撞了兩下，期待咚咚的聲音能夠帶領自己脫離目前的狀況。
這種混亂讓他本身的覺得很危險，莫名的危機意識。
這麽坐了一會，劉陽終于心不在焉的把衣服換好去了觀衆席歸隊。
王亞鑫遠遠的就撲了過來，把劉陽緊緊的抱了個結實，“陽陽，你真厲害，你知不知道你緊緊咬着的是誰？去年200米自的冠軍哦，廣州省隊的王濤，都14歲了，你竟然能一路追着他，哈哈，當然，後面被拉開了點，不過我都緊張死了，一直在給你打氣。”
葉書文在椅子上懶洋洋的扇了扇，“恩恩，吵死我了，你游了2分鐘，他就吼了兩分鐘，全場的人都在往這邊看。”
劉陽沒心思和他們胡侃，在王亞鑫的腦袋上拍了拍，軟在了椅子上。
王亞鑫本來還想湊上去說話，結果被葉書文給拉住了。
王亞鑫瞪眼看他。
葉書文蹙着眉搖頭，遞了個別去打擾的眼神，就把人給按回到了椅子上。
劉陽同學很糾結，非常的糾結。
這種想不明白的的事情就像插在肚子上的利劍，越想越痛，越痛越想。
于是，吃過晚飯，直接就去敲姚烨的房門。
姚烨打開門的時候有些驚訝，在劉陽的小臉上掃了幾圈，側開身子讓出了進門的道。
劉陽垂頭喪氣的走進去後直接撲到了床上。
姚烨跟着進來見到他四腳大開的趴姿笑了，倚在牆上問他，“哎，怎麽了？氣場真夠低的了啊。”
劉陽側着腦袋看他，眼圈有點紅，并不是哭了的紅，粉粉的，與黑色的眸子配在一起，映的一張小臉格外的脆弱。
姚烨的面容一整，整個人頓時站直了。
“怎麽了？”他問。
劉陽把腦袋埋到了被褥裏，整個身子往上面拱，幾秒鐘後就揉成了一團，悶悶的說了一句，“找不到感覺。”
姚烨聽出了語氣裏咬牙切齒的味道，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走了過去，跪在床邊問他，“什麽感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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