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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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山中多雨,潮濕的空氣之中似乎總在醞釀着一場大雨,當這一場大雨終于如期而至之後,坐在家中烤着火,看着屋檐下淋漓的雨珠,再看看遠處一片蒙蒙的山林景色,似有薄霧被雨水打散,露出格外清新的綠意來。

窸窣的蟲鳴幾乎聽不到,屋子裏,還有些沙沙的聲音,蠱蟲來回爬動,在這樣的濕雨季節,它們似也多了些慵懶。

比較倒黴的就是關在外面小木籠之中的毒蟲了,連自己找尋躲雨的地方都不可能,只能被動地迎接風雨的侵襲,一場雨過去,總要死掉一些。

雨後,總是尋找毒蟲最好的時候,迫于風雨,這些毒蟲的食物并不充足,它們忍過了一場大雨的時間毫無食物,哪怕知道後面潮濕的葉片不好行走,泥濘的路面滿是陷阱,也需要走動起來了。

跟它們一樣的還有那些更小的注定會成為食物的蟲子。

“毒蛇也可以用來制作蛇蠱。”

踩着濕漉漉的地面,每一步都落在草葉之上,固然會被草葉上積聚的雨珠打濕腳面,但不會為此踩上滿腳的泥濘,擡不起腳來。

麗一邊看着草叢之中的動靜,一邊用木棍撥打,打草驚蛇,她并不想要制作蛇蠱。

蛇蠱的制作方法跟一般的蠱蟲制作方法并不太一樣,很多人光是聽說蛇蠱,就以為是把毒蛇放入甕中,如同之前的制蠱方式一樣,其實是有些不同的。

蛇太大了。

蠱蟲的體型最大也不過甲蟲大小,再大就不好用了。能夠被當做蠱蟲的,本身就是能在人體內存活的那種,正常的毒蟲肯定做不到,但經過培育的蠱蟲,經過那種密封罐再出來的蠱蟲,進入人體之中,也不過是進入另外一個不同的自帶食物的密封罐,對它們來說,可能環境還會更舒适一些。

而蛇的話,哪怕是能夠纏繞在手腕上的小蛇,想要進入人體,人是傻子嗎?就這樣把它不咬斷,活活地吞下去?還是說那蛇更聰明,只要人體上多出一道傷口,它就能夠自主地鑽入皮下,不斷深入?

更不要說不是所有的蛇都能保持玲珑體型,它總會長大,便總會有些不便使用之處。

如果說蛇蠱制作出來只是要利用這種蛇一樣的蠱蟲所産生的毒素,那麽,這種應用範圍,未免不配蠱蟲的稱謂了。

單純的毒蛇,難道不好用嗎?

更不要說,能夠跟毒蛇安排在一個罐子之中厮殺的必也要是體型差不多的毒物,這樣的話,罐子多大且不說,這個費勁兒程度,也可以想象了,這樣大體型的東西,便是最後成了,也實在是不好操控。

學習制蠱這麽長時間以來,紀墨已經知道蠱師所追求的都是什麽,蠱蟲有多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蠱無形,即不為外人所見,不為外人所察,不為外人所知。在這方面,體型越小的蠱蟲越有優勢,而越是能夠做到複雜指令的蠱蟲越有培養的潛力。

當然,一階世界的限制,想要做出什麽控制人腦的蠱蟲,是不可能的,撐死了也就是情人蠱那種帶着點兒似是而非的控制水平,通過心理暗示也能達到的程度,算不得多麽玄乎。

但在蠱毒方面,卻是毫無虛假,同樣是致人死亡,死亡前能夠感受到的東西還是不一樣的。

或痛或癢或生幻覺,都在下蠱人的預測範圍之內。

“怎樣制作?”

紀墨現階段只想知道更多的制作方法,豐富自己的專業知識點,其他的喂養之類的,目前看來,麗的做法也并沒有很精細,更何況,蠱蟲的玄妙,多半都在這制作方法上了。

換一個世界,同樣的制作方法,是否能夠制作出蠱蟲,紀墨都不敢保證,所以,在這個世界,有幸見識到,就要多知道一些才好,以後或可嘗試一二。

“有兩種。”

麗不會咬文嚼字,小心用手掌扣住一只毒蟲,把對方放到小木籠之中關好,随手把木籠挂在腰包之側,那斜挎着的繡花腰包上,還有若乾大小相差無幾的木籠,有的已經裝上了毒蟲,有的還空着。

“一種是于毒蛇體內制蠱,以蛇身為罐,鎖住毒蟲,百日後破體而出者,為蛇蠱。”

這樣的蛇蠱,其實就是借了蛇身作為場地,因此得名,并非真的産出形如小蛇的蠱蟲。

“那蛇是用活的還是死的?”

紀墨的問題很關鍵。

毒蛇又不會聽人話,你讓毒蟲在它體內厮殺,經過它同意了嗎?

