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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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選擇時間,五十年,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
“五十年。”
靈魂在上升,飄蕩間已經在九霄之外,轉瞬間,再度回落,過程中,似乎聽到喁喁私語之聲。
“這個也死了。”
“還以為能夠活多久吶,呸。”
“人死為大,有什麽好看不慣的。”
“就是瞧不上他那樣子!”
充滿厭惡的話語,彌漫着煙塵的工地,亂糟糟來往的人群,沒有人注意到那一具屍首被丢去了哪裏,也許是在更遠的地方,如同垃圾,也許是乾脆埋入了這裏的地下,為石階奠基,為花木施肥。
人緣兒可真差啊!
紀墨恍惚中這樣想着,也沒細想自己在獲得較好待遇的時候是否得罪了人。
那些,都沒有意義了。
五十年後,邊城。
曾經的繁華是保留了下來的,事實上,這時候的邊城已經不是邊城了,随着前朝那一支的歸降,朝廷的疆域又往外擴了擴,邊城之外,已經建立起了新的邊城,自然沒有這座雄美,卻也足夠堅固。
來往的行人徐徐從城門而入,這邊兒有入的,那邊兒就有出的,人員駁雜,也能看到曾經的蠻人,梳着整齊的發冠,如同中原人士,一口流利的官話與人讨價還價。
“我家在這裏都三代了,怎麽就不是本地人了?你再叫我‘蠻人’我跟你急啊!別以為我現在就不打人了!”
袖子撸起,拳頭亮出來,還是很能夠吓人的,尤其是小臂上攏起的肌肉,很有威懾力。
“是不是本地人跟價錢有什麽關系嗎?就是這個價,愛買不買!”
賣家很是牛氣,都不像是做生意的了,倒像是在強買強賣,兩人争執間,又有人來圍觀,有人來勸架,還有人在看熱鬧。
衆生百态,可見一斑。
以城為作品,紀墨覺得自己俨然化身為城,城中所有皆可見,城外所有,目力所及之處,也可見,他能夠離開作品的範圍并未擴大,但因為這個作品已經足夠大,于是,他便也像是擁有了自由一樣,城中随便活動,城外多少方圓之內,也是能夠随便活動的。
現在的邊城跟之前所見不同,很多地方都染上了滄桑的色彩,紀墨在城外,随着入城的人往裏走,通過城門的時候,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這樣走到作品之中,對紀墨而言,也是少有的經歷。
這樣看,這座城,真的很不錯。
“小偷,有小偷!”
“好膽,敢在大爺身上偷錢!”
“誰說那錢袋是你的了,我的,我的!”
“你問問這小偷,看他說是誰的!”
攔路搶下錢袋的大漢,掂量着那錢袋,拳頭沖着小偷揚了揚,不足十歲身量的小偷蓬頭垢面,眼都不敢看人,“你的,你的!”
另外那個追上來的人,見到這兩個默契的配合,氣得鼻子都要歪了,“那是我的錢袋,我的,不行,你說不得也是這小偷的同夥,随我去見官!”
他的身量瘦弱,明顯不如那個大漢,撕鬧一團,挨了一頓打,錢袋也沒要回來,大漢揚長而去,小偷在大漢走了之後耀武揚威,沖着地上輸了的人吐了一口,“呸,壞我好事兒!”
他倒得意了。
“那個,真是有趣!”
高樓上,有人正在看戲,下方賣藝的雜耍驚險萬分,躺在下頭的人腳上支着長杆,長杆上,有個少年正在旋轉騰挪做着猴樣,活似那穿雲過海的孫猴兒在世,神采出衆。
樓上的小姐拿帕子遮着嘴,嬉笑着扔過去一個果子,那少年猴兒一樣接了果子,沖着這邊兒挑眉擠眼,逗得小姐花枝亂顫,又是兩個果子,非要砸他一個狼狽逃竄。
下頭的叫好聲像是在為那一個果子,或者是為那窗戶之中不曾露面的小姐,轉頭就有人叫着要買少年手中的果子,于是那果子竟是直接跌到了下方,落在了躺着的那人手中,由他給賣了。
樓上的小姐見狀,一惱,讓丫鬟關了窗,卻還留着一條縫隙,看那“猴兒”活躍,悄然而笑。
流動商車出現的時候,不少人都聚集過去,站在車上的商人大聲宣講着什麽,手上拿着幾樣東西開始比劃,有人要,便把錢丢在車上,車上有人收撿,又有人把東西遞過去,一個收錢,一個賣貨,一個在上頭只管大聲宣傳,下頭還有一人控車,這流動商車就這樣開始走街串巷,哪裏生意好,就多停留一陣兒,生意不好,就多走兩步。
偶爾兩個商車狹路相逢,只要不是同樣的物品,也會寒暄客套兩句,各自問問買賣如何,或者互相從對方車上買些東西下來。
更有那做小吃生意的,專門弄了商車前行,高杆上路過各處茶樓酒坊的二層,只高聲招呼,詢問他們要不要下酒的小菜,佐茶的點心,賣相好的吃食加上送貨上門,總是少有人拒絕,多會點個一兩樣,嘗個新鮮。
最熱賣的還有一種肉乾,若是羊肉乾,做法卻極為舍得調料,味道極佳,總有人叫着讓多送些來,辣的,不辣的,一衆對口味的挑選,也讓賣家恨不得多生出一雙手來交替。
再往前,便不是街市範圍,看着安靜了許多,各大商家的宅院都別有特色,有鬧中取靜的小園林,有嚴肅的大宅門,還有那等彰顯地方色彩的院門,一整條街,兩側竟是沒有重樣的,看起來頗為缤紛多彩。
行走在街上的人也多了幾分禮貌,遇到對方,會互相行禮問好。
言談之中,似也多了些書卷氣,當然,少不了的還是生意,說到這裏那裏的生意,最是有話題。
紀墨的速度放慢了,他看向一處宅院,那是給便宜爹留的,五十年過去,他們是否來住過,他們是否已經離開,這裏,又租給了誰家?
