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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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銀作局多了兩個人,也沒更多的變化了,王銀匠在老師傅死了之後,也沒不依不饒跟他兒子計較,算得上是“人死債消”,因他這個表現,之前本來還有很多對他逼死人的不滿,這會兒也都化作了感慨,覺得人家做事兒還算是有分寸。
紀墨心裏憋着一肚子的話,卻不好說,乾脆眼不見為淨,直接不去聽他們這些絮叨了。
就連孔筝過來問具體是怎麽回事兒,他都沒理會對方,沒有把自己知道的說出來。
答應了保密,那就什麽都不要說。
孔筝沒有得到什麽內部消息,悻悻離去。
他也不記仇,後來知道什麽消息,也會跟紀墨說,不過這些消息就很小了,尋常往來,八卦瑣事,他都願意跟紀墨說,紀墨還留意過看他跟別人是否也是如此,發現他在別人面前卻是另一副謹慎不多言的樣子。
後來還問過他一次。
“為何只對我說這些?”
孔筝坦然:“不然還能跟誰說,跟別人說了,說不好什麽時候就傳到別人(當事人)耳朵裏去,到時候成了我搬弄是非,給你說了,反而不怕,你也沒什麽人去說。”
他看得清楚,紀墨身邊兒,有着為他技藝而來的一些小工,但這些人,紀墨也就指點他們技藝,并不與他們說別的東西。
再有紀墨那個聽起來有些偉大的理想,莫名讓人覺得他更可信許多。
孔筝的理由不算完備,紀墨卻有些聽懂了的意思,感情自己太孤僻了,沒什麽朋友可以說話,便孤僻得讓人覺得可信了。
無奈一笑,這就是自己成為樹洞的理由了。
不過,樹洞也不是白當的,孔筝也會跟紀墨交流自己的技藝,他自己說祖上并不是學這個的,“不似你們,一個個問起來,那是代代傳。”
是他這一輩兒,家中把他過繼給一個族叔,族叔又正好有關系,他自小就被托給一個銀樓的師傅,跟着學習制作首飾。
小孩子的思想天馬行空,沒什麽禁忌,那師傅見他聰慧,心裏頭也喜歡,對這個弟子就格外上心些,後來見他做出的東西也好,有心思,就跟上頭人舉薦了。
孔筝憑着這份履歷,本來可以也在某個銀樓直接當師傅的,但掌櫃上頭的人更有想法,想要交好銀作局,便把他舉薦來了這裏,一旦能夠成功進入,也是一份情面。
銀作局遠沒有紀墨想的那麽簡單,他只看到了銀作局對皇宮內廷的那部分,卻沒看到銀作局對外的部分。
“你以為外面賣的時興樣子都是怎麽來的?皇宮之中的事兒,哪有那麽容易傳出去,還不是銀作局這邊兒把那些新鮮樣子賣到外頭去的……”
這一句話,孔筝說得不算小聲,顯然這事兒并不是什麽秘密,該知道的都知道,可能連皇帝都默許,畢竟銀作局賺了銀子,也是并入他的內庫的,算是給皇帝創收了。
紀墨咋舌,這并不是很難想到的事情,只是他以為——哪怕經過了好些個古代世界,但他對皇帝的權威不是認識不足,就是認識太過。
他只當外面那些時興樣子是命婦們拜見過皇後妃子之後才帶出去的,讓人大的山寨産品,哪裏想到,人家竟然是買了版權的。
不過這種版權可想而知,肯定也是有删減的,不能讓外頭的人都跟宮妃戴一模一樣的東西,不然不就是冒犯了?
孔筝沒有具體說,總之,他之前所處的那個銀樓背後的主人就是跟銀作局有合作的,往這裏舉薦人有什麽好處他不知道,但他憑着這樣的舉薦進來了,享受了好處是肯定的。
“咱們這裏頭比外面制作東西的量可小多了,錢還安穩,以後我的子孫後代,只要手沒廢,也不用操心怎樣過日子……我父(族叔)聽到我來這裏,心裏也高興,族裏頭都高興,說是以後都不用我操心贍養的事情……”
孔筝說得很是感慨,在他之前,他們那個小家族之中,還真沒有人點亮這方面的才能,在他之後,才給他們展現出另一條晉升道路該是怎樣的。
古代信息面不廣,很多事情都是這樣,你不知道做什麽才能獲得更好的結果,不去走之前,誰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一條路。
有個笑話怎麽說的,守着金山讨飯吃,聽起來可笑,可事實上又有隐含的某種必然,信息不到位,那些守着金山的人怎麽知道金子更值錢,能夠買糧食呢?
