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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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叮當叮當……”

細小的鈴聲像是某種蟲兒害羞的鳴叫,穿在紅繩之上的小鈴铛是銀質的,上面還刻着細小的花紋,拿起來細看也絕對不會使人失望,一個個,間隔些許距離,穿在一根紅繩之上,簡單的繩結就讓這種手鏈看起來很不錯了。

一條條紅繩一頭系在杆子上,另一頭自然垂下,像是一面小小的紅簾子,後面是一張玉雪可愛的童子臉,不算白胖,但足夠乾淨的臉上帶着笑,誰看過來,都回一個笑容過去,若有過來問價的,也笑着給說價格。

“上好的影子,都刻了卍字花兒的,最是虔誠,也有祈福的意思,可在佛前開光的……”

不是什麽令人驚異的推銷詞彙,卻因說話的是個四五歲的男童,便格外有些可信,都說孩子不會說謊話,那這話,也就能夠聽一聽。

這繩結簡單,那鈴铛卻不錯,有女眷挑着不滿意,這個簡陋的小攤上,也有其他顏色的繩子可以配,鈴铛卻沒有散的,一個個都是穿在紅繩上穿好的,若要買,可以買了再卸下來,往自己編織的絡子上面穿,那樣也就不局限在手鏈上,還可以做成某種配飾。

男童熱情地給講解着有關鈴铛的幾十種用法,不光是能夠用在手鏈腳鏈上,穿在配飾的流蘇下頭也是可以的,再有就是首飾上面,墜上一兩個鈴铛,伴随着行走而搖晃,叮叮當當,像是自帶配樂一樣。

另外,衣服上,鞋子上,扇子上,手帕上,連同系着頭發的絲帶上,都可以墜上一兩個鈴铛。

除了卍字花紋,還可以有其他的花紋,大小什麽的,也不是只能這一種。

“我們家能夠定做的,你要是不忙,可以到那邊兒看看,看,鋪子就在那邊兒,拐過那個彎兒就能看到了。”

男童很是積極,介紹着自家的鋪子。

“那,一會兒倒是可以去看看。”

廟會之上,難得看到點兒有意思的玩意兒,多走兩步,買個跟別人不一樣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古代人也講究個性,可不是人人都願意随大流的。

有幾個問了價,已經意動,聽到要提前交定錢,還有些不放心,男童又機靈地拉着身邊兒同樣擺攤的大人做見證,證明他們家的鋪子也是老字號,絕對跑不了,另外還以佛祖發誓,長久做生意的,不是為了騙錢的。

“他們家鋪子的确在那兒,跑不了。”

這邊兒的攤位都不是随便占的,給寺廟裏上了供奉,多年的老位置,經常來廟會的人都能看到幾張熟悉面孔。

男童卻是個生面孔,再一問,是幾年前搬來的紀家。

家裏是銀匠,打造金銀首飾最是在行,價格比大鋪面還要便宜些,就是工期也長些,可見少人手的緣故。

“鋪子開了幾年了,就是沒怎麽過來這邊兒。”

擺攤的大人是個好心的,多說了一句,這邊兒的攤位都是有數的,哪裏能夠随便來個外人就占了地兒呢?也就是他好心,分給這紀家男童一個落腳地,真的就是個落腳地,地上放個小木箱就算是占滿了地方,本來還以為不怎麽惹眼,哪裏想到那丁零當啷的一根根手鏈挂起來,紅彤彤的,白亮亮的,老遠都找來不少人,連帶着他這香燭都多了幾個買家,也算是互惠互利了。

箱子是空的,除了些彩繩之外就沒放別的東西,銀子畢竟還是昂貴,哪怕這些做出來的鈴铛用銀純度不高,體積不大,可積少成多,總也能夠值一些錢,再帶多的來,就是小兒抱金過鬧市了。

很快賣掉最後一根手鏈,紀墨揣着一堆零碎銅錢,招呼一旁坐在石頭上打哈欠的紀二哥過來。

“走了,都賣完了!”

紀墨年齡太小,銅錢踹到懷裏,實在是太明顯,別看這一路不長,可走回去的路上,若是真有人搶,搶了也就搶了,人多逮不着報官都是沒用。

紀二哥人高馬大,過來抱起紀墨,拎起那小木箱就走,上面豎着的杆子已經被紀墨拆了裝在箱子裏,這樣拎着走,半點兒都不礙事兒。

紀墨人小腿短,被抱着走也沒什麽不高興的,兩只小胳膊兜在身前,把懷裏的錢擋得嚴嚴實實,又摟着紀二哥的脖頸,往他懷裏靠了靠,努力确保不會有三只手從旁邊兒撈一把。

穿過這條街,往前面走了走,走到快盡頭的位置一拐,走出一段距離,再一拐,就能看到紀家鋪子了。

“首飾鋪”三個大字平平常常,純木刻的牌匾,不見什麽古意,只讓人見到了簡陋,這也是沒辦法的。

六年前,紀父還是銀作局下頭的銀匠,不說是朝廷的官兒,卻也算是正經的編制內工匠,福利好不好不去說,也算是很榮耀了,這可是真正的憑手藝吃飯,不是随便什麽人就能進銀作局的,要知道,銀作局可是給皇宮裏頭做首飾的,容不得一丁點兒的問題。

