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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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緣的套路差不多,看西游記就知道了,敲門詢問是否有吃的,不要問為什麽不問過路的人要吃的,誰家走路還帶剩飯的,若是出遠門的,人家自己都不夠用,哪來的閑心施舍給和尚?
所以還是要往住家裏找,卻又不能選那些貧寒之家,不說負擔問題,和尚也想吃點兒好的。
便是富貴人家,也要有個度,今天來,明天就不能再來,後天考慮一下能不能來,總之,要給人一個間隔時間,否則,升米恩鬥米仇的,人家也怕養大了和尚的心,光是吃的喂不飽了。
此外,還要考慮回報。
可能和尚的回報就是給念個經文,留本經書,或者贈上兩串佛珠之類的,看似小物,也沒什麽用處,可有和沒有就是個心意了。
紀墨不知道其他世界的和尚是不是連化緣都要留下點兒東西來表示沒白拿吃食,反正在他看來,廣濟做的這一套就很不錯,起碼去過一次的人家,不會因為他去第二次而着惱,甚至還會有些小問題,小困擾請教,一來二去,就也能多聊幾句題外話了。
這天,一個掌櫃家裏,廣濟和掌櫃在庭院裏喝茶聊天,說到重建寺廟的事情,掌櫃捋着山羊胡琢磨:“這寺廟重建可不好辦啊!”
兩年的時間,上山的路依稀還能辨認,信佛的基礎也有,唯一可慮的就是鬧鬼的傳聞不好破除。
鬼這個東西,無形無相的,你說它有,看不見摸不着,無法判定,你說它沒有,看不見摸不着,你憑什麽說它沒有?
無論怎樣,都不好說服民衆相信那裏已經安全,恐怕需要漫長的時間來考證,而這之前,肯定也不會有人往水裏投錢聽響聲。
“的确如此,重建後,貧僧想要先辦一場法會,以安人心。”
若為此驅邪,倒像是本就有邪一樣,不如一場法會,不顯山不露水,卻能以佛家莊嚴潔淨一洗往日怪談。
廣濟這樣說,那掌櫃也微微點頭,這倒是個好方法,說來他家也是信衆,不然不會給和尚飯食。
聽得廣濟有成算,又看他身上大家氣度,便索性直接給了銀錢出來,讓和尚做重建寺廟之用。
廣濟謝過對方的好心,收了銀錢,也不白收,表示會刻碑銘記,這樣也可讓人知道掌櫃善心。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兒,掌櫃滿口答應,笑得更加真心。
等到廣濟離了他家,又去了幾家,紀墨就看着重建寺廟還沒影子,功德碑先立上了,還不是立在山上荒寺之前,而是立在山下,離大道也沒有多遠,真的是走哪兒過都要看到,看到了就知道山上有個寺廟。
這不就是打gg嗎?
紀墨恍然,深覺廣濟有大智慧,說出自己的看法之後,廣濟卻道:“你還少了點兒慧根,漏了一點。”
“哪一點?”
紀墨并不服氣,自己的智慧,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見還不夠遠嗎?
“我這功德碑成了,這寺廟也很快就會成了。”
廣濟這樣說,卻又不做更多的解釋。
紀墨有點兒不明白,這不本來就是要成的嗎?都集了些錢了,寺廟框架還在,底子未失,所謂的重建其實就是大修,在人工不值錢,并且可能還有信衆免費給乾活的基礎上,怎麽可能不快?
又跟功德碑有什麽關系,難道能夠博得更多關注?
再之後,明明他們有錢了,卻依舊是在化緣,屬于重建寺廟的錢,廣濟是一文都不亂花的,于是在錢款還沒集夠之前,他們依舊是化緣。
那掌櫃再見他們,主動詢問重建寺廟的話題。
“阿彌陀佛,貧僧也想早日了了此願,奈何錢款未夠,不敢動土。”
開到一半停下來等一等什麽的,那是不行的,最好一氣呵成,這樣才有個順遂的意思。
掌櫃也知道這個道理,聽到話頭,嘆一聲,又問:“可還差多少?不若我家再補一些?”
廣濟沒說具體數額,只道所差不多,掌櫃也沒再問,又拿了銀錢補上,這一回仿佛有些肉疼,緊跟着就催廣濟速速開工,莫要耽誤到冬日,天氣寒冷,凍土難挖。
“多謝施主善心,正如施主所言,當是如此。”
廣濟不緊不慢地應了,又帶着紀墨去轉悠,一圈兒轉下來,曾經捐了錢的人家,各個都表示可以再出錢出力,就要廣濟速速開工。
紀墨看着,有點兒不明白,怎麽情況反過來了。
之前是廣濟求着大家給錢,最好再出力,以便寺廟重建,而大家都不太上心,各個都說那裏不是鬧鬼嗎?不是怎樣怎樣嗎?總之就是心有疑慮,不願意出錢,還是跟廣濟熟悉了之後,才肯拿出一點兒錢財來,怎麽一座功德碑還有讓人踴躍出錢的效果嗎?
