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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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飯是跟孫爺爺一起去孫二叔家吃的,一大鍋的稀飯,盛了相對黏稠的給長輩,剩下的就是大人和小孩兒分了,這晚上飯吃完了基本不用做什麽體力活,中午不曾得到飽食的小孩子反而可以多吃兩口稠的,大人就會吃得稀一點兒。
掌勺盛飯的是孫二叔的妻子,身材有些瘦削的婦人守着大鍋,看起來就讓人擔心,連那揮舞的大勺子,都有些過于粗笨了。
她熟練地盛出飯來分好,圍桌吃菜,菜是分過的,大人一桌,小孩兒不上桌,并不混雜。
紀墨跟着孫爺爺,可能是漲了輩分,總之,他一直都是在大人桌的,并不胡亂夾菜,旁人給夾什麽吃什麽,半點兒不挑剔,也不多話。
孫二叔不是個愛唠叨的,他的妻子孫二嬸卻愛嘀咕,給孫爺爺盛上飯還不忘說他兩句:“您老以後少喝點兒酒吧,好賴攢點兒錢把孫子養大啊!紀墨這麽小就跟着我們下地,看着都讓人不忍心。”
“誰讓他下地了!”
孫爺爺一瞪眼,很是不滿地用餘光瞥了一眼紀墨,紀墨不吭聲,悶頭吃飯,一家人,總得有一個人稍稍維持一下好人緣兒吧。
最關鍵的是,給孫爺爺吃白飯,可能家家都願意,這麽個老人,誰家也不差這一口,可紀墨算什麽,他雖上了族譜,卻到底不是孫家血脈,別人不清楚,他自己還能不清楚嗎?他跟着混吃混喝,白吃白喝,自己都覺得臊得慌,只能幫忙做點兒事兒了。
孫二嬸見孫爺爺怼人,當下就不好說什麽了,輕嘆一聲,摸了摸紀墨的腦袋,溫和說:“多吃點兒。”
晚飯後,孫爺爺領着紀墨回去,他晃晃悠悠獨自走在前面,空了的酒葫蘆挂在腰帶上,到現在都沒人知道他每日喝的那些都不是酒,而是水,大家只當他喝得多發瘋,誰都不敢多勸,談起來全是無奈。
老人家胡鬧,能怎麽辦呢?
總不能跟訓孫子似的訓人吧!
如孫二嬸那樣勸導,已經算是大膽了。
回到家中,孫爺爺就往椅子上一座,不知何時又續上水的酒葫蘆被他拿在手上,不時飲上一口,自有一股子品茗的悠然。
“誰讓你下地了?”
孫爺爺開口問紀墨,同樣的問題,這一問就沒了多少煙火氣,不似剛才火急火燎,吵架一樣。
“我就是跟着幫幫忙,二叔都沒讓我做什麽。”
紀墨好聲好氣地給孫爺爺說話。
“他敢讓你做什麽!”
孫爺爺橫眉瞪眼,若是孫二叔在他眼前,怕不是要被他訓成孫子,一通脾氣之後,摸着紀墨的腦袋說,“你是我孫子,不用做這些……”話到此處,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紀墨一眼,紀墨有點兒緊張,感覺到了命運的抉擇似乎就在此刻,一雙眼中滿是孺慕地看着孫爺爺,對他來說,在此世界,最親的就是這個沒有血緣的親人了。
“明天,明天跟着我學安身立命的東西,那些亂七八糟的,不要再跟着做,白費時間。”
孫爺爺似是很瞧不上種地吃飯一樣,那股子傲氣挾着蔑視,撲面而來。
爺爺欸,民以食為天!
紀墨很想告訴他糧食的重要性,卻只是點頭應下,乖巧異常:“我跟爺爺學,爺爺說做什麽我做什麽!”
“早就該這麽聽話,把老子的本事學全了,哪裏還用聽人使喚!”
孫爺爺似對着紀墨說,又似對着那個他認為不孝順的兒子說,他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一下子弄不清楚眼前人是誰似的,對着紀墨叫“兒啊”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快要糊塗的樣子,還是真的把水喝成了酒,讓自己醉得花了眼,紀墨聽到了只是虛應,全當他是在叫自己,順着他的意思來。
【主線任務:營造師。】
【當前進度:孫慶林(師父)——已完成。】
一大早,孫爺爺就讓紀墨弄了一碗水來,以水當茶,紀墨敬上去,他喝了個乾淨,抹下嘴,這拜師的儀式就成了。
簡單到不能再簡單,若紀墨是個普通孩子,恐怕還不知道這會兒發生了什麽,沒個具體的概念,只當平常了。
見到紀墨神色認真,孫爺爺似有許多寬慰,感懷道:“咱們這一家傳到我這裏,我還當是到了頭,那個不孝子,不知道學個好的,非要去讀書,讀書,哼,讀書,讀出什麽來了,老子的家底兒都被他敗光了,也不過當個小吏,沒出息得很,我都沒臉給祖宗提……”
一說到那紀墨從來沒見過的“不孝子”,孫爺爺的話就多了,親父子之間,哪裏還能沒點兒惦念?
