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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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怕死人?”
中年男人開啓新的話題。
“不怕。”
紀墨搖搖頭,他是真的不怕,死人的樣子,見過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有什麽可怕的呢?
很多時候,死人都是安靜的,唯有活人,才是可怕的,因為他們是活的,活的、永遠無法預測的。
“小屁孩兒,都沒見過死人吧,就敢說不怕!”
中年男人不相信,語氣都是輕蔑且懷疑的,看他的目光還透着一種“這孩子愛說大話的毛病真是糟糕”的感覺。
“誰家沒死過人,我見過的。”
紀墨強調,這也不是假的,在投胎到這個世界之後,他是見過死人的,第一個死人就是生他的母親了。
那個少女模樣的,臉上分明還是一團孩子氣,卻因為早早地生育得不到很好的看護落下了病,再後來,那渣爹的作為更是讓她持續失血,在紀墨之前,受到毒打虐待的就是她了,而她用盡全身力氣護着自己的孩子,讓紀墨熬過了最容易夭折的無能為力的年齡之後,自己就熬不下去了。
幸好那個時候紀墨已經能夠說幾個字,也會走動了,看起來不再那麽無用,起碼被打的時候,好歹能夠鑽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起來,這才好過些。
“見過誰?”
中年男人追問。
“我娘。”
紀墨回答,話趕話地,聲音之中就帶了一種切齒之意,這一次若不是他算計好的出路成功了,恐怕他就會讓自己再喪一次父,不行喪全家他也不在意,反正除了那個渣爹,後娘對他也不怎麽地。
對一個真正的孩子來說,沒有親人恐怕很難長成,但對紀墨來說,沒有親人,他恐怕會長得更好,若是遇到惡的,非要吞了他的家産虐待他什麽的,也不要緊,随着他長大,走出院牆,接觸到的東西增多,也能讓那惡人死得更加痛快。
若是遇到善的,自然更好,大家相安無事,等他長大了,自有自己的前程,與人無礙。
只不過這些現在看來都沒什麽用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拍了一下額頭,他沒想到紀墨的身世這塊兒,送紀墨來的年輕人提了一嘴,他也沒在意,這會兒想起來,“為什麽不怕?”
“死了就什麽都動不了了,有什麽可怕的呢?”
紀墨反問。
以一個孩子的視角來理解這件事,排除那些迷信的恐怖靈異的因素,這件事本來就是這麽簡單。
人死如枯葉,入土即腐,有什麽可怕的呢?
“你真的不怕?”中年男人好像不相信,還在問。
“不怕。”
紀墨搖頭,這有什麽真的假的,怕不怕,難道是能夠僞裝的東西嗎?
“好,那你敢不敢晚上去墓地?”
中年男人笑起來,那笑容有點兒壞,連着臉上的那一片黑色胎記,都像是要直接移過來降下一場暴風雨一樣,總覺得有點兒不懷好意。
“去墓地做什麽?”
紀墨故作無知,心中卻在琢磨,守墓人,莫不是每天晚上不睡覺,就直接在墓地邊兒看着,跟看門人差不多的感覺?
這樣一想,覺得這個技藝真的是完全談不上多麽高大上啊!
看門人,那不是誰都能做嗎?
一想到看門的,腦海中似乎就有一個老大爺的印象,眯着的眼完全不看出入的是誰,大茶缸放在手邊兒,喝茶看報曬太陽,這就是看門的全部內容了。
出入登記,哦,那放在桌面上的本子,誰管呢?
“去墓地看死人啊!”中年男人笑着說,“你不是不怕嗎?敢不敢去看?”
“敢。”
紀墨直接應下來,他是不可能錯過這個機會的。
“好,那下午睡覺,晚上我帶你去看!”
中年男人很是果決,這樣說着,還算溫柔地拍了拍紀墨的頭,像是要接納他的樣子。
【主線任務:守墓人。】
【當前進度:葛山(師父)——未完成。】
系統反饋最是真實,分明沒有收徒的意思,所以,這算是收徒前的考驗?
紀墨沒有反駁,順從應下,下午的時候,果然又睡了一覺,他的作息時間本來就有點兒亂,這會兒睡也能睡得着,等到被叫醒,天都黑了,也不知道是半夜幾天,就是一開門覺得風涼。
中年男人拿了自己的一件舊衣裳給紀墨,讓他套在身上,兩人的身量差得多,紀墨一穿就成了長袍一樣,草繩在衣服外面一系,冷風都吹不進來,唯一的不好就是衣服有味道,之前不知道是在哪個地方堆着的,有些黴味兒。
沒有計較那麽多,紀墨跟着中年男人出門。
“跟緊我,丢了就要被野狗叼了去。”
“嗯。”
紀墨應着,他比中年男人更在意自己的小命,任務還沒完成,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該怎麽辦?