現實中,很多人守着類似的“金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發揮自己的才能到合适的地方去,也唯有看到別人做了,跟風地學,才知道有這樣的路子。
孔筝的技藝,大體平平,屬于那種基礎功很紮實,每一項工藝都能應用到最合适的地方去,讓最後成型的首飾頗有新意。
其中最拿手的一樣是“錯色”,這個錯色跟金銀錯有些類似,卻是讓紀墨眼前一亮。
“最開始也是個意外,我弄灑了東西,沒成想,那些顏料混合之後會發生這樣的變化,後來就故意調整比例,反複試了好久,才有這一種穩定的……”
孔筝給紀墨看來一支簪子,很漂亮,六瓣梅花造型,枝乾虬然,上有光澤,能看筋骨之感,便是那梅花花瓣上,從這個角度看,仿佛是紅色,從另一個角度看,隐隐紫紅,多出的那一層紫色就是這“錯色”之功了。
說起來,像是紀墨弄的那種珠光色一樣,以上色之差營造動人光澤,也算很有巧思的了。
“我剛入局子的時候,還想着這種技藝不能輕易展露,免得為人妒忌,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樹了敵,拿在手裏,好歹是個底氣,以後慢慢展露,哪裏想到……”
孔筝說着露出一苦笑,看向紀墨的眼神兒似還有些怨怪。
紀墨摸摸鼻子,想到自己那時候拿出來的珠光色,恍然,“我說你那時候為什麽注意我了……”
他們那同一批進入銀作局的也不是只有他們兩個,怎麽孔筝就只注意到了自己,紀墨一直以為是他們年齡相近,咳咳,具體來說是自己年齡小所以被孔筝留意的原因,現在看來,分明是自己搶先了他一步,這才讓他注意到的。
本來自己手裏捏着一張必勝的底牌,覺得我若不出,誰與争鋒,哪裏想到,屠龍刀還沒拔出來,倚天劍就先得了偌大威名,怎麽能夠讓人不注意?
同樣是以“色”勝出,珠光色走素雅,紫紅色卻是走華貴,不一樣的路子卻是同一種的內質,也難怪了。
“誰能想到你那麽不留餘地,我都以為你是不是故意和我争了!”
孔筝回想起往事來,不由一笑,那時候真的是有些納悶,怎麽偏偏就有人和自己“對”上了呢?
也就是确定兩人不認識,對方也不知道自己的絕技是什麽,這才知道純粹是巧合。
“咱們這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孔筝那時候總來跟紀墨說話,一方面是利益不同的問題,希望拉攏紀墨成為同伴,另一方面,也是探問他的意思,現在看來,還真的是機緣巧合。
“見你什麽事兒都沒有,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孔筝後來也拿出來了自己用錯色技藝制作的簪子,果然博得了滿堂彩,賞賜也到手了,紀墨那般被好多小工追捧的待遇,自己也有了。
享受過了,心氣就更加平和,這又多少年過去,再說起來,只當是一樁緣分趣事。
不是這樣,以紀墨的性子,怕也沒有孔筝這樣的朋友。
“我知道你怕是早就垂涎我的錯色技藝,這會兒我就教了你,免得你總嫌棄我不夠大方。”
孔筝這樣說着。
紀墨連忙擺手:“我可沒這樣說,你有技藝是你的,想不想教也是你的事兒,我可不想逼你。”
“得了,得了,逼不逼我都是你,你都把技藝教我了,我還有什麽舍不得的,不過,我教你的,你可不能教了別人。”
孔筝連忙告誡,臉上也多了些緊張之色,似乎怕極了紀墨自作主張。
紀墨一笑:“你放心,你教了我的,我不會不經過你的同意就教給別人,而且,你還放心,我會了也不會用你的技藝跟你搶‘生意’。”
“去,什麽‘生意’,就你促狹,你要是願意做,我也樂得偷懶,一說就是我做的!”
孔筝這樣說着,卻沒耽誤教紀墨。
那錯色的技藝說來簡單,也就是通過化學反應變色,這種過程具體是哪些元素發生作用不好說,但結果就是用三種物質,發生變色之後取得的穩定的紫紅色。
具體來說,是那一層紫色。
“……可以附着在金銀制品上,很是穩定。”孔筝言語之中很是得意,這是完全他獨創的,那種成就感,不是其他能比的。
紀墨道謝:“我知道了,多謝孔師傅指導。”
“哈,還行吧!”
孔筝臉上有些不自在,他早就學了紀墨的技藝,卻也沒叫他一聲“師傅”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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