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閃光的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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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閃光的叢林

第二天我下樓吃早飯,爸爸在餐桌打電話,而媽媽坐在旁邊,将果醬塗上面包,再放在爸爸的盤子上。看到我來,她招招手,也給我做了一片帶果醬的面包。

媽媽用刀塗抹的樣子很優雅,動作很慢,一邊塗一邊和我說:“筱筱,爸爸接下來兩年要去深圳坐鎮,開拓他們集團的新業務。”

我聞見草莓醬的清甜香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點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你爸爸這兩年工作肯定會很辛苦忙碌,所以我打算陪着你爸爸去,我和他在一起也可以多照顧一點。”媽媽說,把面包片放在我的盤子裏,“你一個人在上海,我已經囑咐過蔣阿姨了,好好照顧自己。”

我說,好的。

但即使遲鈍如我也感覺到了不對勁,想了很多,都是不好的。爸爸是不是在外有了花頭?兩個人各有事業,媽媽怎麽現在說起了要照顧爸爸。

但沒有實質證據證明爸爸有花頭這一點,不能憑空污蔑人,我也不希望這是真的,于是只能抑制住胡思亂想。

一個星期以後,媽媽走的時候和我說,她儲藏室裏的東西,我喜歡的都可以拿去用。但裏面都是一些我不認識的奢侈品,我拿去也沒有什麽用。

她又問,爸爸的秘書現在每個月給我多少零花錢,我答:“一萬。”她摸了摸我的頭發,聲音很溫柔:“那不多,夠用嗎?不夠的話媽媽給你。”

一個月一萬還不夠用,怎麽可能。我說不用,非常夠用。媽媽就又笑了笑。

那輛保時捷出庫的時候蹭到了一點,我看到爸爸親自下車摸了摸那道傷痕,但沒有多加處理,便又上了車。

然後車就走遠了,然後我便看不見車了。風中帶着濃郁的潮氣,天空的顏色很黃,如同天色将晚,應該是馬上要下雨。但這種黃更像渾濁的水,沒有夕陽的浪漫。我因此覺得悲傷。

爸爸媽媽遠赴深圳,我迎來了真正的暑假。作業很少,基本都是語數英老師布置的。聰慧的我把所有作業按照三十天的額度做了分期指南,平均下來每天也就寫個兩三個小時。其他的時間我便在自娛自樂,順便把《情書》的電影看了。

外面在下梅子黃時雨,我卻在乾燥清爽的空調房中宛如春天降臨。床上放着我的電腦,屏幕裏,窗簾随着風在飛舞,光線因此明滅,而一旁的藤井樹則低着頭在看書。

媽的,這也太帥了。

我坐在地毯上,目不轉睛反複看了幾遍,恨不能一幀一幀極為緩慢去欣賞。

柏原崇的長相,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然後我極為自然想到初中的一些事情。

因為我發現我初中的同桌,和柏原崇長得有點像。

但我的故事很簡單,是我自己招致禍患,肉體受難的故事。

我仍記得我的同桌叫邊良,帶了一副眼鏡,書卷氣很濃,看上去成績就很好。

那時候我比現在稍微開朗約兩到三成,有不懂的題目就會問邊良,他會幫我進行簡單的解答。

我覺得他替我講題的側臉很好看。四月,人受到回暖氣候的影響,比較躁動。我也如同受到潮汐的吸引,就寫了封情書給他。

我只是單純想——我的同桌真不錯,我喜歡他,讓他知道一下。

這是一個草率的決定,那時候我剛剛覺醒與人不同的性取向,并不完全懂得這意味着什麽,同齡人的朦胧好感,初次嘗試的戀愛,在我這裏是行不通的。

但我也并不是流氓,我只是克制地在信裏表達了好感,也專門買了粉色的信封,那樣比較鄭重和浪漫。

我趁放學時,把粉紅的情書丢進了邊良的書包。

當晚我有點後悔,哎呀,就是單純有點喜歡,一時沖動把情書給他了,萬一他要和我談戀愛怎麽辦?那是不是還太早了,還會影響學習。說起來,談戀愛到底是怎麽樣的?

回首一看,自作多情一詞貫穿我的一生。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輾轉反側一夜。第二天邊良把粉色的情書遞給我,以往語氣總是比較溫和,今天截然不同,仿佛是下雪天:“請你不要再給我寫情書,不要再騷擾我。如果還有下次,我會告訴班主任。”

他用了“請”,很有禮貌。

這件事情,确實是我唐突了。之後我也嘗試設身處地,如果我是一個直男,某一天,突然收到同桌的情書,而且這個同桌之前還一直傻乎乎看我,那可能是令人反胃。

當時,我趕緊把情書丢進課桌,慌亂地向他賠不是:“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我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下人生第一次失戀——失去先于擁有,事情朝着更為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起來。

中午,我習慣吃完飯在操場旁邊的臺階曬曬太陽。今天天氣不是很好,陽光很黯淡,一會又被雲遮住,成了陰天,我便拍拍屁股回了班級。

這天氣,就像在暗示我初中後半段生涯的模樣。

我走在走廊上,就聽見我們班傳來大笑聲。又錯過了什麽好玩的事情?我緊趕慢趕往班級門口走,從後門走進去的時候,我看到班裏一個男同學——記得長什麽樣,但我忘記他叫什麽名字了,只記得大家會喊他“mian哥”,也許是勉,也許是免,但我不知道字怎麽寫的。

他站在講臺上,手裏拿着的東西很眼熟,粉紅顏色。

是我寫了一個禮拜的傑作,my love letter.

Surprise!

我認得,所以我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麽辦好。這是我的東西,我的東西被偷了,還被大庭廣衆之下念了。

又因為我本性懦弱,所以腦海裏想的是誰來救救我,幫幫我吧。可惜沒有神明出現。

他還在讀,語氣上揚,陰陽怪氣:“我很喜歡這首阿多尼斯的小詩,分享給你~”

大家又捧場地哄堂大笑,好像臺上在說很搞笑的事情。但明明那首詩很美。

“當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他開始念了。

我捏着手指站在教室的最後,背貼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黑板報。有後排的同學發現了我,卻仍舊沒有阻止講臺上眉飛色舞的勉哥。

我看到邊良坐在座位上,在寫作業。不是旁觀者,也不是戲中人,他的神情,是徹徹底底的局外者。

然後聽到後排的喧嚣聲,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的手指甲陷進肉裏卻不覺得疼,那個眼神令我難過又無措。

三島由紀夫在《金閣寺》裏寫:“同年級少年們青春期特有的殘酷的調笑,猶如閃光的叢林一樣燦然奪目。”

一面是燦然奪目,一面就是泥土地帶着潮濕氣息的我,光與影卻活在相同一片叢林,就這麽般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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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話說早了,另外本來更三休一,覺得這裏斷了不太人道,還是等這周榜單更新任務完成了直接歇兩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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