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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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不可見,未來尤可期。
紀墨在這裏多停留了一會兒,很快就往前走了,城中所有地方,都曾在他的規劃圖中,如今,很多地方已經跟圖紙之上有了差別,可框架仍在,看起來便有七分熟悉,若游子歸家,自有一番眷戀不舍。
【請選擇時間,一百年,兩百年,五百年,一千年……】
“一百年。”
時間匆匆,不為人所留駐,晃眼間,便已經是百年之後,紀墨站在石碑旁,看着城中忙亂,是攻城戰。
外面已經能夠看到黑壓壓的兵士正在逼近,各種攻城器械都有幾分似曾相識,城中的人忙亂起來,有人挾裹其中哭喊不休,埋怨賊老天竟然讓他這麽倒黴,若早一日走了,都不止于被大軍堵在城裏。
還有人咒罵那等昏君得道,簡直是老天爺都不長眼睛。
這裏面聽起來似有故事,紀墨便循着聲,多聽了幾句,背景大概明了,百年的王朝更疊不算眼中,現在的朝廷還是上一個五十年所見的朝廷,問題在于,昏君當道,濫用朝臣,以至于惹來兵禍。
邊城之外的那些城池都已經喪失了,內亂卻不肯消停,那昏君腦子有問題,竟然分了某個分量極重的王爺在附近,又給了對方兵權,結果這樣的大亂天下的好時機,王爺如何會不發兵呢?
一發兵,他們這裏就慘了。
“都怪将軍不肯降,他若降了,王爺也不至于趕盡殺絕,我等升鬥小民,也有活路。”
說“升鬥小民”的那個,分明一身的绫羅綢緞,只怕是家大業大,都在此城,難以舍棄,因此最不希望有什麽攻城之事,惹來兵禍。
“這都是什麽話,快別說了。”
這等時候,還敢大放厥詞,是覺得将軍的刀不夠利嗎?
才有人這樣勸,就見一道血線飛天,人頭滾地,長刀由馬背上的人斜劃下來,刀鋒幾乎觸及地面。
“大戰當前,妖言惑衆者,斬!”
這個“斬”字伴随着濃濃的血腥,馬背上那人,一身銀甲璀璨非常,卻不是少年英氣,一張帶着大胡茬的臉,看起來有幾分蒼老,卻不減氣度。
周遭衆人,退避的退避,叩頭的叩頭,瑟瑟不敢多言。
馬上的人也沒久留,策馬前行,很快就到了前面,城門打開的聲音響起,顯然,這是要出城一戰了。
緊随在他身後的一支軍隊都是騎兵,一同策馬而出,街上的人紛紛退避,這會兒少了那些路邊攤,少了那些流動商車,寬敞的街道正好适合跑馬,一覽無餘的空曠。
等到這一隊人馬出城,城門又迅速關上,紀墨在城牆上往外看,看兩軍厮殺,若血肉磨盤,當真是要将天地都給染紅,何其壯烈……
所幸,這一戰的最後結果,還是銀甲将軍贏了,後續又陷入僵持,紀墨心思浮動,若是輸了,這城,會不會也被毀了呢?
【請選擇時間,兩百年,五百年,一千年,兩千年……】
“——兩百年。”
紀墨做出選擇之後,就看到眼前城池依舊,很好,城沒事兒。
那些人……
越到考試後期,時間相差越大,動辄百年千年的,實在很難看到那樣長壽的人,于是,城池中都成了新面孔,半點兒都不稀奇,也許有那等上一次相見只是個孩子,這一次再見是個老人的,紀墨卻是認不出來了。
孩子和老人的相貌相差之大,還真不是憑借眼力好就能認出來的。
紀墨也沒費那個勁兒找什麽熟人,依舊是從建築上看痕跡,從痕跡上看歷史,刀火之痕都留在了磚牆上,可見之前歷史之中的那些戰争有多慘烈,卻不知今夕何年,又是哪朝哪代,可還曾有關于過去的故事,讓紀墨聽一聽那場戰争的始末。
紀墨想着,找了一間茶樓坐下,說書先生正在中場休息,喝了一口茶,看着那小童收了一圈兒錢回到身邊兒,這才開始放下茶盞開講,講那些奇詭的故事,講這座城的歷史,講屬于這個天下的那些輝煌典故。
“……此城有三奇,一奇東西南北風,各種風格建築糅雜城中,雜而不亂,各有其美;二奇武将所建,各處城池多是文官督建,唯獨此城,為一将軍所建……”
聽到說書先生說到這裏,紀墨微微搖頭,石碑還在,上面镌刻的工匠名字卻不配被他們記憶,反而是那占了個名頭的将軍,成了建城之人,不過,也沒什麽好說的,誰讓人家占了個名吶,領導嘛!