那時候,紀父這個銀匠也算是挺風光的,金子,銀子,珍珠,寶石……每天過手的不知道有多少,這些東西到他手裏,上頭已經扣過一層,他這裏若要動作,只管在那金子銀子拉絲的時候弄細一些,自有多餘的剩下來留個結餘。

每天的日子,不說過得多麽富貴,肉是不缺的,若是做得東西好了,上頭的賞賜下來,多少也能得些實惠,真是又風光又賺錢,全不用操心旁的亂七八糟的事情。

可惜啊,這樣的好日子,被紀大哥給作沒了。

紀父的手藝,先傳給的就是紀大哥,這位紀大哥是個聰明但不勤奮的人,手藝會了是會了,做起來卻不是那麽熟練,總是要出點兒小問題,偏他又聰明,總能夠想到其他的法兒把這小問題給彌補了。

嵌寶這邊兒歪了,不要緊,對稱的位置同樣歪一點兒,就看不出來了。

槽溝刻錯了,不要緊,大不了多刻一道,描補一下,反正這種細微處,也沒人仔細看。

仗着專業,欺負外行,就是紀大哥乾的事情。

這樣做事兒,可想而知,遲早是要出問題的。

有一次,一樣交代給他做的丹鳳簪就出了問題,鳳尾的紅寶歪了,本來紀大哥巧妙修改,基本上不太看得出來,奈何那位點名要丹鳳簪的就是為了跟人攀比,見到不一樣本就狐疑,再被別人點出來這是暗諷她位份低,上不得臺面,這還了得?

本來無門無派的紀大哥就這麽被當做敵對勢力給懲治了,古代的刑罰,都是一人犯錯,全家受累,結果連着紀父的差事也丢了。

紀家從紀爺爺那輩兒就開始在銀作局工作,紀父自小就是在那一處院子之中長大的,哪裏見過外頭是怎樣讨生活的,他倒是沒挨打,可就這麽被趕出來了,只覺得丢面兒,連老家都沒臉回,又沒臉再待在京裏,乾脆就在這邊兒落了戶。

紀大哥更是沒受過這種打擊,自小就因為聰明被誇獎的人,最後因為自己的小聰明連累全家如此,挨了打之後就一直唉聲嘆氣,好容易養好傷了也沒見振奮起來。

最要命的是,經此一遭,他妻子也跑了,也就是夫妻兩個沒孩子,不然還要再受拖累。

中間覺得沒臉見人的紀大哥還尋過死,跳到河裏最後又自己掙紮着呼救,到底還是“水太涼”,被他帶着傷折騰這麽一遭,差點兒傷口感染就那麽去了,紀父積攢多年的家底,為了給他治病,消耗大半。

後來在這裏安下家來,就更不剩多少了,不得已,只能重開舊業,做個首飾鋪,鋪面就是把屋子隔出來一部分,前面是鋪子,後面就是住家,滿是煙火氣。

這樣的鋪面不在沿街的位置上,也沒什麽響亮的名號,更沒什麽熟客,生意可想而知的不好。

還是紀母潑辣,拿着僅剩的那點兒銀子做的簪子,沿着那富戶的門檻,一家家地問,一家家地推銷,這才總算讓紀家首飾鋪的名字進入了幾家人的耳中,那些有錢人,未必都懂做簪子的手藝,可看東西還是能夠看出好壞來的。

紀父心血之作,即便是普通的銀簪,全無嵌寶點翠,技藝在那裏擺着,線條轉折都看得讓人心動。

多年為宮廷做簪子,旁的不說,那些富貴人家喜歡的花樣,總是不缺的,一根素素的銀簪,卻能看出一團錦繡來,也是不容易。

紀母不知道吃了多少閉門羹,才把簪子賣出去,得了那麽一戶人家的首肯,以後有好東西,可以送上門去看看。

這也算是搶生意了,若不是紀家還有個人高馬大的紀二哥陪着,恐怕紀母出門就要被人套麻袋。

一番艱難求生,紀家還是在這裏留住了,紀墨覺得,其中關鍵主要是紀家的出貨量不大,小打小鬧的,也沒搶到什麽真正的大戶人家的生意,普通的富戶人家,競争還不至于太激烈,否則信不信半夜就有小偷強盜,放火都要壞了事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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