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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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墨心裏才有點兒小慶幸,稍稍松散精神聽一聽師門過往的輝煌往事,哪裏想到孫爺爺這裏的話頭急轉直下,狂風驟雨一樣訓斥起紀墨來,“讓你學,就是不學……”
這話,紀墨一聽就知道了,得,又把自己當那個“不孝子”了。
紀墨無奈,默默聽了一會兒,每當這時候,不用勸,不用喊,靜等着,孫爺爺那話頭一會兒就又能拐回來,果然,沒多一會兒,他就把話題拐回來了,卻不是繼續之前的講,而是讓紀墨跟他三叔去附近走走。
“今兒就算了,明兒天好,讓你三叔帶你去附近轉轉,也看看咱家的院子。”
“是。”
第二日,果然是個好天氣,一大早太陽就格外晴朗,紀墨怕孫爺爺不記得了,還試探着跟他問了問,得了許可,這才往孫三叔那裏尋去。
孫三叔跟孫二叔并非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年齡相差極大,卻是同輩的兄弟,各家排行不同,只照着各家的排行叫,紀墨估計這也是怕有那孩子多的,一個不小心排到十名之外,動不動來個“十幾叔”聽着也怪麻煩的,再就是怕那“二十幾”“三十幾”的,當真是叫起來都拗口。
孫三叔今年約有四十多了,現代年富力強,還有着奮鬥的可能,企業公司的中高層差不多都是這樣的年齡,古代的話,已經是養老的年齡了,守着孫兒,每天都不用做什麽,靜等着吃飯就行了。
村子裏的老人,估計是有孫爺爺起這個頭,大家都不用到老了還要在地裏忙活,年齡到了,該養老了,直接把家底給了兒子,之後就是靜等着吃口飯了。
有那不成樣子的父母,才是三十多的年齡,就直接把房子田地都給了十幾歲的兒子,好麽,至此之後還真的是吃上“養老飯”了,還逢人就說自家兒子孝順,這才早早給他們養老雲雲。
紀墨卻曾經見過那家的兒子,獨自在田裏忙到晚上,見到吃過晚飯來幫忙的兄弟,忍不住痛哭失聲,怎麽就攤上這樣的父母了,不想着給兒子減負,還想着給增加點兒壓力,真是逼死孩子了。
不到十八的年齡,就要承擔一家的吃用,背上養着兩個人的負擔,這家,可不是好當的。
對這種事兒,村中不提倡,奈何也不會為此論刑,一家子願打願挨的,再加上那家父母的厚臉皮,說過不聽勸也就罷了,只能幫襯着點兒,倒是不怕出敗家子,把家業都賣了的。
紀墨開始還有不解,後來才知道,這賣田産房子什麽的,都是要先緊着自家村子裏的人賣,若是繞過這一道直接賣到外面去,官府來了都不認。
閉塞鄉村,就是這點兒好處了,有點兒王法之外的意思。只要不是稅丁來,誰都不怕。
“三叔,三叔。”
紀墨在門外叫,屋中房檐低,有些遮光,一大早的,還是想要曬曬太陽的,孫三叔在門口坐着,聽到紀墨叫,擡頭看了看:“怎麽這大早過來了?”
“爺爺讓我來尋你帶去去四周轉轉,說是看看家裏的院子。”
紀墨說着,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自家院子”這種話,聽起來也有點兒太那啥了,門前方寸地,就是一院子,還要往哪裏看,莫不是把整個村子附近都當自家院子了?
孫三叔眯着眼:“這是學上了?”
他問得含糊,紀墨卻領悟了,點點頭,說:“爺爺說要教我安身立命的本事吶!”
他的臉上是純然的喜色,還帶着點兒試探。
村子太小,什麽消息都瞞不住,他的身世,村中人恐怕都知道,這樣的話,手藝傳與外姓人,顯然是——
“好啊,這麽大的事兒,也不跟我們說,真的是越老越任性了。”
孫三叔很是生氣地說了一句,見狀,紀墨還以為他們會不同意自己跟孫爺爺學營造,萬一——看見紀墨忐忑,孫三叔以為自己吓到了孩子,沒再說什麽,拍着腿起來,“走,帶你去轉轉。有什麽好看的,院子他就沒造起來!”
紀墨有些聽不懂,跟着孫三叔的腳步往村外走去,有見到他們這對兒組合的,打招呼的時候就問:“這是去哪兒啊!”
孫三叔就大嘴巴地見人就說:“還不是那瘋子,這樣大的事兒,言語都不言語一聲的,我們是攔着他教孫子了?”
“那可真是大事兒,紀墨,好好學,學好了就能給咱們老孫家光宗耀祖了!”
