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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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紀墨不準備以獵戶的身份生活,他準備當樂師,或者說,樂師本來就應該是正職。

“去去去,我們這裏不要這樣的!”

求職的路上不可少的面試關卡把紀墨給卡住了,那張毀了容的臉,讓第一次看到的人都會有不适的感覺,這就好像讓一個潔癖必須去接觸一個滿身污泥的人,第一個反應,他只會看到那人身上的污泥,不會看到他的才華。

哪怕紀墨通過言語争取了演奏一曲的機會,讓人看到了他的水平,卻也不會獲得更多的支持。

“你這樣、我們也有難處啊!你要是個姑娘家,戴個面紗就可以,你一個男子……”

戴着面紗,只怕像是醜人多做怪,看起來就稀奇古怪的,若是真的有好事者去探尋,拉下面紗看到那張醜臉,肯定要被吓一跳的吧。

如果把人吓壞了,不是他們茶館的責任嗎?

“好,我知道了,多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紀墨平靜道謝,臉醜,找工作困難,這種都是早有預料的事情,他也不會為此憤憤不平。

世人多半都要看臉,如果臉都不看,先看到內在,那恐怕就不是人了。

有過上一個世界找工作的經驗,紀墨輕車熟路一樣,在夜色籠罩之前,來到了青樓之中尋找樂師的職位。

在這樣尋、歡作樂的場所,很多人看的都是美女,不會有誰看到灰撲撲的樂師,實在不行,他也可以戴個面具什麽的,就怕沒戴面具的時候不會有人多看一樣,戴了反而讓人注目。

因為樂音的傳播範圍,他其實可以不在大衆面前露臉,像是以前一樣,坐在某個通風透氣的屋子裏,隔着屏風或者竹簾之類的東西彈奏就可以了。

這樣的地方,美麗的顏色永遠先一步奪人眼球,沒誰會在意那樂聲是不是同樣美麗。

即便聽出來樂聲的美麗了,也未必有人願意去看一看一個樂師長什麽樣。

吃了雞蛋,何必要認識下蛋的雞呢?

“……可以。”

青樓的管事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了紀墨的入職,他們這裏是有着性別歧視的,對男性,不是那麽在乎對方長得如何,毀容成這樣,也只讓人多看了一眼,他們更熟悉那些傷口的樣子,是刀傷,而刀傷如此集中在臉上,其他地方,手上連不合适的繭子都沒有,這就有些令人玩味了。

有什麽仇家,不能露臉這才毀容的嗎?

倒是夠狠。

總之,不像是什麽好勇鬥狠的人物,他們這裏就不怕收下來。

紀墨看到管事如此乾脆地應了,有些高興,笑起來,保證:“你放心,我會好好工作的。”

他的工作态度一向很好,且在這種地方工作,也有一舉兩得的好處,人員來往複雜就說明這裏的消息更加暢通,他還要打聽紀家的仇家是誰吶。

這件事,他其實想過讓祝容早早給打聽,事情發生不久的時候,可能很多人都知道,但過了些年,時過境遷,就未必那麽好打聽了。

但那時候他和祝容的關系不怎麽好,也沒什麽理由讓對方去做這件事,沒有人說師父一定要為弟子盡心盡力的。

青樓包吃包住,住的條件普普通通,吃的卻還不錯,來這裏的客人,哪個是為了吃飯來的,他們飯桌上擺的菜,有的時候就是為了面子鋪張浪費的,說是多少桌,其實,有些都送到了下人房裏,便宜了下人。

紀墨是雇傭制,住的條件要比真正的下人好一些,卻也好得有限,沒有足夠的名氣,工錢也不夠多,但比起外面,還是好很多了,畢竟這裏也算是銷金窟,各方面的消費水平上去了,又是日夜颠倒的伺候,工錢多一些也是正常的。

安定下來之後,紀墨就先托人給祝容送了信,因兩地并不遙遠,這封信,很快就到了祝容面前。

看到紀墨說自己住在了哪裏,祝容瞠目結舌,他怎麽沒發現自己弟子以前還有這樣的花花腸子?

哪怕知道紀墨并不是那樣的人,可看到那封信的時候,還是因為那信紙上的脂粉氣讓人心情複雜。

“這要是臉沒毀……”

祝容還記得紀墨小時候的樣子,玉雪可愛,長大了必然也是俊朗出衆的,那樣才有風流的資本,然而現在,毀了容,還去那種地方。

雖說是工作,他怎麽就那麽不信呢?

真的就只是為了工作?

別的地方就找不到工作嗎?

