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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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聽到窗外薩摩耶突然叫了幾聲。汪汪。我想到他有小房子,我也有,只是我的小房子沒住多久,就被沒收了。寂寞親吻我的殼,它說要把它最珍貴的孤獨送給我。
大約是因此我的心靈受到暗示,晚上我突然夢見初中那些我盡力忘卻的零碎片段。一個迷糊的人影站在我面前,遞給我一包五彩斑斓的糖果,語氣很熱情邀我品嘗。我雖然很害羞有點不好意思,但也知道不能拂人好意,畢竟許久沒人這麽熱情對我,于是手伸進袋子拿了一顆出來。
等我捏着糖果含住的時候,周圍人突然目光都射向我,不懷好意和興奮混在一起,我慌亂地用牙齒咬住糖果,于是一股古怪的味道在唇舌蔓延而開。
我很想裝若無其事,還想問那個人影你這糖是不是變質了,不要吃了。可是那個味道實在太怪了,我覺得有臭味和酸味混在一起。
我強裝鎮定從座椅上跳起來,我的靈魂輕盈地奔騰出班級門,我聽見身後迸發快樂肆意的笑聲。此為第一景。
然後場景轉換,高大的人影食指上是一串鑰匙叮當作響,我像聽見笛聲的夜游人,順從地跟着他。我走進器材室,身後傳來鎖門的聲音,聞見籃球的橡膠味和跳箱那一層撐板的皮革味,外面是同學們打球時歡樂的叫喊聲,此為第二景。
最後……我被帶回現場,“當我把我的沉入你的眼睛……”我目睹自己的信件被當衆朗讀。邊良回過頭,面無表情看我,我領悟他沒有言說的厭惡。
醒來時,我的嘴巴鼻子耳朵好像都通感留在了夢裏,感到知所謂的難過。
幸好雙休日後就是期末考試,魏丞禹和我不在一個考場。
為了防止碰到他,我中午不再去食堂,只在圖書館蹲着,等下午的那門考完就趕緊跑回家。
他在第三天終于忍不住發消息給我:“怎麽每次考完都找不到你?”
我對此感到愧疚,畢竟魏丞禹對一切一無所知。
我回複:“家裏有事,走得快。”
他回了“OK”。
但領成績單的那天我還是請假了,這次倒是有了正當理由,大概是因為心情影響食欲,我考試幾天都沒吃中飯,晚飯也吃的很少,雙休日則基本沒有進食。星期一,淩晨五點我就因為胃疼醒了。
我縮在被子裏,疼得佝偻起身子。
我忍了三個小時,眼前發黑,給陸河發短信請完病假後下了床。這個點蔣阿姨應該起來了。
好不容易走到樓下,發現桌上留着一張紙條,上面有字也有拼音,是蔣阿姨的手筆,說自己去看望剛生了孩子的親戚,飯留在冰箱裏了,盡量明天回。
我打開冰箱,只看到昨夜的剩菜剩飯。
我跑到水池乾嘔了幾下,平複後好不容易找到家裏的藥箱,發現能治療胃疼的藥全都過期了兩年以上。
屋漏偏逢連夜雨。根據我的判斷,我可能需要去一下醫院,但去醫院要準備點什麽?我找手機百度,哦,要醫保卡。醫保卡在哪?
我什麽也不會。不去了,我要自生自滅。
我安詳地趴在沙發上發呆,聽到鐘擺的滴答聲,疼痛如潮汐時強時弱,像有一只手抓着我的五髒六腑往下墜。
不知道躺了多久,因為饑餓帶來燒心燒胃的感覺。我像被蛀空的樹乾,又是被點燃的棉絮,回光返照下我想起幼兒園時身體不好,大半夜跑醫院是常事,那時候爸爸總是把我背在肩上,媽媽負責看好外套是否蓋在我身上。
我彈跳而起跑到水池邊吐了一遭,上帝又在逼我吃比比怪味豆。
我洗了洗臉又漱口,把生理性的淚水抹去,看了眼手機,已經十點半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的來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沒有理,因為不喜歡接電話,就把手機倒扣在池邊等它挂斷。半分鐘後世界歸于安靜,我正松口氣,五秒以後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我決定接受考驗。“喂。”我接聽說。
“喂,綠蘿兒,今天怎麽沒來?陸河說你不舒服?”對面是魏丞禹的聲音,“現在放學了,來給你送個成績單?你猜你考的怎麽樣?”
