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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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廳堂之中必不可少的擺設就是供桌,包括供桌之上的香爐,香爐并不是常燃着的,白日裏約有一兩個時辰是能夠見到香煙袅袅的,那個時候,香爐前,必要放置着一沓沓的紙錢,有的時候,還會把供桌擺滿,很像是晾曬草紙一樣。

用來制作紙錢的紙張都是草紙,是那種細看能夠看到一些沒有化掉的纖維絲那樣的紙張,算是最廉價的,連白色都不太具備,而是發灰的草色。

上面會被一個銅質印章,印出一個個錢幣的形狀來,因都是一沓子紙張一起落印,最上一層那紙錢清晰可以完整取下,最下方的,可能就是模糊有個痕跡,并不需要單獨取下放置。

這樣的紙錢,焚燒的時候,不必取下,直接一沓子一沓子地焚燒,湊一個量大管飽,若有心,會添上一些金銀元寶,那紙張就好多了。

同樣,折疊金銀元寶也更加花費工夫,秦九陰是不做這買賣的,連紙錢都是因為走陰術也要用到,便乾脆自家弄了,偶爾有人家急着用紙錢,也會到這裏買一些,如此,家中算是常備紙錢。

紀墨制作那紙錢的時候,一沓之中總要取下三五枚紙錢,為此,落印的時候就要格外用力,或減少厚度,薄薄幾層,保證落印之後,随便拿起一沓紙搖晃兩下,就能飄出幾枚紙錢的程度。

他以前還真沒想過有這樣簡略的制作紙錢的辦法,看着那銅印,腦筋都動了好久,匮于工具,并不能夠上手做什麽修改,便只能在這些地方動小心思,還不好讓秦九陰看到。

“師兄,我來收拾這個吧!”

安靜看到紀墨正要取下那供桌上的紙錢,忙上前要插手幫忙,她少有如此積極的時候,紀墨訝異看她一眼,安靜被看得匆忙低頭,只怕人看到自己面容露出異色來。

“這等小事,我來就可以了,師妹不是還要做飯嗎?”

紀墨有意把安靜支走。

安靜聞言,站立不語,腳尖原地挪動,就是不移地方。

“師妹可是不想做飯?”

紀墨直接問,自己還尋思着,若是日日做飯,說不定也會厭煩,又或,“可是還有旁的事情?”

平時安靜就不愛說話,這會兒突然主動跟自己說話,還……

“沒什麽,我先收拾了紙錢再去做飯,不必師兄勞煩。”

安靜說着就匆忙上手去拿那些紙錢,一沓沓的紙張都是疊好的,輕易不會讓裏面松散的紙錢飄出來,收拾起來也極為容易。

這本來就不是需要兩人的工作。

見她如此積極,連自己手上的都要搶了去,紀墨不好再跟她争,退讓一步,由着她去收拾,他正要回屋,想到什麽,回頭要多囑咐一句,就見安靜正把手伸到疊好的紙張中,拽下要掉不掉的紙錢往自己的懷裏塞。她的動作靈巧,半點兒沒有撕破紙張,看得出來已經極為熟練了。

紀墨訝異,他沒有發出聲音,正想裝作沒看到轉過頭去,就見安靜擡頭,機警地往他這邊兒看,四目相對,安靜整個人都僵住了,手還在紙張中,沒有拿出。

“沒什麽,我什麽都沒看到。”

紀墨這般承諾着,轉頭就往屋裏走,步子故意加重,像是在讓安靜安心。

安靜的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只再拿起一沓紙的時候,依舊重複着快速取下紙錢藏到懷中的動作。

草紙柔軟,她的動作又輕快,竟是沒發出多少聲音來,若不是紀墨突然回頭看到了,恐怕也不會意識到什麽。

晚飯後,秦九陰自去休息,她日日都是早睡的那個,房門一關,外面種種就都不理會了。

夜半三更時候,紀墨從房中走出,路過廳堂的時候看了一眼廳堂一角挂起來的簾子,簾子後就是安靜的小床了,用簾子隔着,充當門戶,來往也不至于再看見她四仰八叉的睡姿。

說來心虛,紀墨沒有謙讓自己的房間,而是提供了這麽一個主意,補償一樣主動幫安靜弄好了一張小床,讓她如此夜間能夠在廳堂安睡,然而白日裏,簾子去掉,小床擡起靠牆立着,總沒有一個真正落腳的地方,連鋪蓋卷,都要塞到供桌的底下,免得礙了眼。

