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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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秋日裏的一天,祝容帶着紀墨往山下走了一趟,紀墨已經知道祝容不喜歡自己愛笑活潑,于是每次見到祝容就盡量沉默嚴肅一些,一路上,也沒問具體是去做什麽。

等到祝容把他塞到成衣鋪子裏,這才知道是要給他置辦厚衣裳。

小孩子的厚衣裳多半沒什麽樣子,塞了棉花的袖子看着都直筒筒的,只能支着無法回肘縮手的感覺,袖子特意做長了一些,能夠把手攏進去,一并的還有一副小孩子的皮手套。

“還真是少有定做這種皮手套的,試試,看看可好?”

指縫間,略顯堅硬的皮子縫合部位,總是有些不稱手的感覺,可保暖的作用還是達到了的。

“很暖和!”

紀墨沒有笑,但仰着頭看祝容的時候,眼中那亮晶晶的喜悅實在是讓人無法忽視。

那成衣鋪的夥計也是有兒子的人了,看着紀墨臉上已經長好的傷疤,有些憐惜,好好一張臉,因為那一道疤給毀了。

“行。”

祝容言簡意赅,付了剩下的錢,沒有多跟夥計饒舌,扭頭就要走。

“師父?”

紀墨有些遲疑,拉着祝容的手沒有跟着邁動步子。

祝容以為是那些東西有什麽地方不合适的,低頭看向他,沒等問,就聽到紀墨詢問:“師父的衣服呢?只給我買了嗎?師父也要有的!”

“還用你操心!”

不等夥計上前招攬生意,祝容就拿大手壓在了紀墨腦袋頂上,像是要壓下所有不服一樣,不讓他多說,拽着他走了。

見狀,紀墨也沒多說,祝容一個大人了,不至于讓他操心冷熱,他只要表達一下自己的關心,不惹人厭煩就可以了。

古代世界不比現代,需要過冬的話,很多東西就要提前準備起來了,真等到冬天去買,不說物價漲了多少,就說物資有沒有都是不好說的。

這個年代,可沒有方便快捷的物流,很多東西,這裏有那裏沒有的,都是正常的。

祝容這一次過來就是為了儲備物資,至于把紀墨也帶上,就是為了安全考慮了。

每逢秋冬的時候,山上就不是那麽安全了,容易有野獸出沒,大人在的時候還好,無論是驅趕野獸還是殺死野獸,都方便,可一個小孩子留在那裏,真的就跟送菜差不多了。

随便就能被野獸當儲備糧給啃了。

每到這種時候,野獸傷人的事情也特別多,特別頻繁。

紀墨也不是沒有古代生活常識,大略能夠猜到祝容的考量,跟着他走,走得累了也盡量堅持,看着他買好一樣樣東西,老鼠搬家一般慢慢往木屋之中貯藏。

他這才知道,木屋後面還有一個地窖,正是方便藏食物的。

卻也不能直接一袋米一袋面地堆着,那樣容易被會打洞的老鼠給嚯嚯了,裏面是放着一個缸和若乾壇子的,缸有些類似水缸,稍小一些,米面之類,直接放在裏面,壇子就是那種腌鹹菜的壇子,大大小小各種規格的都有,一個挨一個放着,乍一看像是酒窖一樣。

紀墨年齡小,不能幫着搬什麽東西,就負責了打掃的事情,連帶着好幾日都沒怎麽好好練習樂曲。

不過也不着急,有上個世界的積累,再加上他的好記性,真正學起來還是很快的,想來冬天無事不太出門的時候,就能迅速補上這方面的進度了。

所以紀墨也沒着急,安安心心跟着籌備過冬的事情,對每一次去鎮子裏都帶着孩子式的欣喜,難得見那些熱鬧一樣。

祝容在外面從來沒表現出會樂曲的樣子,有人見了他,都是招呼他為“獵戶”,顯然是以為他常常販賣獸皮和動物肉的緣故。

在祝容跟那些人簡單對話買賣的時候,紀墨就會跟認識祝容的人“探聽”他的事情,也不用他怎麽拐彎抹角地詢問,只要好奇的目光看過去,那人就會多說兩句,像是顯擺自己膽子大一樣。

也的确是膽子大,不是什麽人都敢跟醜成這樣的祝容多說話的。

祝容也不是很在意對方以此當做炫耀資本,由着那人賣弄,他辦好自己的事就走,有些高冷。

如果換一張臉,哪怕是普通的臉,也能說“高冷”,可他的樣子看起來太醜了,又高又壯,于是這“高冷”就成了“愚笨”“木讷”的感覺,在他們走出幾步之後,還能聽到那人吹噓是怎麽跟祝容建交的,什麽“看着厲害,其實也就那樣”之類的話。

