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4章

關燈
第424章

而蠱蟲短暫的壽命又決定了紀墨不可能看到麗的母親留給她的蠱蟲是怎樣的,三五年的時間,若是不能趕快成為制造下一個蠱蟲的原料,就會無意義地死亡,想來,總是有些遺憾。

寨子中的蠱師就好像是核、武器,輕易都不會動用,只有威懾,大部分的蠱蟲,從生到死,也不過是從一個罐子裏到另一個罐子裏,幸運的那些才能夠在屋子裏自由活動。

不幸的也只有在黑暗中殘喘求生,短暫的一生。

紀墨就看見過一種特殊的蠱蟲,是麗培養出來的,指甲蓋大小的蟲子,背上長着一層菌絲,乍一看像是長了層白毛一樣,那白毛的頂端還是黑點,有些古怪,菌絲太細了,那蠱蟲活動的時候,菌絲就若被吹拂的蘆葦來回搖晃,它的足下也生着菌絲,很難說是菌絲套了蟲子的外殼,還是蟲子掌控了菌絲,兩者維持在微妙的類似寄生的狀态下,看起來就很古怪。

它的毒,就在菌絲之上,這些菌絲每一個都如子蠱一樣,取用一點,就會讓人死得如它現在這般,從內部生發的菌絲,如果不去理會,最後會如同“蠶繭”一樣把人包裹起來,最終會成為怎樣的,麗沒有再去看過。

與紀墨說起來的時候,也不過到此為止,但紀墨卻仿佛能夠想到那“蠶繭”內部已經被拔乾的屍體,血肉骨髓,所有能夠被促進菌絲生長的營養都被吸收殆盡,剩下的就是一碰就灰灰的人形殼子了。

這種蠱蟲,被麗成為白絲蠱,白絲百結,若蠶成繭。

每一種蠱蟲的誕生,哪怕是有一定配方的那些相對成熟的蠱蟲配制方法,最後都會有一點點小意外,好像紀墨所制成的金蠶蠱在起效過程上發生了一點兒小意外一樣,若是不去細細甄別,這點兒意外無足輕重,可若是産生了足夠的興趣,就可以針對這樣的小意外來小心培養。

蠱蟲的壽命短,若是加快某種變化,十年間,很容易就能夠在三代之後的蠱蟲身上看到些定向培養的成效來。

聽麗講了那麽多,又看到那麽多蠱蟲,懂得了一定的制蠱知識之後,紀墨就有了一個十年計劃。

“是要怎樣配制?”

麗聽完了這個計劃,總的來說就是把一種偶然結果研究出具體來,讓它成為一種必然,讓蠱蟲的發展如所預期的一樣。

“具體的我還沒想好,但,這種特性真的很有意思不是嗎?若是所有的蠱蟲都具有這樣的特性,也不要所有的,若是幾代蠱蟲之後,這樣的特性更加明顯呢?”

蠱蟲是可以産下後代的,有些蠱師致力于培養蠱蟲的後代,而不是把同一批強度的蠱蟲再度投入罐中制作更強的蠱蟲。

麗卻是前者,她喜好制蠱,擁有足夠多的蠱蟲,不怕制蠱時候的損耗,便致力于培養更強的蠱蟲,讓自己更強。

這些蠱蟲,就是她的攻擊手段和防禦的盔甲,只有更強她才能安心。

也許是母親的死留給她的警示,在這方面,麗一向很有危機感。

寨子除了要向上面的大寨子納貢之外,平時不缺吃穿,也沒什麽人過來壓迫,小兒女之間的打打鬧鬧顯然也不成威脅,寨子中的人,從老太太到年輕人,都生活得很平和,日常生活,幾乎用不到多少蠱蟲輔助,麗卻從未停下制蠱的步伐,每一天都在為了蠱蟲而忙碌。

從早到晚,喂養,捉取,制作,每一項工作都不曾假手他人,這般勤勉,總不見得是蠱蟲能夠帶來收益,只是因為這樣能讓她安心,生活在蠱蟲的包圍之中,能夠讓她安心。

紀墨聽老太太說過,在麗的母親在的時候,這處房子還不是這樣蠱蟲四處亂爬的,麗的母親也是蠱師,卻比麗可親多了,有的時候寨子裏要用什麽蠱,沒有現成的,還要等一等才能制出來,不似麗,幾乎所有求蠱的人都能在這裏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款。

沒有人知道麗到底有多少種蠱蟲。

紀墨卻能給出一個近期的數據來,五百三十六種,這是細細分類之後的蠱蟲數量,若是不細分,也有三百多種,足夠天天使用不重樣的了。

這個數據是不斷變化的,偶爾會少一些,偶爾會多一些,總有些強度相仿的蠱蟲會被麗拿去制作新的蠱蟲。

麗每天都在創新,但她的創新是用強度相仿的不同蠱蟲去創新,紀墨想要做的,卻是拿結果類似的蠱蟲來制造新蠱,如同培養純血一樣。

“你喜歡做什麽就做吧。”