今晚的風有點兒大,燈籠晃晃悠悠地,照出一小片亮堂,紀墨從小營養不好,在黑夜裏看東西,不是太能看清,扯着中年男人的一小片衣角,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他的腳本來就有點兒跛,走路的姿勢也晃晃悠悠的,像是合了燈籠搖晃的頻率,乍一看還有幾分和諧。
中年男人可能是顧忌身後有個拖後腿的小尾巴,走路的腳步也放慢了些,一小步一小步悠然走着,紀墨在後面跟得不是特別吃力,跟上的同時還能分心看看周圍的環境。
這一片兒墓地,被年輕人送來這邊兒的時候,他遠遠地看了一眼,排列算不上多麽工整,三五墳頭錯落的,連帶着那墓碑都像是胡亂插在地上的樹枝,野蠻生長,完全談不上隊列。
順着中年男人的路線邊走邊看,卻又是另外一種體會,似乎這種排列之中也有着自己固有的秩序。
晚上視物不清,一時半會兒紀墨還沒明白是怎樣的秩序,但也清楚這種“亂”不是真的“亂”。
風大,一張嘴就要灌一肚子風,中年男人沒有說話,就帶着紀墨往前走,走了小半圈兒,近距離看了幾個墓碑,卻也沒見到什麽死人。
倒的确是有野狗的。
隔了一段距離的冷光有些發綠,像是餓狼的眼睛,不知道到底是狗還是狼,反正那一雙雙的,看着還有些發憷。
“都說了好多次不讓偷懶,就有人圖省事,還有些人,不知道哪裏來的就往這裏亂扔,真以為是亂葬崗啊!”
中年男人停下的時候,紀墨還沒反應過來,慣性往前走,踢到中年男人的腳後跟才反應過來,對方已經停下了。
“來,看看,這就是死人,怕不怕!”
中年男人的燈籠移動到一個地方,紀墨的視線也跟着移動過去,果然,能夠看到一個凸起的橫躺在那裏的什麽物件,身上似乎裹着什麽東西,看不清楚,歪斜着,并不是正經躺着的樣子。
黑燈瞎火的,碰到這樣一個形似死人的存在,心中還真是一緊,紀墨平複了一下心情,上前兩步,這回看得準确了些,卻到底還是礙于光線不足,并沒有看清具體,這個時候又發現夜盲的好處了——看不清,就不害怕。
“不怕。”
紀墨說着,哆嗦了一下,他保證,自己是冷的,不是怕的。
中年男人輕哼一聲,不太信,卻也沒真的喪心病狂讓一個孩子上前去貼臉看,另一只手從蓑衣之中探出來,竟是有一根棍子在手,長棍沖着那屍體戳了戳,像是在判斷什麽,之後說:“野狗扒拉出來的,今天偷偷葬在這裏的。”
這會兒風小了些,中年男人也願意多說兩句,咳咳,多罵兩句,“不要臉的玩意兒,趁着大白日偷偷埋人,也不怕得罪了先人,都是群窮鬼,還要什麽好墓葬,只管亂葬崗扔了去,在這裏偷什麽地兒吶!”
他罵得很是不好聽,卻也不算是特別粗俗。
紀墨聽得不習慣,挪動了下腳步,大晚上,墳墓裏頭罵人,還捎帶着罵死人,就算是不怕,是不是也有點兒不太好?
下意識地,他輕咳了兩聲,中年男人一激靈,“誰?”
“我,我咳嗽的。”
紀墨趕忙應聲,這種地方,這種氛圍,可千萬別人吓人,不過,自己的咳嗽聲有那麽古怪嗎?
“瞎咳嗽什麽,在這裏要懂得閉嘴!”
中年男人一手提燈,一手持棍,沒手再收拾紀墨了,就在他屁股蛋上踢了一下,不重,就是踢到得紀墨往前傾倒,差點兒趴在那死人身上。
“嗯。”
紀墨發出一個鼻音,也不說中年男人,剛才誰在那裏罵得歡。
要求自己,要求別人,分明就是兩個标準。
紀墨沒有問那個死人怎麽辦,他心裏頭是好奇的,可中年男人沒有說,他就沒有問,看着他持着長棍繞路走開,顯然是鞋底子都不想碰到這死人的。
紀墨也學着他的樣子,一并繞路。
這一圈兒走下來,運動量可是不小,到了院子裏的時候,紀墨覺得自己腿都在發抖,走太多路了。
中年男人還好,卻也嘆了一聲,換了衣裳就去睡覺,也讓紀墨去睡,多一句話都沒講。
這就完了?就這,就這?守墓人就乾這點兒事兒?紀墨睡着前還在覺得這也太簡單了吧,晚上巡視一圈兒就完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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