紀墨小心地看了一眼祝容的神色,沒從臉上看出什麽來,倒是被祝容發現他偷看了。

“看路。”

祝容聲音之中似有不悅,卻也沒有多說,帶着紀墨走那些邊角的位置上,盡量不跟人群發生碰撞。

一般也不會發生碰撞。

沒有人想要跟那樣一個醜陋的人撞到一起,走路都會特意避開一些,哪怕是擦肩而過,也要把那個距離盡可能地拉大,不至于真的碰到。

這讓紀墨突然發現了醜臉的好處,能夠達到“衆生退避”的效果。

等到冬天的時候,閑下來學了一段時間的樂,紀墨就主動詢問祝容下一刀什麽時候劃了,這倒不是他沒事兒找虐,而是冬天天冷,就算是有了傷口,好起來也快一些,不至于太受罪。

祝容瞥了他一眼,沒見過誰對毀容這麽積極的,但,即便是這樣的表現,也不會讓他心軟到不舍得劃。

接過匕首,看了看紀墨的臉,他很是對稱地在另一邊兒劃了同樣的一刀,鮮血直接就順着脖頸流下來了。

這一次,紀墨有經驗多了,提前找了布子墊在脖子那裏,免得血染髒了衣領。

看他那疼得小聲吸氣,卻又小心捧着布巾接血的樣子,祝容突然覺得有幾分沒趣。

“你就這麽想學戰樂?”

付出這樣的代價,以後長大了真的不會後悔嗎?

祝容以為紀墨是年齡小,還不知道一張俊臉的好處。

“嗯,我要報仇,就一定要學戰樂。”說着,想了想,紀墨又補充道,“如果有更厲害的,也要學,學了才能報仇。”

他說得堅定,無論如何,紀煌的死不能就這樣平淡地成為回憶,紀家人也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跟祝容是師徒,不好指派祝容去做什麽,無法調查那些人的下落,可紀墨記下了事情發生的時間和地點,等他長大了,總能找到人問到具體的緣故。

“那你可要好好學了!”

祝容這樣說着,聲音之中似帶着兩分嘲諷,報仇哪裏是那麽好報的。

他會戰樂,不也到現在都沒辦法報仇嗎?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一個樂師能夠做到的。

近乎心灰意冷地這樣想着,可心中,某個地方,似乎還有一點火星未滅,真的不可能報仇嗎?

要放棄嗎?

不,怎麽可以呢?

那麽多痛苦,總要有人來領受!

次日,祝容教了一首複雜些的樂曲,呼吸之法也跟着複雜了很多,紀墨認真地學,努力地學,足足用了小半個月才記下來,這個速度,真的是很慢了。

祝容嘲諷道:“以你這樣的速度,也許六七十年後能夠報仇成功——你的仇人都老死了。”

世上的樂曲何止萬千,每一首樂曲所用的呼吸之法都是不一樣的,如果不能融會貫通,每一首曲子都要這樣慢慢磨,多久才能學完,多久才能用上,多久才能報仇?

“師父放心,不會的。”

紀墨這樣說着,臉上若有得色。

幾首曲子下來,他似乎已經摸索到其中的一些呼吸法的規律了,不,不能說規律,而是那一以貫通的基礎,具體的還要再多看看,有足夠多的樂曲豐富數據,他應該很快能夠掌握,以後就不用一首曲子一首曲子地學了。

他覺得祝容應該也是知道其中的道理的,那放到每一首曲子都相同的東西,但祝容沒有直接說,卻用這樣的方法教,那麽,要不然就是純看個人領悟,要不然就是某些東西不好用語言來形容。

紀墨覺得兩種可能都有,因為他到現在也只是朦胧感覺,比如說到了哪個音符那裏該吸還是該呼,像是唯有那樣才會“順”,至于順了之後如何,現在還不好說,但吹完一曲的暢快感還是毋庸置疑的。

是一種通透感。

如同大汗淋漓之後洗了個澡,通體舒适,整個人都輕了幾分的飄然。

這種變化并不是很明顯,卻鼓舞了紀墨,讓他多了些練曲子的熱情,冬天外面太冷,不好活動手指,只能在室內,祝容嫌他練曲時候難聽,又不好把人趕到遠處去練習,便乾脆給自己戴上了護耳。

厚厚的護耳是獸皮夾了棉花,保暖效果和降噪效果都很不錯,冬日外出的時候戴在耳朵上一點兒都不冷,缺點就是不容易聽到外面一些小的聲音,如果有什麽危險,不容易躲避。

一般來說,祝容都是不戴的,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護耳還能這樣用。

比起紀墨的勤奮,祝容就很不上進了,每日除了教導紀墨的時候會吹奏幾曲,尋常時候再不見他動笛子,他似乎只有一個笛子,并不見其他的樂器,紀墨也不好多問,只當不知,認真練習自己的小笛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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