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岸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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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岸上的人

等我回家看到了門口停着的保時捷,王叔叔站在那裏,笑着和我點了點頭。

王叔叔是我爸的司機。爸爸回來了!

我進屋才發現媽媽和爸爸都回家了。中午蔣阿姨特意準備了爸爸喜歡的刺身和媽媽喜歡的鮮蝦色拉,還有一點其他的配菜。

爸爸媽媽都在,太難得了。

我的爸爸媽媽是很愛我的,只是實在太忙碌。我爸是集團副總,常年出差,一個月能見到一面就很好。我媽是——我不太好形容她的職業,但她也是很忙的。我偷偷關注了我媽的微博,粉絲多達兩百萬,會分享她的穿搭,她的新愛馬仕,去哪家最近很熱門的餐廳打卡,還經常會出現和一些男女明星的合影。

餐桌上,爸爸問我:“筱筱,是不是馬上要中考了?”

我捏着筷子,嘴裏還含了半塊刺身,這個問句讓我愣了一下。

我友善地提醒:“爸爸,我已經高一啦。”

爸爸以挑眉掩蓋愣怔,點點頭:“哪個學校?”

“申城一中啦老公。”媽媽嗔怪地看他,“偶爾也要上上心。”

我喝了口果汁,在心裏默默糾正,是申城二中啦。

爸爸看向我,姿态很溫和:“那你想不想出國?”

我:“暫時不了。”

爸爸又點了點頭,一頓飯就吃完了。

我之所以毫不懷疑爸爸媽媽愛我,主要是因為我很有錢。

而我的有錢,多依仗了我爸媽。雖然不常見到我爸,但每個月他都會讓秘書定期給我一個信封,裏面裝一萬現金。

一個月!一萬!

我花也花不完!

人民幣作為一種重要的流通貨幣,在許多人為了月薪一萬的工作拼搏不止的時候,我,十五歲,依靠啃老,實現了這一水準。

我爸給予了超出我消費水平的物質條件,他顯而易見地很愛我。

下午爸爸又臨時出了門,媽媽在做瑜伽。每次看到媽媽,她的造型都略有不同。上次是棕色的頭發,今天變成了茶色的,還剪短了,非常時尚。

我躊躇了一下,跑過去:“媽媽。”

媽媽穿着瑜伽服,正在讓她的助理拍照,聽到我的聲音轉過頭:“嗯?”

我感覺自己有點不合時宜,但好奇心壓過一切,我問:“椰香芋芋好喝嗎?”

媽媽愣了一下:“什麽東西?”

我有些局促,差點想抓耳撓腮。我問錯了嗎,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呀。

好在助理姐姐想了起來:“哦,你微博接的那個,七本家的奶茶推廣。”

媽媽轉過頭看向我:“你還關注我微博了?”

百密一疏,這不就暴露我了。

我為自己捏很多把汗,幸好我媽沒有追究,只是說:“不知道好不好喝,我拍完照就丢了。你要喝?我讓Cindy去買。”

Cindy就是助理姐姐的名字。那我怎麽好意思呢,我說不用不用,回了房間安分待好。

晚飯是一桌本幫菜,蔣阿姨很盡心,使出渾身解數,燒了八菜一湯。要知道,換到平時我三四天才能集郵般湊整出這個數量。

飯後我在客廳徘徊,很想和爸媽分享我的高中生活,包括換了個領袖型同桌,累計問我借了兩千這件事。不過媽媽洗完澡在房間裏敷面膜,爸爸在書房辦公。

我溜溜達達走了半天,沒人從房間裏出來,只有蔣阿姨洗完了碗拿了iPad在餐桌看韓劇,我只能回自己房間了。

沒辦法,父母都有自己的工作和理想,我們做孩子的也得多包容理解。

快到十一點時,突然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門。

爸爸穿着他莫蘭迪灰的絲綢睡衣走進我的卧室。

我把書本倒扣在胸上等他開口,他像每個公益廣告裏演得那樣,坐到我的床尾,關切地看向我,用低沉的聲音和藹地問:“學校還适應?真的不用出國?”