“跑什麽,慢點兒,慢點兒,都說帶你出去了,這麽急不得的!”
随着呼喚,有一個孩童從門內跑出,團團髻看着可愛極了,相貌卻算不得多麽出衆,小眼睛小鼻子的,若不是還有一張白胖的臉,怕是要少掉不少可愛。
這是……
門內跟着出來的青年,紀墨并不認得,容貌上并無跟便宜爹的相似之處,許是租客?
哦,對了,女人不能生育,那個弟弟,恐怕還是抱養來的,與便宜爹不像,他的子嗣恐怕更加不像了,不能以此為論據。
“快點兒啊,你可真慢,我都等不及了!”
小胖子邁過門檻,很是利索,那小短腿兒騰挪得也快,雖然步子小,卻一直領先,後面跟着的青年滿臉的無奈,“真是個孽障,就不能慢點兒嗎?你爹我跟不上了!”
他這樣說,手上就拽了一下,前面的小胖子直接往後坐倒,摔了個屁股蹲兒,再看,他身上的繩子剛好在青年的手中,而那繩子在他身上綁了個五花結,不勒脖子不勒腰,卻是紮紮實實地讓他不得掙脫。
小胖子知道為什麽摔的,也不惱,回頭看一眼,滿心的無奈,好像自己才是拴人的那個,不是被拴的那個。
鄰居家聽到動靜,開了扇小門,有個大點兒的孩子走出來,他手上拽着一根繩,繩子那頭,羞羞怯怯,一只胖乎乎白嫩嫩的小狗露出頭來,有幾分怯意地不敢邁動步子出來。
“叔叔,出門轉啊?”
大孩子毫無怯意地跟青年打招呼。
青年跟他應該很是熟悉了,見到臉上就先有了笑容,“是啊,你也出來轉?”
“是啊,遛遛狗,總在家裏憋着不行。”
大孩子拽了拽繩子,繩套在脖頸上的小狗很是不耐,卻還是跟着出來,一出來,就撒歡兒一樣跑在了前面,直到被勒了脖子,才想到停下腳步,回頭望來,那模樣,竟跟小胖子有幾分神似。
已經爬起來的小胖子看到這只小狗就跟有仇似的,怒瞪着對方,若不是顧忌大人在場,可能還想撲上去打它一通,小狗對他也不客氣,仇人見面,先叫兩聲。
聽得狗吠,聽得小胖子回應。
青年嘴角的笑容擴大:“是啊,總在家憋着不成,太鬧騰,還是讓他出來跑跑的好,又怕丢了,這不……”
擡了一下手,手上的繩子一扯,小胖子回頭,正好看到自家親爹跟鄰居家孩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那模樣,跟要吃小孩兒似的。
他退後幾步,來到青年身邊兒,隔開他和鄰居家孩子,“離我爹遠點兒!”
那小白狗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還是有樣學樣,也跟着來到鄰居家孩子面前,沖着小胖子,又叫了幾聲。
鄰居家孩子低頭訓狗:“別亂叫!”
青年擡手摸小胖子的腦袋:“別亂說。”
幾乎重疊到一起的話語默契十足,大孩子和青年對視一眼,身高的差距都無法阻擋他們兩個的心靈相惜。
小胖子和小白狗互瞪一眼:“你個狗仗人勢的家夥!”
被小胖子罵了的小白狗,回以更加熱烈的狗吠,“汪汪汪,汪汪汪……”
紀墨看得一笑,隐約可見,兩家院牆內的大人,也跟着笑,其中那青年所出的宅院之內,一個老人眯着眼往外看,樣子慈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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