有人說着就是哄笑,言語中,像是相信孫爺爺的本事,又像是不相信,年輕的笑得厲害,年長的,期許倒是多一些。
一路走過來,消息就傳了一路,末了大家都知道紀墨以後是要正式跟孫爺爺學營造了。
“把你爺爺的本事都學全,他也就能消停了。”
有人這樣評價着,顯然對孫爺爺那沒事兒就耍酒瘋的樣子很是理解。
紀墨一一點頭應下,他是肯定要學的,大家都贊同,那就更好了,起碼不會憑空生出些阻力來。
走出了村子,離了他們常走的道路,見到的人少了,孫三叔就跟紀墨說起附近的山山水水來,“這塊兒地,當年就是你爺爺選的,說是這兒好,咱們才遷過來的……”
哦,後遷過來的。
那家鄉是哪裏?
紀墨心中生出一個疑問來,古代集體離鄉的事情可是少得很,除非是災荒兵亂,否則,真是死也要死在自家地裏。
狐死首丘,落葉歸根,故鄉的意義,可不是旁的地方能夠代替的。
“以前的地方不好嗎?”
紀墨追問了一句,很是孩子氣的口吻。
“不如這裏好,蔭蔽後代。”
孫三叔說了一句,怕紀墨不知道啥叫“蔭蔽”,還給講了講,是風水上的那一套說辭,類似于“祖宗埋在哪裏對子孫後代好”的樣子。
這一說就說得遠了些,順帶着孫三叔說了幾樣各家年輕人取得的成績,在紀墨聽來,有些平平無奇,大家都是“匠”,誰比誰高貴啊!
唯一一個學了讀書的,還算是出了頭的,就是孫爺爺的“不孝子”,那個當小吏的。
這一講,感覺層次還是很低啊!
只是這種程度的“蔭蔽”?紀墨有點兒無語,還以為能夠出個王侯将相啥的,就算是王侯不好得,多幾個當官的也好啊!再不然,多幾個讀書的,現在都沒什麽人讀書,真的算得上是被“蔭蔽”了嗎?
這話不好說,誰知道這裏的陰間是個啥标準。
孫三叔不知道紀墨所想,還在講,繞回到風水的問題上來講,指着一棵樹講什麽“風眼”之類的話,沒點兒基礎,光是名詞解釋就要一大篇文字,紀墨多問了兩句,見孫三叔不耐煩說了,也就住了嘴,沒再問,暗暗記在心裏,看以後要不要問一下孫爺爺。
見他乖巧聽話了,孫三叔又多說了兩句,什麽這裏的石頭好,那裏的河流好,從哪裏引過來的水剛好入了這河流之中,是個源遠流長的意思,也是子孫彙聚的格局。
專業知識點不停地“1”“1”的,紀墨頓時領悟,這些知識都跟營造有關,所以,學營造要先學風水?
細一想,好像也不是什麽錯誤。
古代建房子建陵墓都是有要求的,不是随便圈個地就能弄的,還要考慮周圍環境,考慮布局影響,跟現代選房子會考慮交通是否便利一樣,這種要求,古代就統歸為風水一類了。
城市是否臨河,是否依山,同樣一條大河的兩側,最好的選擇營造的應該是哪裏?
這樣的問題又跟造橋有異曲同工之妙,河流那麽長,橋梁也不是随便哪裏都能造的,需要選擇合适的地點才可以。
營造自然也要選擇地點。
孫三叔考慮到紀墨年齡小,前面還讓他自己走,後面就抱着他看,還給他來了個舉高高,讓他看更遠處的風景,提醒一樣說:“都記得,能記多少記多少,等你爺爺問了,拿話回他,省得挨打。”
“回不出來就要挨打嗎?”
紀墨故作懵懂地問。
“可不是要挨打,還打得狠吶!”
孫三叔說起這個就嘆氣,“你爹就是被打走的,那什麽大杖走?”孫三叔明顯不是很明白這個“大杖走”,不确定地說着,有些撓頭的樣子。
“我爹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紀墨有些好奇,這“不孝子”到底怎麽回事兒?
在他看來,孫爺爺的這門技藝極好,卻未必能夠換個官做,若是為了做官的緣故而放棄,情有可原,算不得什麽大罪過,因此說不孝,似乎有些……執拗?
再聽孫三叔這一說,感情裏面還有一頓打,呃,可能是好幾頓“小杖”的事兒?
這算不算是前車之鑒?
紀墨有些好奇,想要多知道一些。
孫三叔想起來就笑:“你爹啊,自小就精明,猴似的,就會糊弄你爺爺。”
這一講,就是一個偷偷讀書考學的故事,最要命的還是考學不成,偷偷讀書沒學營造的事情暴露出來了,那聰明的“不孝子”差點兒沒被當時還年輕力壯的孫爺爺給逮住往死裏打,還是村人掩護之下,才讓他逃了,這些年都不敢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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