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情與貌,略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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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玄關的鏡頭,終于輪到今天最後的一場戲。我們轉移到別墅後的車庫,這裏停放了尚未正式上市的捷費第一輛純電動車——探索者V1。我在上一次替Jack翻譯的PPT中看見過這部車的樣子,今天是第一次看到真車。雖然只有兩排五個座位,但是車內空間非常大,車型線條硬朗中有流暢。
“好像現在買新能源車有補貼。”攝影和場務在調整打光,何姐給演員補完妝後跟着我們一起端詳,“這車樣子還挺好看的诶,關鍵是送塊牌照。”她說,“我那塊牌照都拍了半年還沒有拍到。”
曲奇開玩笑:“你現在訂貨,我幫你聯系我的同事打折。”
“真的嗎?”何姐當機立斷,“陳育,沒事的話過來一起看車。”
這場戲對魏丞禹來說壓力最小,他僅需牽着小男孩的手,然後看着車微笑即可。于他而言,現在對着車笑好像比對着人笑輕松一點,因此拍攝極為順利地在中午之前就結束了。但不順利也必須在中午之前結束,因為別墅的租賃費用很高,一天三萬,我們也只預訂了半天的時間。
第一天的拍攝任務結束,原地解散。小演員和女演員都打完招呼先走了,攝影組開始備份素材,場務收拾場地,導演過來向我們确定明天的行程。
我拿出電腦看表格:“明天攝影和場務各一輛面包車,我們其餘人……”
“明天怎麽去崇明?”魏丞禹也換好衣服走過來問,“我可以和今天一樣……”
到今天松江的片場就已經需要開整整一個多小時,毋庸說到崇明,從市區出發,起碼需要兩個小時。
“開兩個小時太累了。”我連忙阻攔,“我們包一輛車去,五點在捷費集合,我會讓師傅把車停在大廈地下一層的停車場,車牌號定下了今天發在工作群裏。”
雖然只工作了半天,但是是從早上五點開始的,大家都有些疲憊。一切商議敲定好,導演和攝影組都陸陸續續走了,最後只剩下我們幾個制作人和場務。客戶一般是最先走的,今天的兩個卻也都留了下來。
曲奇試試探探着挪過來:“……魏總,那我先回公司了?”
她要詢問的人正站在我身後,聞言:“好的,去吧。”
我疑惑地轉過身:“你不回公司嗎?”
魏丞禹:“回,當然回。”
“那你不走嗎?”我問,以為他要負責到底,“你們可以先走,我們整理就行了。”
“趕我走?”他說。我啞口無言。
Lucy站在旁邊笑邊看山水:“馬總,我怎麽感覺你們很熟,之前認識嗎?”
又何止是認識。我裝作忙碌,把筆記本電腦合攏裝包,料他肯定不會實話實說,突然生出些看戲的頑劣心态,想聽他如何閉眼胡謅。
“是的,我們以前就合作拍過廣告。”
我一頭霧水擡起頭,他擡起手腕晃了晃,一本正經道:“拍了個手表廣告。”想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是我大學時的一次期末作業。
“我姓魏,叫魏丞禹,喊我名字就行。”他說完轉而對Lucy作自我介紹,“斑馬是我進公司取的花名,因為周圍其他人的名字也基本都是關于動物。”看來他也對自己被叫馬總一事有所察覺。
“哦哦哦。”Lucy趕緊和他握手,“馬……不,魏總,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想着直接叫斑馬不太好,就喊了你馬總,你別介意……”
場務把Lucy叫走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那為什麽你是斑馬?”我随口問。畢竟這聽上去并不能給人以最好的第一印象。
“因為有人去動物園指過一匹斑馬說像我。”他說,“我想了十年也不知道像在哪裏,希望他下次能告訴我。”
我:………………
“……他自己好像也不太記得了。”我站在那裏想了想,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可能因為那時候覺得情與貌,略相似吧。”
原本有些傷感,現在又康複了,像坐回很多年前的課桌,那時候最大的煩惱是第二天要默寫陸河布置的背誦詩詞,頭腦裏時常冒出很多奇怪的想法。可惜哲學家說“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人生也像一條不能逆行的河流,沒有人能在一個節點永遠駐留下去。
下午我和Lucy回到公司,把片子交給江林,因為還沒拍完,僅是讓他對數據進行拷貝,明天要把卡還給攝影組。然後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四點多起床,四點半準時下樓。
昨晚魏丞禹在微信上簡明扼要發了句“明天四點半樓下。”我沒有拒絕的理由,這樣既滿足了他做司機的欲望,我也不用為叫不到車發愁,還能見到想見的人,互利共贏。
臨睡前,我躺在床上看他的頭像,把那張微笑的西高地的照片放大又縮小,不斷重複。雖然重新遇到了,但又怎麽樣?不光是我,他也變了很多。能重新……一想到“再續前緣”四個字,都有種奢侈到想要顫抖的感覺,恍惚又像徘徊回了深夜那一場場虛幻的夢境裏。
魏丞禹把車停在樓下,我們又去便利店買了早飯,抵達捷費大廈樓下,停車場極為安靜,其他人還沒有到。他熟練地挂擋,把車快速停到了車位裏熄火。
我們坐在車裏等待,他拿豆漿喝:“還有十分鐘,不知道誰先會來。”
“導演。”我猜。
“我猜是你們的另外一個制作人。”他說,“打賭嗎?”
我問:“賭什麽?”
