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61章

關燈
第661章

紀墨沒等到鳳冠的賞賜,有來自家中的書信輾轉送來,紀父病重。

古代的交通總是令人堪憂,書信已經是七個月前寫的了,這會兒還不知道怎樣,紀墨心中擔憂,就跟監工請假,表示要回家看看。

這也是人之常情,銀作局并不是坐監獄,不會把人關進來就不放出去了,事實上,他們每天都能進出,只要完成自己手頭的工作,就能随便出入大門,但這種長時間不在崗,就一定要請假了。

原因是合理合法的,朝堂上,還能允許大臣丁憂吶,銀作局也不會不讓人孝敬父母。

監工仔細詢問了紀家的住址,估量着給了一個還算寬綽的時間,讓紀墨速去速回,不要在路上耽誤。

紀墨應下,收拾了東西,就匆匆離開了。

一路無話,到了家中,滿面風霜,見了紀大哥,他一臉震驚:“怎麽就回來了?”

反應過來,又是咒罵:“你這個白眼狼,去信都多久了,你竟是現在才來,有什麽用,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他這裏擺足了大哥的威風,才讓紀墨去牌位前祭拜。

時間的确是晚了,看到供桌上頭的兩個牌位,紀墨愣了:“怎麽……”

“早年娘身體不好,爹一去,她就撐不住了……”

紀大哥嘆息着,遞過香來,讓紀墨上香。

“你說說你,怎麽狠心,竟是一去那麽多年,只說進去了,爹臨了都念叨着,只往門口看,就是想要見你,可你——”

紀大哥說着,擡手就往紀墨的後背上打,他的年齡也不輕了,這會兒七情上面,更顯蒼老。

紀墨沒解釋那送信的不靠譜,臨時有了事兒,耽誤了些時候,這種事兒,也沒什麽必要解釋,邊睡他得了信,立刻就回來,這麽遠,也未必還能見到最後一面,只是到底有些遺憾。

供奉牌位的地方是紀父紀母的卧室,如今紀家的格局又有變化,紀墨從房間出來,沒見到紀二哥人影,問了一聲。

“你要找你二哥,只管去,就在鎮子上,東頭的人家!”

紀大哥口氣不好,等在外頭的大嫂露出尴尬的笑,多少年了,她的性子似乎還是那般,可到底上了年紀,也不是那麽避諱跟小叔子說話,接口說了後面的事兒。

紀父去後沒多久,紀母就跟着走了,一句話交代都沒有的。

喪父喪母,連着來了兩次,誰的心情都不好,正好紀墨名下的那點兒東西,原來都是紀父收着的,他不在了,紀母也沒個交代就走了,紀大哥就說自己是大哥要管着,紀二哥哪裏肯聽,于是兩人又吵起來。

沒了父母壓制,本來就不和的兩人越吵火氣越大,到最後,話都說絕了,本來就分了産,也沒什麽好糾結的,直接就此分了家。

紀二哥總在外面跑,竟是早就在鎮子上另外置了一處房産,這也是他拿自己那份錢買的,本來沒什麽可瞞的,可他偏偏誰都沒說,于是這會兒搬家迅速,讓紀大哥探聽出來,原來那房子早就買了,還沒讓父母知道。

這就成了錯,又鬧了一場。

紀墨名下的那點兒出息,一家一半,也就此分了賬。

還說是紀墨名下,可紀墨知道,就算自己要回來,那點兒東西只怕也不可能原樣回到自己手裏,相當于紀大哥和紀二哥兄弟倆,把屬于自己的那一份又給平分了。

總之,就這樣,紀二哥帶着自己那一家分過去住了,這邊兒就剩下了紀大哥一家。

紀大哥也是個能耐的,見他們走了,就直接把他們那邊兒的鎖給撬開了,讓自己兒子住進去當了新房。

兩家距離不算很遠,紀二哥聽到消息回來看了,又鬧了一場,知道房子是要不回來了,就跟紀大哥說要讓他花錢,全當是他買下來的房産,紀大哥哪裏肯出錢,又鬧了一場。

不過幾個月,兩人之間那微薄的兄弟情都快鬧得差不多了盡了,以至于這會兒紀大哥聽到紀二哥就沒好氣。

“你要是去找他,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大哥!”