麗對紀墨很大方,說話間,又從地上捉到一只毒蟲,放入木籠之中,毒性很強的毒蟲見到麗,像是老鼠見到貓一樣,連嘴都不敢張,很乖地被投入了木籠之中,進去之後才開始憤怒不爽,來回轉圈兒,還去啃咬那木棍,像是要越獄一樣。

“好,那我回去就開始嘗試。”

紀墨露出笑容來,腳步都輕快了一些,繡花的小裙子飛揚,也沒讓他的心情更壞幾分。

咳咳,只能說,習慣了。

麗看着笑起來的紀墨,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能夠滿足“女兒”所願,今天也是一個好母親吶。

木籠都裝滿之後,麗就沒有再往遠處走,寨子跟寨子之間間隔的林子也是有分界線的,一般來說,她捕捉毒蟲都不會出了這個分界線,只意外捉來的最後一只毒蟲,讓她微微皺眉,快樂的心情也稍稍回落了些。

紀墨沒在意,那最後一只毒蟲也沒讓他多看一眼,用毒蟲當原料算什麽,用蠱蟲當制蠱的原料,才更厲害啊!

自覺進化了一樣,回去之後,紀墨就急匆匆開始制蠱,他心中這個念頭已經徘徊好久,總算能夠嘗試,當然不願意再耽誤時間。

麗也沒耽誤時間,把若乾個木籠挂好之後,就也拿了一個罐子過來,往其中投入毒蟲,那最後一只毒蟲,很幸運地,成為了第一個被投放入罐子之中的,然後又有陸續的蠱蟲投入,有的是直接從屋子之中捉取的,有的是從隔壁屋子中的罐子之中傾倒出來的。

蓋子一蓋,所有的騷動都壓在了罐子之中,一片黑暗之中,誰也不知道這些蠱蟲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像是一場未知反應的化學實驗,在結果出現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抱有期待。

而最終結果,也未必一如預測。

兩個罐子,一白一黑,并肩放在屋子一角,外面地上還有泥濘,天色還陰沉,不定幾時就會繼續下雨,在外面放置罐子顯然不太合适,若有雨水進入其中,多少也會帶入雜質,影響最後的結果。

自然界中的病菌,對毒蟲也不會網開一面,這些影響因素,都是制蠱之中難以預料的部分。

紀墨以前也想過精準計量方面的事情,若能把君臣佐使,尤其是後面三兩者一一規範清楚,是否就能确保最後的結果相同呢?

想法是好的,實驗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因為他能夠規範的是看得見摸得着的,卻不能保證這些毒蟲本身毫無問題,若是毒蟲本身就被某種東西寄生,若是毒蟲本身就有病,就有某種異變呢?

或者看似乾淨的罐子之中已經殘存了一些談不上有益與否的微生物呢?又或者是制作的時候,放置毒蟲的時候,空氣中的某些東西也跟着落入其中呢?

不能在真空環境之中進行,就永遠無法确定其中沒有其他因素的影響。

一粒微塵之中包含的病毒是否就是促使蠱蟲産生的某個變量呢?

既然無法排除掉這些乾擾因素,那麽,就乾脆任由它保持某種神秘,在這并不複雜的制作過程中,無人能夠看到那黑暗的罐子之中是否發生了吞噬之外的變化,也就無從精準預測最後的勝出者是誰。

以及最後産生的蠱蟲能夠造成怎樣的結果,這些都是需要實驗的。

同樣需要被實驗的還有時間。

百日是一個籠統的說法,有的時候,所需時間會短一些,或者長一些,一般來說,不會比百日更長,除非關入罐中的毒蟲足夠多,否則,想想看那些黑暗之中的毒蟲該以什麽為生。

同類的屍體都會成為它們的養分,同時也是進一步争鬥的籌碼,但等身邊兒一只同類都沒有的時候呢?所有都被啃噬乾淨的時候呢?若是這時候遲遲不打開罐子,在這種毫無食水補充的情況下,蠱蟲的壽命也不會更長。

紀墨很懷疑,有些菌絲一樣的微生物,就是時間過長,最後勝出的蠱蟲也死掉之後,在它的屍體之上産生的,而這樣産生的所謂“蠱蟲”,已經完全沒有了蟲子的形态,值得慶幸的是作為病毒傳染源來說,它還是有用的。

也更貼合蠱無形的需求。

無形之毒附着于有形之物上,方便利用,這才是對蠱的最佳诠釋。

若是時間短,打開之後發現裏面所剩不止一只蠱蟲,那麽,這一次的制蠱可以算是失敗了一半,剩下的補救方法,要不然在此刻多加入一些其他的蠱蟲,重新開始一輪優勝劣汰,要不然将就着關上蓋子,多等待幾天,等到最後決出唯一的勝利者。

前者幾乎要把之前僅剩的蠱蟲都廢了,後者的話,那唯一的勝利者也算不得強悍,蓋子打開,意味着內外空氣的交換,這本身就給蠱蟲續了一波命,讓勝利有所偏頗,并不符合蠱師所求,所制成的蠱蟲,也多半較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