祝容沒辦法相信紀墨的心思如此單純。

紀墨卻不知道祝容的心思複雜,他在這裏住下來之後,每日都按照自己的習慣聯系曲子,并不是心樂戰樂那種特殊的曲子,而是一些普通的曲子,還會跟樓中的樂師交流。

這裏的樂師主要分兩類,一類是以前色藝出衆的那些女子,年齡大了,不再以色藝惑人,而是因為有一技之長,直接從臺前退到幕後,成為了樂師或者教習之類的職業。

另一類則是如紀墨這樣外聘來的樂師,多半都不是本地人,來這裏跟紀墨的心思差不多,看這裏的工錢高,短時間內賺些快錢,有了本錢就離開,去往別的地方,或者再去更好的地方。

這一類樂師的流動性很大,今天才認識了,可能明天就不乾了,他們之間沒有什麽正式的合同,就是口頭的約定,如果人家來了兩天不來了,也沒什麽有效的約束。

其中只有少數樂師才是正經跟這裏工作了好些年的那種,其他的,多半都是短期的。

這方面,紀墨也沒什麽主意,他是想要報仇的,可茫茫人海,想要報仇也要先知道仇人是誰,他當年年齡小,不知道家中多少事情,看着家中富貴,就一門心思想要學樂師之技,哪裏想到富貴一朝散,竟是那般匆匆,讓人來不及探知緣由。

也不知仇人從何而來。

好在紀墨也不是什麽消息都沒有的,他記得自家所在地,記得自家父母姓甚名誰,也記得自家主要做的是什麽生意,只是當時年紀小,沒有辦法知道一些商業夥伴都是怎樣的,不得具體。

不過有這些,再有一個年限,也不算是沒辦法打聽。

紀墨守着青樓,在這裏遇到三教九流就會詢問一二那些往事,都用上戰樂了,哪怕大家不明白戰樂是什麽,卻也知道那事情很特殊。

特殊到後來若乾年中,紀墨再沒聽到類似的事情發生,像是孤例。

雖然祝容說過,戰樂最開始是用在戰場上,後來也有盜匪在用,那些盜匪有些是戰場潰兵或者逃兵,本身也就知道戰樂,不必刻意訓練就能順着鼓點走。

但,這樣的盜匪,也不是随便哪裏都有的吧。

抱着這樣的心思,紀墨更加積極地打探消息。

“紀家啊,我聽說過,對對對,是在那個鎮子,聽說還挺大的,後來不知道怎麽地,一夜就沒了,當年那可真是熱鬧啊!”

開頭的搶走了最值錢的,剩下的人,就紛紛去瓜分一些不值錢的,就是普通人家,只要膽子大,趕往那剛死了人的宅子裏翻,也能找到一些好東西出來,一天一夜的熱鬧,當真是讓不少人就此改了命運。

“是啊,賣綢緞的嘛,誰知道怎麽被盜匪盯上了,也是倒黴,一夜之間,什麽都沒了……”

盜匪滅門的案子,其實還是很少的,因為一般來說,那些盜匪不可能直接沖到鎮子上來,那樣的盜匪可就不是簡單的盜匪了,所以讓人記憶深刻。

“好像有那麽一家,也不知道得罪了誰,可能是太富貴了,被人盯上了呗!”

盜匪殺人需要什麽理由嗎?你比他有錢,就是最大的理由,就能夠讓人下殺手了。

“親戚?這我們哪裏知道呢?那樣的人家,有什麽親戚也不可能告訴我們啊!”

“就是有親戚,也忙着瓜分他家的財産吶,那麽大的家産,一個人都沒了,這還能不讓親戚們伸手?”

“我聽說,可是雞犬不留吶。”

“你打聽這個做什麽?是他們家什麽人?”

被問到這個問題,紀墨回答得從容:“我堂叔就在他家當下人,後來再也沒回來過,我爹一直惦記着,跟我說過,我就想着,這一次出來,既然就在這附近,好歹打聽一下,要是能找到也是好事兒。”

“懸,我看懸。”

“這麽多年了,要是你叔還活着,肯定早就回去了。”

有人這樣說,看紀墨的神色卻還帶着幾分猜疑,毀容本身也是一種遮掩,讓人懷疑這一張臉本來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麽玄虛,可紀墨臉上的疤痕都不是同一年有的,層疊深淺各不相同,倒不像是為了避禍匆匆毀了的。

“我也知道,可,總是親人,總要念着的,若是我們再不念着找他,這世上,又有誰還念着他呢?”

紀墨這一句話說得頗有感觸,聽得人也不由信了幾分。

不是親人,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也讓聽的人心中柔軟,若是能有這樣一個親人,這麽多年,還盡心盡力尋找自己可能的下落,總是讓人覺得溫暖的。

“行吧,那就幫你打聽打聽,也許還有他們家的下人活着,說不定能夠知道一些。”

“那就多謝大哥了。”紀墨很是高興地給對方行禮,一張臉還是醜,但他的笑容,卻讓人覺得不那麽可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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