紀大哥撂下一句氣話,沒理會紀墨,扭頭就進屋了,好似也不準備招待紀墨的樣子。

大嫂依舊老實,卻敢說話了一些,小聲對紀墨說:“別理他,還生氣吶。”

兄弟之間的事兒,她不好多說什麽,複述一下事情經過就是了,還給紀墨說了紀二哥現在的具體位置,“好不容易回來了,總要見一見,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這一句帶着些試探,目光還有些閃爍。

紀墨要是留下來,屬于他的那一份錢,還還是不還。

這錢每一年都不多,可這些年下來,再有紀父紀母去後留下的那份屬于他們的遺産——這些年,大嫂也多了幾分精明,總是要為自家的孩子多考慮一下的。

這心思太淺,紀墨看明白了,直接說:“還要回去的,給的時間不多,留不了兩天。”

父母都不在了,留在這裏跟兄弟過日子可不是個事兒,還不如早點兒走,不過,走之前總要去墳前祭拜一下。

中午吃了飯,紀墨說要出去逛逛,跟紀大哥問了墳地位置,就出門了。

先去找了紀二哥。

紀墨回來得突然,紀二哥不在,二嫂在,見到他來,一開始還沒認出來,十多年不見了,人總是有變化的,認出來了之後才笑着招呼:“進來,進來,什麽時候回來的?可是今天?等着,我找人叫你二哥,他見了你肯定高興,早就念着你吶!”

二嫂倒是一貫的熱情。

“好。”

紀墨沒推辭,在院子裏等了等,給幾個侄子侄女發了禮物,還沒說幾句話,就看到紀二哥回來了。

這些年,他怕是有些癡肥了,肚子上的肉都厚了一層,讓紀墨一時都不敢認。

“怎麽這時候才來?”

紀二哥同樣有些不滿,卻到底是在外面跑過商的,知道路遠,未必能夠準時。

“那書信路上轉了手,到我手裏的時候已經晚了,我急忙請了假回來的。”

紀墨解釋了一句,就說自己已經去牌位前上過香了,準備一會兒再去墳前祭拜。

“是要去一趟的。”

紀二哥說着就讓二嫂準備祭拜的東西,紀墨連忙說自己去買就可以了。

“買什麽啊,家裏有就拿家裏的吧。”

二嫂從來機靈,不用人催,已經收拾好了兩個籃子,給他們兄弟一人胳膊上一挎,“你們兄弟去,正好說說話,路上買點兒香燭紙錢,這個家裏沒的。”

籃子裏都是些糕點水果的,不多,卻也足夠了。

紀二哥應了一聲,帶着紀墨就往外走,路上經過某家香燭店的時候,直接進去把東西買了,都沒讓紀墨掏錢。

不得不說,紀二哥做一些事,就是比紀大哥顯得大氣。

“爹年齡大了,現在也算是喜喪,不用那麽傷心,人總有那麽一天,咱們誰都免不了,也許下一次你再回來,也見不到我了。”

紀二哥已經過了悲傷的勁兒,這會兒說起來,很是豁達。

紀墨沒接腔,這話不是好接的,哪怕事實如此,真的應了,也有些薄涼。

“知道你進了銀作局,爹高興着吶,當天還喝了不少酒,只說這輩子對得起祖宗了,你在裏面好好學,能學多少學多少,你以前就愛這些東西,現在難得有機會,也別分心了。”

紀二哥說着,說到了紀墨的親事上,“爹跟我說過一回,是想要讓你在裏頭找,咱們能夠接觸到的人家,到底不如那裏,你獨個在那兒,若有個岳丈幫扶,也是好的……”

話是好話,紀墨也不是沒機會,卻沒應承這樣的話,他并不準備成親,免得為了旁的事兒耽誤了任務。

成家于他,從來不是必須。

看了紀墨一眼,紀二哥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也沒再說這個話題,兩人一路往外頭走,人越來越少,漸漸荒涼,紀二哥帶着紀墨來到了紀父紀母的墳前。

“就錯了一天,也沒耽誤成兩處,乾脆合棺葬了,兩個人,一輩子……”

紀二哥有些感懷,把籃子放下,裏頭的東西,用草紙墊着,一樣樣擺上。

紀墨也跪下來,跟着弄,擺放好點心水果之後,就點着了香燭先插上了,再磕頭,再燒紙。

一疊紙燒着,紀二哥對着墓碑說話,“爹,娘,老三來看你們了!”

他絮絮叨叨,像是話痨一樣,有些話,紀墨都沒聽清楚他念叨什麽,等着再被紀二哥催促也要說兩句的時候,紀墨也就真的說了兩句,第一句叫了爹娘,第二句就說自己來晚了,叩頭道歉,再沒旁的話了。

“小時候你還會說,怎麽越大嘴越笨了呢?”

紀二哥嘆息一聲,沒說什麽,等到紙燒完了,就帶着紀墨回去,晚上又留紀墨吃飯,問了他什麽時候走,說要送他,一句話沒提起跟紀大哥之間的事情,同樣也沒提起屬于紀墨名下的那份錢。

等到紀墨走的時候,跟紀二哥道別,獨自坐在車子裏,摸着包袱之中多出來的一包銀兩,搖頭輕嘆,比起紀大哥,紀二哥到底還是更懂人情世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