我內斂地笑了一下:“挺好的,不用出國。”

爸爸可能覺得,依靠自己的財力,能給我提供更好的教育資源。但我已提過,我是個脆弱得堪比室內盆栽的人,對新環境的适應能力很差。

如果讓我出國,我會為一些普通的生活場景憂愁。比如一個人去陌生的大超市把所有日用品都買全,還得結賬、等車、拎着大包小包回家;比如如果晚上水管爆了要怎麽辦,是要大半夜崩潰地找維修電話嗎?又比如在全是各色人種,熙熙攘攘的食堂,要一個人對着窗口說我要這個這個這個,我會覺得很有壓力。畢竟我是一個連網紅奶茶店都不敢一個人打卡的人。

這些在普通人看來瑣碎的事情,件件都能是我心中的大山。

爸爸被第二次拒絕,也沒生氣,只是點點頭讓我早點睡就走了。

第二天,也就是國慶節當日,爸爸帶着媽媽和我去了黃浦江畔。

窗外是白天的江水和游人,包間裏我局促地坐在位子上,而服務員正半跪着給我剪蟹腿和蟹鉗。紅澄澄的蟹被肢解成蟹殼,軀乾和腿,蟹殼翻着朝上,露出油汪汪的蟹黃。蟹鉗被剪開,裏面是富有紋理的白色蟹肉,我已經聞到香味。

爸爸看我不動,邊吃邊說:“筱筱,吃啊。”

我點點頭。可是旁邊那個半跪着盤着發穿着旗袍的女孩,還帶着口罩在替我剝殼卸腿。我有些坐立難安,我何以配得上這種服務,為什麽要發明這種服務啊。

好在爸爸和媽媽開始聊天,我微微側過頭,對把最後一個蟹腿放在我盤子裏的姐姐說:“謝謝。”

她口罩上的那雙眼睛睫毛很卷翹,眉眼彎了彎,說:“您慢用。”

我想她對我的客氣可能也是工作需要,我有一些愧疚。

吃完飯,爸爸又帶着我倆去了江邊,一輛游艇在等我們。我又頂着衆目睽睽的眼光登上去。

我聽到身後有人問門票在哪裏買,安保人員禮貌地說這艘船是私人使用的,我便又聽到很響的一聲啧。

江邊的建築逐漸遠去,偶有落地平臺上的游人在朝這裏看。我的耳朵還有點發燙,裝作若無其事,突然想到自己曾經也是注視的一員。

在我馬上就要讀小學的夏天——當時我還和爸媽住在大院的一樓。一個普通的星期六,爸爸把我和媽媽帶到了正大廣場。我不敢踩上扶手電梯,是被媽媽抱上去的。我們在樓上的必勝客吃了我人生第一頓西餐,餐廳的落地窗對着黃浦江畔,空調開得很涼,我坐在爸媽的對面蕩着腿看玻璃外明麗的天空,聽到媽媽點單時小聲說:“好貴啊。”感覺藍天比江水離我更近。

飯後爸爸帶着我和媽媽在商場裏逛了一圈,爸爸買了件襯衫,媽媽買了一條粉紅色的連衣裙。等到夜晚氣溫降低,我們又去了外面的濱江大道。我永遠記得那個時刻。

爸爸摟着媽媽,指着粼粼江水對面華燈初上的建築群:“總有一天那裏有我的位置。”媽媽幸福地依偎在爸爸懷裏,什麽也沒說,只是很深地點了點頭。

當時的我仰望着他們若鴛鴦交頸的背影,覺得自己很渺小,心想怎麽不帶我一個呀?于是我費力抱住媽媽的腰胯,任憑夏末的晚風吹拂在臉上。

帶着記憶的風撲面而來,此後我們三人聚少離多,起初是我和媽媽等爸爸,然後是我等爸爸媽媽。後來也不再講等待一說,因為即使過年時也常常只有媽媽會在家,分離才是常态。

我站在甲板上,聽到木板觸碰皮鞋跟的踢他聲,爸爸走到我旁邊,遞給我一瓶蘇打水。

這個場景很新穎,讓我不太适應,爸爸從來沒有這樣過,他一直是向前看的、向上看的,偶有目光的餘晖會落在我身上。

他現在全然地注視着我,然後移開目光,依靠着欄杆。

腳下傳來江水被機械破開的水聲,他在這樣的背景音裏和我說:“筱筱,爸爸心裏,是很有媽媽和你的。”

我抿了下唇,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麽好,爸爸是在愧疚嗎?

“你小時候,我們來吃飯,看看江景,都是很奢侈的一件事。”他說,“現在我們是風景裏的人。你看,岸上的人都在看我們。”

半晌,我只是像十年前的媽媽那樣,很深地點了點頭。

十年,占了我人生的六成以上,十年裏爸爸履行了他那一夜晚的承諾,小學時我們搬進了有花園和健身器材的小區,爸爸不用再睡覺打地鋪。

小學畢業以後我們就住上了現在的別墅。當然,爸爸也越來越忙,從我小學開始就經常夜不能歸,長期出差。到了初中後,媽媽的裝扮也逐漸變得時尚,人也忙碌起來。

于是心裏還在大院那個下雨天掉牆皮的屋的人,就只剩了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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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沒有魏丞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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