就算有,也是針對新客戶啊!
都是老客戶了,都出過錢了,功德碑也不是按照錢款數目排高下的,至于這麽力争上游嗎?
關鍵是給多了錢,也不能再往上挪位置了啊!
紀墨有些看不懂他們這一波催促是為什麽,詢問廣濟,對方只一笑:“所以,你還少了點兒慧根啊!”
說是這樣說,錢齊了,廣濟也沒再耽擱,大張旗鼓預定木料和人工,有店家聽聞是要重建寺廟,認為是積德的好事兒,只收個本錢,有的乾脆直接免費給乾活,管口飯吃就行。
負責包飯的那家酒樓還表示能夠免費提供齋飯……
如此群策群力,廣濟竟是可以只當袖手掌櫃了,坐等着驗收就可以了。
紀墨卻還不放心,他知道這種大型工程之中能夠做手腳的地方多了,說不定這些看起來夠的錢,最後未必夠。
更何況,人心不古,也不是說古代人都是純善的,這麽些人,若是不管理好了,其中有人渾水摸魚,又當如何?
“佛祖眼皮子底下,不至于如此。”
廣濟問明白紀墨操心什麽,不由失笑,那種篤信佛祖解萬難的态度,讓紀墨覺得跟這個師父毫無共同語言。
兩個雞同鴨講,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就是各行其是,廣濟自去山下傳播佛祖光輝,給人講講佛經,順便化緣,紀墨則隔三差五在山上幫忙做工一次,所謂做工就是監工,只不過不好明着來,免得讓人厭煩。
不少人都是免費來做活,他這裏監工,幾個意思?沒給錢還事兒多,怕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吧。
所以,紀墨每次留下來都會故作無知狀,跟着乾活人的指派一同乾活,他們也會笑着稱他“小師父”,并不會給他派什麽重活兒,偶爾也會閑談的時候問問他一些學佛故事。
這方面,紀墨自覺還是很有口才的,不說天花亂墜,起碼沒有多少大的出入。
進而把經書更加口語化一下,讓大家更容易理解其中的故事,天上地下的,無論是封神榜還是西游記,再到洪荒地府的,都能給講一講,其中一套理論吸納了經文之中的佛祖所言,聽起來愈發逼真。
本來就是不成體系地說着玩兒,說得多了,倒像是配了套似的,那些工人乾活之餘也愛聽,乾脆在休息時候就聚衆聽評書一樣,聽着紀墨講述。
紀墨的屁股還沒太歪,知道自己這輩子的主職是什麽,講個故事,不說故意往佛祖身上張冠李戴,起碼其中要貫穿一些佛學思想。
雖然有些東西,他自己都不太信,但不得不說,把佛學認了真的,不敢說一定過得很好,起碼心态上會更加豁達從容,不至于思想上走入死路,如此一來,思想影響氣質,氣質好了,不能讓容貌更好看,卻會給人更舒适的感覺,多交一兩個朋友。
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弘揚傳統文化了,紀墨偶爾會這樣想,反正他沒宣傳讓大家不事生産,這輩子作孽,全等着下輩子償還。
老實說,偶爾也會想,若真有輪回轉世,下輩子關自己什麽事兒呢?這輩子把該享受的都享受了,随便欠債不欠債,積德不積德,留着下輩子的“自己”去慢慢還債積德吧。
——我坑我自己系列。
廣濟每日都會到山上來,他們現在就在山上寺廟住,他去山下化緣,也會給紀墨留一份吃食上來,有一次回來早了,聽到紀墨講西游取經的故事,也駐足聽了一會兒。
晚間的時候,還是那個偏房,他就問起紀墨怎麽想起這樣的故事來?
你要是這樣問,我的話就長了,還要從盤古開天,鴻鈞證道,女娲補天,封神演義等等說起,紀墨當然不會那麽長篇累牍,眼珠一轉,就要跟廣濟交換問題,“師父一個問題難為我許久不曾想到答案,就算是慧根少,我也認了,只請師父指點迷津,之後我再告訴師父這個答案。”
他含笑如是說,帶着點兒孩子式的頑皮。
廣濟不為此交換着惱,同意了,給他說了被反向催促的道理,“石碑立在路旁,功德大書其上,若有好事者往山上一走,荒寺如舊,何見新景,莫非笑談,愚弄衆生?由鬼事,可知人言可畏,由此事,當知名聲若火,毀落只在一瞬。”
子虛烏有之鬼,堂皇正氣之碑,一陰一陽,同操心刃,宰割四方。——這是心理學啊!
紀墨拜服,“我不如師父多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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