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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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廣濟每天的日常都很規律,早上聽着晨鐘起來,一同到殿堂之中念經,佛家廣開方便之門,哪怕并非本寺僧衆,也可以在殿堂之中念經,只要不去打亂他們的固有排序,擠占位置就好。

在山中景色好的時候,有留宿在寺廟的香客也會在和尚們早課的時候到殿堂來,站在邊緣的位置,半通不通地跟着念經。

總有人說這樣能夠洗滌心靈,更容易找到人生的意義。

廣濟本來就是僧人,僧服也跟大家相差不多,就是色號的差別,可能是常年在外,他的衣裳很多都洗得泛白,不複之氣的顏色,而樣式之類的,天下的僧服可能都差不多。

紀墨自己穿的是小號的僧服,顯然,小寺廟沒有那麽多講究,不會專門把和尚和沙彌的衣服分出一個不同來,只有大小不同而已,最關鍵的是,和尚穿舊了的衣服改一改給小和尚穿,正好。

布料柔軟,反而比新的還要更舒适一些,就是耐久度不高,小和尚們蹦蹦跳跳,爬高上低的,很容易就會給衣服開個口子,那時候,就會找大和尚去縫。

一衆小和尚光溜溜的小雞仔一樣在旁邊兒圍着,大和尚縫好一件,他們穿一件,叽叽喳喳地,全不覺得羞恥。

若不是寺廟之中服裝也是有規定的,他們說不定會更喜歡光着到處跑,無拘無束地享受陽光的照射,釋放對自然的熱愛。

紀墨是不太适應這樣的,可能是羞恥心太重了,往往,他等不及大和尚縫衣裳,就會自己借了針線來,慢慢地縫。

大和尚不放心,開始還看了幾眼,發現除了慢點兒,手法上竟是沒什麽錯誤,也就不管了。

紀墨的這點兒水平,也是好幾個世界鍛煉下來的,卻也就局限在縫個破洞的份兒上,自己制作衣服還是不能。

即便如此,也足夠紀墨在一旁開個攤兒,給其他的小和尚縫補衣裳了。

廣濟卻不知道這個,看到自己換下的僧服被縫好了後,有些意外,拉住寺中的師兄詢問:“不知是哪位師兄幫忙,正要謝過。”

“不就是你那個小弟子嗎?你可是好福氣啊,有個這樣懂事貼心的弟子。”

被拉着的和尚唇角含笑,紀墨跟廣濟的事情,開始還沒誰注意,當日下雨,本來就沒多少人在,他們的第一次相見,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不是多話的,背後搬弄是非的那種,所以本來沒人知道紀墨要拜師還沒拜成的糗事。

可耐不住紀墨天天往雲水堂跑,見到人問就說廣濟是自己的師父,哪怕現在不是,将來也一定是。

這樣的篤定,真的是把自己的後路都給斷了。

不少心向本寺的僧衆還覺得紀墨這小沙彌委實有些不識好歹,寺中莫不是沒有合适當師父的嗎?怎麽就非要拜個外人?

若是廣濟有着什麽出衆的才能,比如說是個法師,那可真是唐僧一樣人見人愛,誰也不會質疑紀墨為何如此選擇,可偏偏廣濟來了這些時日,也沒見做什麽貢獻,天天往藏經閣鑽,也沒多給他們做一份兒工,哪裏好了!

所以,有些和尚,嘴上不說,心裏頭是覺得紀墨這等小白眼狼,着實是不知好歹,吃着寺裏的,住着寺裏的,卻想要跟外人跑了,當真是養不熟。

但另外一些和尚,不曾想這麽多,只覺得有意思,小和尚就像是另一個物種似的,每日裏的圈子跟他們都混不到一起去,便是真的在一個場合出現了,看着他們自己鬧出的小亂子,拿着掃帚都能把自己掃走的樣子,也只覺得好笑。

枯燥的生活因為小和尚們多了些樂趣,不少心性還比較年輕的和尚,對這些小和尚很有好感。

紀墨因為太老成了,反而不在這個範圍內,但他這一次做的事情,讓他們有一種“啊,他終于也犯蠢了”的觀感,反而覺得親切。

還有那種俗心未泯的,打趣廣濟:“他這麽誠心跟着你,不然你就收了他?反正早晚都是要收弟子,收這個又有什麽不好呢?”

他們此前跟廣濟不熟悉,無論是年齡差距,還是非本寺出身,都是個隔閡,但這件事一出,不僅覺得紀墨這小大人兒可親了,連帶着廣濟,也覺得有意思,言語都多了些親近。

這樣的變化,是紀墨沒有料到的,同樣,廣濟也意外自己的好人緣兒,他在其他寺中挂單,可不曾又被人這樣親近。

能夠開玩笑,多少就是親近之意了。

難得有些受寵若驚的廣濟那時候沒好表态,只說“再看看”,可心裏頭已經有八分肯了,是啊,反正遲早都要收弟子的,這一個也沒什麽不好啊!