雖那小床自帶機關可以折疊,但這事兒吧,總是不那麽“女士優先”,紀墨總覺得自己這師兄做得小氣了,半點兒沒有謙讓品質。

晚間他幾乎不出房間,只怕見到那簾子就心中不安。

阿彌陀佛,到底是沒有修煉成真佛,總計較那微末利益,不肯放下。

目光虛了一下,也沒往簾子那裏細看,紀墨就一個閃身,悄然出了門。

出了門,步子就大了些,也不那麽小心聲音,快步到了一處小土坡後,紀墨輕輕呼出一口氣,從懷中掏出自己準備好的東西,一根香,并若乾紙錢,還有一些野果之類的貢品。

徒手在地上畫了個圓圈兒,空出個位置來,先把香點燃,繞一圈兒插在中間,然後點燃紙錢,放到圈中燒了,紙灰飛起來的時候念叨着姐姐的名字,同時心神集中在那一線陰緣之上。

前半夜入睡,他就跟姐姐商量好了這個給貢品的法子,算是指定了收件人,絕對能夠送到的。

幾個野果放到圈內,也在紙灰之中燒掉,如此,就能一并送到姐姐那裏。

至于效果,後半夜回去睡了再看。

這種方法若是不行,以後還可嘗試別的,總有個反饋在那裏,倒不怕不成功。

紀墨用身體擋着風,并不寬大的衣袖也盡量展開,護着那火堆不滅,不時投放進去一兩枚紙錢,紙張是有數的,紙錢卻未必盡數,制作的時候抽出折疊其中的,表面上看不出端倪就行了。

就算是秦九陰真的檢查也不怕,落印用力一些,紙錢就會完全截斷跟紙張的聯系,取用的時候飄下一兩枚紙錢的,本來也算是平常事。

只要不去一一對應,誰管那一張紙上該有幾枚紙錢?

做賊一樣,一邊念叨着讓姐姐接收,一邊緊張這裏的火光不會被人發現,萬一讓秦九陰發現他克扣紙錢就不好了,可,以秦九陰的性子,她是不可能給他們提供這些紙錢祭拜親人的。

哪怕是陰緣相關,秦九陰也沒那麽大方。

紀墨試探過一次,約略提到姐姐年齡小就去了很可憐之類的,秦九陰回怼了一句“誰不可憐”,還給了他一個白眼,顯然是不可能因為他的姐姐可憐,就給他錢,讓他買貢品祭拜自己姐姐的。

那之後,紀墨其實有些喪氣,秦九陰這個師父,對他不算壞,也算用心教導,但在很多事上,總是讓人感覺親近不得。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先心存偏見,隔了一層,這才覺得別人也是如此。

紙錢快要燒完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師、兄。”

紀墨吓了一跳,要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腿麻了,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擡頭看去,是安靜。

“你怎麽出來了,大半夜的,你……”

紀墨壓低了聲音,待借着火光,看到安靜懷裏抱着的東西後,不由一愣,真是好眼熟的三件套。

香,紙錢,果子。

安靜直接用衣裳下擺盛放這些東西,看見紀墨看她,忙用手擋了擋,動作一時失措,差點兒沒有把這些東西都摔下來。

“小心,香可不能折了。”

紀墨下意識叮囑了一句,伸手去接,接了個空,安靜及時兜住了。

讪讪着縮回手來,紀墨又說了一句廢話:“師妹也要祭拜親人啊!”

“師兄不也是嗎?”

安靜回了一句,像是在怼人。

火光漸小,香和紙錢都燒完了,除了裏面幾個黑乎乎的果子,算是徹底的毀屍滅跡了。

“是啊。”紀墨尴尬應了一聲,做師兄的,讓師妹發現自己也偷偷藏下紙錢來,這可正是社死現場。

安靜也沒挑地方,就在紀墨旁邊兒,依着樣畫了個圈兒,還在裏頭歪歪扭扭地寫了字,那是忌日。

其後的步驟跟紀墨相同,點香,點紙錢,燒果子,她也如紀墨一樣蹲在那裏,守着火光,沒念叨,就是那一雙眼直盯着火光看得專注,不時添一兩枚紙錢,直到所有的紙錢都燒完,看着香還沒燃盡,她也沒走,忽而說:“以後落印紙錢還是我來吧,落得密點兒,能多幾枚。”

“不好,順序不對,師父會發現的。”

紀墨不肯,偷偷扣下一兩枚紙錢,積少成多也夠用了,做得太明顯了,讓秦九陰發現,就不好了。

不說會不會被責罵,關鍵是這件事,顯得品行不端,實在是有些違背道德的樣子。

“外面那些不變就好了,師父又不會看裏面。”

安靜極為大膽,也不知是想了多久,竟是脫口而出,全不似平日腼腆。

“可……”紀墨還有些猶豫。

“就這麽定了,我來弄,除了這樣,咱們也沒別的法子了,師父又不會給錢讓咱們自己置辦紙錢。”安靜很有決斷力地定下來,紀墨輕嘆,還真是沒別的辦法,村裏頭幾乎沒有他們賺錢的機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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