說書先生的話沒什麽新意,涉及到這座城,頂多說說歷史上的有名人物,為了這座城打生打死的,一些戰場敘話,聽起來就多有編造不實,引得衆人随之一驚一嘆,足見熱鬧。
紀墨聽了幾段,覺得沒甚意思,就離開了茶樓在城中漫步,他的活動範圍少有這樣大的時候,局限在一室之內,方寸之間,哪裏都不能去,覺得憋悶,可這樣大的活動範圍,他又不知要往哪裏去,也有幾分茫然。
從這一條街道走到那一條街道,再從城東走到城西,從天明走到夜色彌漫,看着家家戶戶亮起的燈火逐漸熄滅,紀墨走到了空無一人的高樓上,仰天望月,萬古悠悠,何所歸依?
【請選擇時間,五百年,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
“五百年。”
城牆堅固,大概可以想想千年之後,人們該如何保護這樣的古建築了。
紀墨這樣想着,再看到的就是一片紅色,不是血色,而是喜色,有人嫁娶,滿城飄紅。
裝飾在樹上的紅色絲帶窈窕依依,紅色的花球垂挂在沿街的各家樓側,蜿蜒綿連,不知道用了多少紅布才能紮出這樣的效果。
“好生煊赫!”
“正該如此,不然,怎能見這吳半城的厲害?”
有路人在一旁私語,紀墨也在一旁聽,聽得這吳半城的厲害,他姓吳,名字卻沒人叫起,反而是這個外號深入人心,無他,真真正正的半城,這城中一半的商鋪宅邸都是在他名下,可以說是當之無愧的地頭蛇,朝廷來的官員都要看他臉色。
他的名聲大到什麽地步,這一次兒女婚姻,竟然是皇子保婚,從皇帝那裏給他求了一個賜婚的口谕,吳半城家中無人當官,沒資格得聖旨,僅僅這樣一個口谕也足夠榮耀了。
跟他做親家的那位也不是什麽低賤商賈,而是大将軍孤女,雖然大将軍已經戰死沙場,為皇帝盡忠,但他的女兒還在,被當做公主撫養長大,到現在出嫁,也有一個正經的郡主之位,不是什麽人都能輕易攀附的。
吳半城那僅僅是從商的兒子,竟然能夠娶到這樣的郡主,這已經不是祖墳冒青煙了,簡直就是奇跡。
于是議論也多,說到吳半城的兒子是多麽好運,才能夠在皇子微服私訪的時候與之結交為好友,又在對方遭人刺殺的時候有救主之功,凡此種種,都好像是一個主角的奇跡人生。
到現在,能夠算作是一篇傳奇的結尾了。
得皇子器重,娶郡主為妻,之後無論是當官還是從商,吳半城的兒子都已經不是普通商人可比的了。
這份好運道,也足夠讓人羨慕了。
撒喜糖的時候,不知道多少人都搶着要得一塊兒,連大人都想要沾沾這份好運。
一場婚禮,滿城喧嚣,熱鬧!
紀墨跟着瞧了一場熱鬧,還“擠”過人群,專門去新房之中看了看那一對兒新人的樣貌,男女都是中人之姿,談不上絕美,但正逢喜事,也有別樣的神采奕奕,可謂佳偶天成。
龍鳳燭下,一對兒新人挽臂飲酒,眉目相對之間,都有綿綿情誼傳遞。
仿佛沾了這樣的喜氣,紀墨默默祝願他們百年好合,離了這房間,到遠處去看,滿城燈火,好像一座不夜之城。
吳半城早說了,要擺足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菜盤子流水一樣上桌,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燈光之下,人影交疊,不知道多少人都在跟着慶祝這一場盛世婚姻。
這般歡樂,也挺好的。
【請選擇時間,一千年,兩千年,三千年,四千年……】
“一千年。”
紀墨站在城牆上,站在那些守衛城牆的士兵身邊兒,像是同樣在眺望着遠方,又比他們多出了一份閑心,看着那升起的塵嚣,會想着是哪裏來的遠客,看那駿馬如斯,必然也是實力雄厚。
走下城牆,漫步城中,去上一次辦過婚宴的吳家看了看,宅子沒多大變化,牌匾卻已經換了,竟成了李宅。
宅內嬉鬧歡樂,一如當年吳家,卻不知那吳家何處去了。
茶樓之中的說書先生也換了人,愛講鬼狐故事,說到哪裏的宅子鬧鬼,哪裏的鬼怪最愛書生,他講得生動,卻不怎麽恐怖,多了幾分豔麗色彩,又有凄美之處,惹人落淚,連那茶水,也要多喝幾盞。
聽到精彩處,紀墨也跟着拊掌,可惜不能打賞幾個錢,白聽了這一場好故事。
斯文俊秀的說書先生退下來,跟掌櫃的分了帳,掌櫃的笑着吹捧:“還是吳先生厲害,別的再沒這麽精彩的故事!”
“哪裏,哪裏。”吳先生客氣兩句,拿了錢走人,不徐不疾的步子,漸漸遠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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