弟子總是要帶在身邊兒從小培養的嘛!

想是這樣想,等到第二日,再見紀墨,依舊是一句口風沒露,什麽都不表态,維持着之前的樣子。

他想要考驗這孩子的性子,本來以為再有兩日就差不多了,哪裏想到這一日沒見到紀墨去藏經閣,他還有些失落,以為這孩子放棄了,原來……

衣服上的針腳,不仔細看,還真的不覺得會是孩子的手筆。

“他還會縫衣服?”

“可不嘛,正好,他現在還沒收攤兒,你去看看吧,就在……”

和尚好心給廣濟指點,他們這些人心中存着的念頭就像是在看故事書,最後成或者不成,都想要知道一個結果,當然,如果是圓滿的結果就更好了。

“收攤兒?”

廣濟有些懵,怎麽,寺中還要擺攤兒嗎?

順着和尚指引的地方,廣濟一路往過走去,就在水邊兒。

寺廟雖小,風水卻好,座山臨水,從山上而下的溪流并不深邃,經過寺廟的西側,溪水旁有條石,簡單壘砌,好似臺階一樣,像是本來想要建什麽,後來沒有建成,荒廢在這裏的。

一個青年和尚坐在高處的條石上,他的身邊兒放着一個針線笸籮,正拿着一件小僧衣在縫着,低着頭的樣子很是認真,并不為身邊兒小和尚的嬉鬧所影響。

唯有那些潑水玩兒的小和尚把水花帶過來的時候,他才會擡頭看一下,嚷嚷:“水莫過來,水莫過來,濕了要着涼的!”

嬉笑着的小和尚才不搭理他,自顧自揚起水花,打着水仗。

他的腳邊兒,坐在低一級的條石上的就是紀墨,紀墨側身坐着,懷裏也捏着一件小號的僧衣,穿針走線的,動作半點兒都不含糊,只是他的手要教大人小很多,看起來便總讓人擔心,那小小的針尖,會不會一下子戳到他的手裏。

青年和尚縫一會兒,也會看看紀墨縫的,遇到一些地方,還會給他講一講,讓他該怎樣縫更好,更結實。

小和尚們,穿衣不講究多麽美觀,結實最重要,在此基礎上就是整齊了,起碼一眼看去,不是乞丐裝的樣子就是最好了。

和尚們身上穿的,也代表着寺廟的顏面,這樣的潛意識,大家都有的,平常穿的都會注意,就是打補丁,也盡量弄得不那麽顯眼。

當然,還有一種僧衣是反其道行之,百納僧衣,用的就是各種各樣的布料拼接而成,看起來像是乞丐裝,樸實得很,其實麽……

“咱們寺裏從來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大家都知道怎麽回事兒就好了。”

裝窮?沒必要。

更不用以此彰顯某種德行,德行都是要看平日裏的施粥救災,可不是體現在衣裳上。

更何況,好好的布料非要剪裁成那樣再拼合,所謂的百納僧衣,造價更貴的事情,難道大家不知道嗎?

青年和尚的父親是做裁縫的,有些事情可是清楚得很。

紀墨不知道這些,別人怎麽說,他就怎麽點頭就是了。

于是,廣濟看到的一幕就是青年和尚耐心教授,紀墨耐心領受的樣子,背景是一片碧水,和嬉鬧的小和尚,有種鬧中取靜之感。

紀墨敏銳,察覺到有人看自己,擡頭看去,發現是廣濟,臉上先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叫了一聲“師父”,跟青年和尚打了招呼,就暫且放下衣裳,跑着過來廣濟這邊兒。

這一片兒的地上并不平整,多了些碎石之類的,看着紀墨颠颠跑來,身子一顫一顫,好似不平穩一樣,廣濟下意識先伸了手,是要護着的樣子,怕他摔倒了。

“我可還沒同意收你做弟子吶。”

廣濟嘴上還在堅持。

“可我知道師父心中是許了的。”

紀墨眉開眼笑,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就在不久之前,來自系統的提示讓他明白自己的拜師任務完成了。

他當下就知道怎麽回事兒了。

多看名着還是有用的,西游記不能照抄,但唐僧通過一件虎皮裙收了孫悟空的心這一條,卻是可以借鑒一下的,誰說弟子不能孝敬師父了?他現在年齡小,做些不合實際的孝敬未免過于虛僞假飾,但縫補個衣服什麽的,剛好也是自己能做,并一直在做的,就不顯得突兀谄媚了。

這是紀墨在看到廣濟僧衣上的破洞時想到的,結果麽,果然很好。

衣食住行,這四大樣,總有一樣是人逃不掉的。

和尚,和尚又怎麽了,和尚也是人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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