“贏的人讓輸的人做一件事。”他回答。
好土。但我沒有這麽說,我說的是“賭”。
他點了點屏幕,音響裏開始放歌。我們一邊吃早飯一邊等謎底揭曉。沒過多久,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從不遠處的車庫入口緩緩出現——我認識這輛車,是Lucy的進口寶馬。
緊跟着,後面出現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這輛車我雖然不太熟悉,但車牌號略有印象,是導演肖順之登記給我過的。
我在心裏嘆口氣,雖然不喜歡賭,但真沒賭中也難免失望:“那輛寶馬是Lucy的,後面那輛是肖順之。”我說,“你贏了一點點。”
魏丞禹輕輕拍了拍方向盤,表達得意之情。
“你想好需要我做什麽事了可以告訴我。”我說,希望他保持良善的品德,不要是讓我和他一起狠狠地加班。
魏丞禹右手握住方向盤,手指敲了敲,然後松手解開安全帶:“好,先記下。我記得,你也要記得。”
接我們的面包車一共三排,導演坐在副駕駛,我和魏總坐在中間排,兩個座位中間夾了一個過道,最後一排則坐了Lucy和曲奇。
車開始往崇明行駛,我邊打哈欠邊把rundown發給大家。今天要拍的是一家三口坐在車裏一路開出去玩耍的場景。保守估計十部車廣裏七部有這樣類似的情節,但是車就是車不是火箭,不能坐車去火星,雖然這很有新意。因此發揮有局限性也是情有可原。
肖順之看中了崇明一個風景區裏的林蔭大道,一邊是湖一邊是樹,馬路很寬敞,拍攝起來比較方便,也容易出效果。
連着兩天早起,大家都一臉倦意。剛上車的時候還稍微客套聊了兩句,不出二十分鐘全都睡着了。
等我再醒過來,聽見Lucy感嘆:“哇,漂亮的,快看快看!”
我掙紮着把眼睛張開,日出的光柔和地透過玻璃窗照進來——看窗外,我們正在長江大橋上飛馳。
視野裏一片寬闊,遠處巨大的白色風車正在緩慢地轉動,近處橋兩邊都是水,正逢日出,天空亦如此遼闊,遠處是火燒雲,照得江面如金黃色的鏡面,水很平靜。
我怔怔看了兩秒閉上眼睛,眼前卻紅光隐約。複睜開,發現是魏丞禹在拉我這面的窗簾,一臉也是剛醒,小聲說:“你睡你的。”
臨近目的地時,大家終于都逐漸清醒過來。路上遇到了攝影組和場務組的車,兩輛車整齊羅列在前,一起往風景區駛去。
不遠處已經能看到景區的大門,才剛過七點,因此大門緊閉。
攝影和場務的兩部車開在前,到了就停下等開門,我坐直身趁這空隙重溫rundown,前方卻遲遲沒有動靜,然後隐約傳來兩個男人争執的聲音。
Lucy:“喲,怎麽回事。”
我趕緊把東西放下:“你們不用動,我下去看看。”
我拉車門跑下去,就看到第一輛車駕駛座上的陳育正在和狀似景區保安的人争執。陳育的腦袋從車窗裏伸了出來:“你搞什麽,都跟你說我們是報備過的了。”
那人說:“什麽報備?我又不知道,誰通知過我?我怎麽放你們進來?”
我一瞬間心跳加速,這些流程都是我和Lucy的工作。我在腦海裏一邊回憶報備流程,分析哪裏可能出了差錯,一邊走上去:“你好,我是……”
沒等我說完,他指着我的鼻子:“我管你是哪裏的,你們三輛車統統開走,不要堵在門口。”
常在河邊走,不能不濕鞋。工作中偶爾也會遇到這樣比較蠻狠的NPC。我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三遍我是孫子,露出笑臉說:“我和你們景區的孫主任……”
他又指我的鼻子:“聽不懂我的話?我讓你先把車……”
後面竄出一個人,手臂一攔,把我遮到自己身後。魏丞禹擋在我身前,把對方手臂攥住:“你手指什麽指?會不會好好說話……”
沒想到對面也是欺軟怕硬的人,被這樣一說露出些難以置信的神情,欲說還休,撓了撓耳朵,手指虛虛地指魏丞禹:“你動什麽手?”
“你先他媽指什麽?”感覺魏丞禹是真的很想動手。我趕緊拉住他的手把他往我身後扯,這時旁邊的陳育也關門下了車。我以為他是來幫忙勸架的,松一口氣,沒想到他直接對着那位管理員激動道:“m的裝你大爺……”
我:……………………
幸好後援及時趕到,何姐火速拉走陳育平複心情,Lucy和曲奇走了上去和管理員做交涉,Lucy說:“你好你好,我是WER的制片……”他意外對女生态度還算友好。
我拿手機,撥打孫主任的電話,連續兩次都無人接通。如果因此影響了拍攝進程,只能是我和Lucy的責任。
魏丞禹站在我旁邊:“你別緊張。”他低聲說,“有我呢。”
我握着手機把聽筒壓在耳邊,聽到他說話擡起頭看他。他還是比我高一點,擋在我和人群中間,視線略略下垂着看我。
雖然平常Lucy還算勤快,性格也很好,但畢竟有一個叫Jack的爸爸。我又是男的,共事時總要多照顧承擔一點,如果有麻煩不讨好的工作只能我去做。以前太多次也沒人擋我身前,我也就這樣一步一步完成了任務。
我朝他笑笑,心裏冒出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難過,要是從未分開,要是沒有被磨平棱角,或許我會更貼近他曾經喜歡的樣子。
而我從始至終,卻總要為他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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