“……嘔。”我沒能回答他,把手機拿遠了點又低下頭吐了,我發誓我對魏丞禹沒有任何意見。
等我再拿起手機已經是兩分鐘以後,我以為已經挂斷了,但屏幕顯示還在通話中,我重新接聽起來。
“喂喂喂,你在家嗎我馬上到了,聽得見嗎?……喂喂喂喂喂,我馬上到了……”魏丞禹像是在一路狂奔,聽起來聲音還有點喘。
我被他的氣勢所震撼:“嗯……在家。”
兩分鐘後玄關處傳來急促的敲門聲,我過去開門,看到魏丞禹氣喘籲籲地站在那裏。
我想了想,招招手:“嗨。”
他看到我先大喘一口氣:“我草,一禮拜沒見,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嘔。”我掉頭就跑,去了水池,我不得不再次發誓我真的對魏丞禹沒意見。
但是這一次已經吐不出什麽東西了,我只是持續地彎腰在水池邊乾嘔。
魏丞禹從後面冒出拍了拍我的背:“……我有那麽惡心人嗎?”
我正含了口水漱口,聽到這句話直接噴了出來。
魏丞禹:…………
魏丞禹說:“你除了嘔吐還有什麽症狀啊,是不是吃什麽吃壞了?”
我擡起頭,看到鏡子裏的人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看上去陽壽不多了。
我說:“沒什麽其他症狀。”
等反胃的感受平複下去,我才感受到一點不自然,想要抓耳撓腮。畢竟我躲了魏丞禹一個多禮拜,這是我們久別重逢第一面,以我的不斷嘔吐為開端。
而如果扪心自問,重新看到魏丞禹我非常高興。
他抽了張紙遞給我,一邊問:“你家裏人呢?沒有個阿姨什麽的?”
我帶着他走到餐桌,給他看了桌上的紙條。
“哈?還能這樣?”魏丞禹拿着紙條,非常驚愕,“說走就走,你爸媽平時不管的嗎?”
因為胃疼,我說話有些中氣不足:“他們平時不在家,一兩個月會回來一次。”
“……”他像是無語凝噎,三秒後說:“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醫保卡在哪。”我說。
“缺心眼吧?管那麽多乾什麽,先去看了再說啊!”他好像是想要罵人,又忍住了,“快點換身衣服,我叫出租車。”
可能是因為吐過幾回了,在出租車上我感覺好了很多,但車裏留着淡淡的煙味還開着暖氣,不能說舒适。魏丞禹坐在我旁邊,還穿着校服拿着他的雙肩包。
司機的收音機在放廣播,信號不好,聲音有些嘈雜。一月的城市在變冷,車開過街窗外都是光禿的樹乾,帶着零星葉子,很像人到中年頭發的慘狀。
我迷迷糊糊,有點口乾舌燥,又覺得自己是一棵樹了,魏丞禹是風裏搖晃的最後一片葉子。我是樹枝想抓住他,挽留他多停留一會。
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揪住了魏丞禹的袖子。
他偏過頭問:“不舒服?我剛拿塑料袋了。”
我把手松開搖了搖頭,雖然确實有一點不适,但不是想吐。
魏丞禹真是個可靠的人,我坐在他旁邊就感覺很安心,怪不得他可以成為我們班男人中的領袖。
到了醫院,先進去的時候要量體溫,魏丞禹接過護士遞來的那根水銀體溫計,指示我:“你,坐那去,我去挂號。”
我坐下,咬着那根體溫計。在出租車開來的路上,我感覺越來越疲憊,頭也有點暈。
“39.4度。”護士姐姐說,挂完號讓魏丞禹帶着我去樓上排隊看病。
“哇靠,你不會因此燒笨了吧。”魏丞禹拽着我上電梯,摸了摸我的額頭。他的手冰涼涼的,我忍不住蹭了一下,他就按着我的腦門把我推開了一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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