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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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爹”是這樣的“不孝子”啊!
紀墨有點兒恍惚,若不是還确定現在是古代,都覺得是不是有什麽奇怪的東西亂入了,哪裏有看到自家兒子讀書上進還不滿意的呢?
尤其對古代人來說,讀書上進是能夠直接改了自家階級層次的,就算讀不出來,以後的好工作也不是很愁啊!
所以,學營造是很賺錢,還是階級層次更高呢?
分明還是匠籍啊!
這種技術性的工種,幾乎都是匠籍,無一例外,除非……
“誰說營造師不能當官了?”
孫爺爺對紀墨淺薄的看法嗤之以鼻。
“能當官?”
紀墨是真的驚訝了,這樣的話,那“不孝子”的腦回路是不是有點兒問題?自家祖輩技藝,學了也能當官,為什麽非要走科舉之路,是科舉太好考,還是說……
孫三叔送紀墨回來,正在院子裏拿了水瓢喝水,聽到孫爺爺這話,一口水差點兒嗆了,咳嗽着說:“可別說這話了,現在可不是前朝了。”
他怕紀墨誤入歧途,把紀墨拽到身邊兒說:“你爺爺有的時候糊塗,有些話,聽聽就行了,營造師當官是前朝的事情,現在可不興這個了,最多是個大匠,還是聽人使喚的,一輩子脫不了籍。”
“你說什麽吶!”
孫爺爺吹胡子瞪眼,叫着“滾滾滾”把孫三叔趕走了。
“爺爺!”
紀墨高聲,總算喚回孫爺爺的理智,“三叔都領我看完一圈兒了,爺爺,接下來我要學什麽?”
“看完了?”孫爺爺愣了一下,似回憶一般,總算想起來自己給安排了什麽差事,嘀咕着,“我說他怎麽過來了。——呃,記住了?”
“記住了!”
紀墨看得很用心,孫三叔說的那些,因為專業知識點一直在緩慢增加,他也都記下來了。
孫爺爺一臉不信,當下就提問起來,什麽東邊兒的樹,西邊兒的河的,連那宛若裝飾的小亭子都有說頭。
紀墨一一應答,按照孫三叔說的那些,若是孫三叔沒有說,他就先說對方沒講這個,然後講自己按照那一套理論估量出來的答案。
好些個技藝都是有些相通的,好些個知識也是,有關風水上面的知識,紀墨以前還是接觸過的。
這要說起來,還跟古代的迷信有關了,房子是坐北朝南,窗戶門是開在哪個方位,院子裏要不要有活水,水井要在什麽位置上,房前種怎樣的樹,廚房開在哪裏……生活的方方面面,看似沒什麽,其實要說起來,都是風水學的知識。
聽起來平凡而俗氣,卻也是營造時候需要考慮到的事情。
“還、還行。”
孫爺爺驚訝地看着紀墨,誰能想到幾歲的孩子能夠把大人的話複述到這種程度?而且還有自己的思考,關鍵是那些答案,也對了。
可能不夠有深度,起碼方向是對的,沒什麽問題的。
見到孫爺爺這樣的表情,紀墨就知道,自己的表現不錯,心中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也對風水這種半玄學的知識有了些頭緒,這樣的知識,不要一接觸就說不可能,先按照那一套理論去做,最後的結果是好的就行了。
“我給你找本書,你先看着。”
孫爺爺說着,就匆匆反身回了裏屋,再出來,手中就多了一個冊子,直接塞到紀墨懷裏,叮囑:“好好看,看懂了再說。”
不等紀墨應下,他就風一樣跑出去,挂在腰帶上的酒葫蘆一顫一顫的,明顯是沒有裝水。
連水都忘了裝,這又是發什麽瘋了?
“我家爺爺的酒瘋啊!”想什麽時候發都可以。
紀墨小大人兒一樣對着那條已經不見人影的土路微微搖頭,低頭再看懷裏的書,剛才還故作憂慮的臉上瞬間就黑沉下來。
完蛋,忘了還沒學文字了。
糟心啊,每個世界都要重新開始學習文字,真是糟心!
“紀墨,你做什麽呢?”
從院子外經過的孩子看到他,詢問。
“沒做什麽,哎,你知道跟誰能夠學文字嗎?爺爺給了我一本書,可我不認字!”
紀墨在村裏的人緣兒還行,雖然不太愛跟大家玩兒一些幼稚的游戲,可他也不争資源啊!
孩子們對少了一個争搶的玩伴,是沒什麽太大的感覺的,有些人的性子就是這樣,他們很能包容。
并不知道自己被包容了的紀墨看着那孩子吃着手指想了想,濕漉漉的手指抽出來,“你爹啊!”
“啊?”
紀墨為這個答案驚訝,又不是很驚訝,小村子裏的人,識字讀書的能有幾個?