看着自家這略顯破敗卻還算整齊的屋子,遮風擋雨的,這樣的家,也不算是敗光了。
屋子裏很多擺設都透着陳舊,可那種陳舊,紀墨還是有眼光的,能夠看得出來一些東西是好的,還比較值錢,不說真正的古董,卻也不是湊合的便宜貨。
再加上村中人對孫爺爺的态度,紀墨早就猜過,孫爺爺若不是輩分太大,就是家中有錢,再不然……如今看,兒子在當小吏,說不得就在本縣,也就難怪孫爺爺如此不事生産特立獨行都被村人讓着了,血緣親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還是不好得罪小吏家屬。
聽了一會兒孫爺爺對兒子的念叨,主要是說他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上,紀墨還沒想好自己是附和還是反對,孫爺爺就自己轉了話題,說到了自家淵源流傳的營造法式上去。
“知道咱們家祖上都是什麽人嗎?”
孫爺爺說起這個,可是有點兒興奮,臉上都泛着紅光,拉着紀墨,給他講祖上的光輝事跡。
紀墨仰着臉聽,“爺爺快講。”
“咱們家祖上啊,是給皇帝老子修城的!知道那合洛城不,那就是咱們家給修起來的,還當過都城,裏頭的景象,真是見一次就震撼一次,到現在都是少有的名城……”
孫爺爺說得吐沫橫飛,以手沾水,在桌面上給紀墨畫起合洛城的分布來,紀墨以前沒怎麽注意過城市建設方面的事情,這一次看,橫平豎直的棋盤布局,倒是整齊劃一,貌似現代哪裏的城市就是如此來着,也是歷朝都城,其布局上有獨到之處。
“還有玄天觀,也是咱們家祖輩給建造的,就在懸崖邊兒上,當真是‘懸于一線’,到雲海翻湧之際,更如天上仙宮一樣,美輪美奂……”
手指在桌面上一拐,又是一個新的建築布局圖了,老實說這樣畫出來的布局圖就是點線面的結合,完全看不到那種現實中的美感,純粹的建築構圖,一條條線拉起來人的想象力,要通過想象力來填充,才能“看”到具體是怎樣的。
孫爺爺說起那山中美景,溢美之詞不斷,顯然,他是親眼去看過的,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祖輩留下的光輝。
紀墨心生向往,能夠主持修建都城和玄天觀那種有名的道觀,自家祖上,怎麽也能算是大人物了吧,到了孫爺爺這一輩,怎麽就只能蝸居在小山村中,不從事任何的營造事項了呢?
哦,對了,營造師,所負責建造的都是這樣的大工程嗎?不是單純的建築師,建築宮殿或橋梁的那種?
紀墨曾經做過造橋匠,知道那簡單的一塊塊石頭或木板之間的拼接,結構上的銜接有多困難,推想到營造師上,若是這樣的大型工程,恐怕也不是一個人,一個團隊能夠完成的。
就說看似最簡單的玄天觀,所包含的就不是一個單純的建築物,而是一個建築群,還要包括園子之類的生活區景觀區的劃分,所要考慮的不單單是一個建築物所具備的功能,還要考慮這個建築群對生活在其中的人要有什麽功能。
到了城市上,就更難了,不必孫爺爺細講,紀墨自己能想到的就有那避不開的排水系統問題。
再有道路問題,住宅區和商業區的分隔問題。
此外,若是都城的話,皇宮總是要一個的,是放在城內,還是放在城外,亦或者是城市中心?
與之相關的護衛和王府院落,大臣官邸和普通居民居所,又有富商巨賈該住在什麽地方,什麽樣的房子之內,這些是不是都要考慮在內啊?
這一想,就讓人覺得頭大,其中的每一項,似乎都能單另出來,成為一門專以一生的科目,結果一個營造師,就把所有合而為一,成為了都需要掌握的綜合性知識。
綜合性?
綜合性。
紀墨突然想到,最初的時候,在他看來系統給出的技藝已經足夠專一,現在卻越學越發現,這些技藝其實遠談不上專一,紮紙還要會造紙會調配顏料吶,其他的技藝,又有哪一個是真的單獨手會做就行了?
反而更像是綜合性的知識融合在一起,構成了這一項技藝。
技藝中,必然有那麽一部分是需要其他的知識來聯動的,或者說需要那一部分充當一塊兒輔助基石,共同撐起一項專業技藝。
這可不就是個綜合性知識嗎?如此一來,自己過往的某些知識,截取下部分片段來,也能充當這裏的基石,不至于真的從一地荒蕪建起高樓,總是容易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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