“死的方便些,活的,要麻煩些,把毒蟲灌入并不容易。”

麗微微皺眉,她說得詳細,可見以前曾經做過,或者看過母親做過,不過自己不太熱衷罷了。

紀墨想了想,若是用死的,在這裏的濕熱氣候下,屍體不可能百日不腐,那麽,腐屍自帶腐毒,再加上毒蛇的毒,再有若乾毒蟲在這個腐爛過程之中吸收的腐毒,這樣産出的蛇蠱一定很特殊。

若是用活的,毒蛇是活的,就是被強制灌下若乾毒蟲,它也會想辦法消化毒蟲,确保自己不會被毒死而是存活下來,同樣,毒蟲也會掙紮求生的空間,要跟周圍的毒蟲鬥,也要跟束縛着它們的毒蛇的身體鬥,最後的結果,活下來的那個蛇蠱肯定牙口特別好,有八成的可能不會是毒蛇活到最後。

因為毒蛇的體型太大,一開始就不會被列入蠱蟲的範疇。

當然,也可能有例外,不知道那樣的例外造成的算不算是正經的蛇蠱。

紀墨還要再問,麗已經開始說第二種方法了。

“把不同種類的毒蛇的蛇卵全部放置于罐中,百日之後,唯一存活者為蛇蠱。”

這種蛇蠱,聽上去就比較正宗,起碼的确是蛇形的,蛇卵之中總不會生下別的東西來,哪怕這小蛇一出卵就要在暗無天日的環境之中跟同類搏殺,吞食同類的屍體,但它的确也是蛇的形态。

麗的眉頭還擰着:“幼時尚可,長大了,就比較麻煩。”

跟蠱蟲講忠心是不可能的,蠱蟲噬主是天性使然,對蠱師來說,熟練操縱蠱蟲還有一個隐含的條件,如何保證自己的安全。

如麗這種有傳承的,從小喝的湯藥就是一種增強自身抗毒性的保證,這樣,就算是一不小心被蠱蟲反咬一口,也能保證在被毒死之前,自己找到解決的方法,各種毒物的相生相克,或者說各種蠱蟲的相生相克,都是蠱師的必修課。

日常房間之中那些爬動的蠱蟲,觀察它們的活動範圍,看哪個和哪個相近,哪個又會吞食哪個,就知道大概要怎樣譜寫它們之間的食物鏈了。

每一種新的蠱蟲出現,只要不是噬人蠱那種類型的,都可以放到這個屋子之中,觀察這個蠱蟲的反應,必要的時候,還可以以身試毒,試試看這蠱蟲的毒素到底會在體內産生怎樣的效果,親身體驗,往往比拿別人做實驗更為精準,同樣,也更為冒險就是了。

所以,幾乎所有蠱師都有一種救命的蠱蟲在,這蠱蟲甚至可以一直養在體內,日常服食必要的湯藥滋養就可以了。

紀墨的記憶中,沒發現自己被下過蠱,所以,他可能以後還需要自己來養一只救命的蠱蟲,思想稍稍跑遠了一些,很快又回到蛇蠱的問題上,“長大了,怎麽樣?”

“長大了就不好用了。”

這些蠱蟲,只要被制成的,在後續的飼養過程中,都會增加一些有毒性的食物,讓常吃這些的蠱蟲具有更強的毒素,對蛇蠱也不例外,而蛇蠱越長越大的體型,也會讓它對毒性的容納性增強,它的食量又大,必然會有什麽注意不到的時候,它的毒性就已經無法控制了,那時候,蠱師就很危險了。

對蠱蟲來說,如果可以,它們肯定都會先咬蠱師,別看在麗手中,這些蠱蟲一個個都很溫馴,像是乖乖的蠶寶寶一樣,但當有機會的時候,它們也絕對會第一時間反噬。

蠱師的血肉對蠱蟲來說,有着無可抗拒的誘惑,或者說,蠱師日常服用的提升抗毒性的藥草,也是把自己培養成為了另一種意義上的藥人,針對蠱蟲的藥人,換言之,蠱蟲在蠱師手中聽話,還可以看做是一種護食的舉動。

若雙刃劍,飼養蠱蟲的蠱師,最終都會被蠱蟲所食。

麗的母親,把蠱毒引到自己身上沒能解開的那位外婆就是如此,最後的最後,她的下場就是萬蠱噬身,很慘,據說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不曾留下,那樣慘烈的場面,最後還是年少的麗獨自收拾的。

這也是屬于蠱師的傳承,一如巫祝時候那樣。

那些吞噬了蠱師血肉的蠱蟲,都會獲得進一步的提升,然後在之後的制蠱過程中被當做母蠱,它們的下一代,再經過一次制蠱過程之後得到的蠱蟲,就會擁有更加優越于先輩的性質,成為蠱師的心頭寵。

麗手中擁有的一只金蠶蠱,就是那樣得來的蠱蟲,可惜壽命短了些,這些非常規手段制成的蠱蟲,最長不過三五年壽命,就要面臨死亡,在此之前,必要被投入陶罐之中重新制配,産生新的蠱蟲。

投入一個陶罐之中的蠱蟲,君者必須互相匹配,于是,強強厮殺,産生更強者,好的蠱蟲總是越來越少,每一代蠱師最後所能遺留下來的優秀蠱蟲,恐怕也就是一個兩個,再多就不可能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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