只看孫爺爺這樣長輩的态度,再有各家長輩對自家孩子的放養就知道了,說不得本村就一個文化人,就是自己那便宜爹了。
哦,不對,孫爺爺肯定也識字!
不然他怎麽看懂這本書?
不過,孫爺爺不知道到哪裏去了,看來要等他回來了。
本來還說提早學,到時候給孫爺爺一個驚喜,現在看來,還是要等等。
紀墨也沒空等,下午的時候就獨自看書,書中意外地有圖畫,是屬于那種結構圖樣式的,比較簡略,這也是必然,手抄本嘛!
年代上——他判斷了一下,應該也就是百餘年的樣子,不可能更久了。
至于營造師的歷史,應該不止百餘年,所以,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書冊?
孫爺爺不在家,紀墨也沒有去他的屋子胡亂翻找,已經拜師,早晚都是要學的,為了一時圖快,偷偷翻看,實在是不妥當。
晚上孫爺爺都沒回來,紀墨有些着急,正要去村裏頭問問,孫二叔從地裏回來,經過他這裏,直接把他拎回家吃飯去了。
“你爺爺去找你爹了,晚上回不來,明天可能就回來了,別着急。”
孫二叔這樣跟紀墨說。
孫二嬸聽了一笑:“還是咱們紀墨争氣,你可好好學,給你爺爺長臉。”
她算是知道內情的那個,當年那一對兒父子鬧得厲害,當兒子的只說有些東西過時了,不興了,肯定沒人願意學,滿村裏都挑不出一個能學會的。
當爹的給氣得倒仰,差點兒沒有一個跟頭栽過去,再後來也對兒子放了狠話,讓他有本事一輩子都不要學。
兩個徹底鬧掰,一老一小,都堵着氣,有點兒永不相見的意思了。
每年祭祖,一前一後,瞎子蒙眼一樣,就是看不見。
那模樣,當真是好笑。
孫二叔沒說什麽,卻也對紀墨表示期許,讓他給村子争氣。
這怎麽又跟村子有關了?
後來紀墨才知道,這個村子雖不叫孫家村,但滿村的人都是孫爺爺的同族,那時候孫爺爺混得好,當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把全族的人都帶起來了,奈何朝代更替,他們為了避禍,乾脆跑到這邊兒窩着了,原說等着局面安穩了再出來當官,都是一樣的。
哪朝哪代的皇帝不修宮殿不建城池?只要建,就少不了營造師。
孫爺爺是這樣想的,就想從同族之中挑出幾個聰明的來學,奈何這玩意兒……
“真不是我們不用心,委實太難了些。”
孫二叔隐晦地給紀墨暗示孫爺爺可能講得不那麽好。
另外營造的活兒,肯定少不了角度計算之類的數學問題,這方面,又沒個标準公式,普通人的眼睛也不能當尺子使喚,一回錯,兩回錯,錯得人都沒信心了怎麽辦?
再有手和腦子配合不到位的事情,腦子覺得會做,手卻作廢了的也是有的。
孫爺爺又是個急性子,暴躁起來,當真是雷公電母一樣噼裏啪啦的,讓學的人有些受不了,再加上學不好就體罰什麽的,手腕粗的小板子,一下一下往身上打,當真是讓人受不了。
孫二叔當年後背都被打腫了,睡覺都要趴着睡,結結實實吃了不少苦,實在是堅持不下去才放棄的。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
這種事說出來有些丢人,他就沒細說,大略一講,讓紀墨有個心理準備,大意就是“打你就是為了讓你學好”的樣子,讓紀墨跟着緊張了一把,這以後的學習難度就立刻上去了,不能出錯,出錯就要被打,然而,人怎麽可能不出錯呢?
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今天差點兒就被打了,紀墨想起孫爺爺放在手邊兒的那根木板子,莫不是就用那個打,這誰能不怕啊!
“我一定好好學。”為了不挨打。
本來就是要好好學的東西,能不挨打還是不挨打的好,不然不是白挨嗎?
這樣看的話,在孫爺爺這種高壓教育之下,便宜爹不願意學,産生逆反心理,也是正常的。
“我以前怎麽沒見過爺爺做的東西?”
紀墨有些納悶,就算是營造工程都是大工程,但小模型總是有的吧,練手之作的榫卯結構之類的,總是要有些痕跡在的吧,怎麽什麽都沒有?
藏起來了?
“你爺爺做的東西都搬不走,遠着吶,等你長大了再去看。”孫二叔沒太理解紀墨的意思,這樣答了一句,轉而又說孫爺爺的性子,“不給官不做,小了不做,也把你爹氣得……”
他說起來就笑,這父子倆的矛盾,當真是村裏一大熱門話題,幾年前,當兒子的有軟化的意思,也算是提攜親爹,再讓親爹給自己長臉,攬了個活兒,讓孫爺爺做,結果,老爺子嫌棄活兒小又不給官兒,就是不去做,生杠着,讓父子倆的關系更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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