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6章 鹿背上的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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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不出門,吵架傳千裏。

當天晚上臨熄燈,胡靈予就收到了來自仙鶴的慰問。

賀秋妍:呼叫小狐貍,呼叫小狐貍。

胡靈予:嘤。

賀秋妍:你平時跟路祈就是這麽賣萌的?難怪把他迷得七葷八素。

胡靈予:……這是給你私人訂制的狐貍叫。

賀秋妍:你咋這麽可愛!

胡靈予:你就算想誇我也別留下文字證據,被大黃發現能把我滅了。

賀秋妍:就是他跟我說的,你和路祈吵架了。

……好姑娘,一秒賣隊友。

胡靈予在床上小心翼翼翻個身,主要是腦袋瓜“輕拿輕放”,盡量不蹭到剛愈合的傷口。

緩慢尋找到舒适的姿勢,才輕輕呼出一口氣,敲字:沒有。

賀秋妍:沒有?

賀秋妍:一整天上課都沒坐同桌。

胡靈予:小樹林傳言風口浪尖,暫時避嫌。

賀秋妍:中午食堂吃飯沒見你倆。

胡靈予:剛剛出院,二人時光。

賀秋妍:晚上食堂吃飯沒見路祈。

胡靈予:他最近一直很忙,你們說的。

賀秋妍:小狐貍同學,就把你上面這三句連起來,邏輯通嗎?

“……”胡靈予望着聊天界面裏的幾行字,好像,有點,牽強。

可他能怎麽跟賀秋妍說?

說路祈因為某種不能言說的理由,要去接近一個極其危險的組織,嫌他礙事,所以開始躲着了?

賀秋妍:是不是路祈在躲你?

胡靈予手機差點砸臉上。

趕忙去看聊天記錄,別是自己一走神把心裏想的發過去了。

賀秋妍:果然是你。

丹頂鶴又發過來四個字,仿佛洞悉一切。

胡靈予徹底懵了:什麽是我?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才回過來:雖然他沒說不可以跟別人講,但你也不要告訴他是我說的,不然顯得我特別沒有保密性。

胡靈予迅速保證: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聊天界面這次靜止的時間更長,就在胡靈予想發個“我還在等”的表情時,丹頂鶴終于回過來一長串文字。

賀秋妍:我和大黃來醫院看你那天,路祈說先走,其實沒走,後來我出去給你買粥,發現他就坐在門口臺階上,一個人看雨,特別奇怪,也特別低落。後來他問我一個問題,說有這樣兩個人,他們是很好的朋友,可是其中一個總是把另外一個卷進危險的事情裏,這個人以為自己能護得萬無一失,結果出事的時候永遠不在。

熄燈了。

宿舍靜得出奇。

只有手機屏的一寸冷光。

胡靈予想回複,可打字總是按錯鍵,手指像突然和大腦鬧起脾氣,就是不聽指揮。

終于,他放棄,将手機貼近嘴邊,極低極輕地問:“然後呢?”

賀秋妍:我說這個人好沒用。

胡靈予心裏澀得厲害。

賀秋妍:然後他說嗯,特別廢物。

睜大的狗狗眼再盛不住水汽,一顆滾下來,劃過側躺的鼻梁,無聲無息。

賀秋妍:小狐貍,你別看路祈平時笑模笑樣,好像什麽都難不倒他,什麽都胸有成竹,其實他遇見事情想得特別多,顧慮也多。

賀秋妍:他前些年過得很……苦,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因為我沒經歷過他經歷的那些,所以我也沒辦法想象他所承受的。

賀秋妍: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體諒或者包容什麽的,我也沒資格對你們之間的事情指手畫腳。只是,那家夥向來做

什麽事都只管悶頭做,從來不解釋,特別招人煩。

賀秋妍:他也不在乎別人怎麽看,更不可能說走卻不走,坐在下雨的臺階上,問一個明顯會嘲笑他的我,“假如有這麽一個人”。

微微發抖的手掌握緊了又松開,反複幾次,卻依舊不能好好打字。

夜風從沒有關嚴實的窗縫吹進來,涼得厲害。

天氣預報說雨後就會開始斷崖式降溫。

胡靈予蓋的仍是夏天的薄被,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

越野考試的懸崖上,風沙從下面吹上來,狐貍趴在梅花鹿後背,臉埋進柔軟溫熱的鹿毛裏。

原來從始至終,梅花鹿都沒有把他放下來。

轉眼,周三。

這幾天的課,路祈一直跟田銳銘坐在一起。胡靈予找不到單獨說話的機會,郁悶得上課都無法集中,時不時就瞪向梅花鹿後背。

梅花鹿什麽感受,不知道。

但連續幾日“死亡凝視”下來,哈薩克馬有點扛不住了。今天課上一半,終于在“好好學習”裏偷偷給胡靈予發私聊:求放過,我是無辜的。

胡靈予正沒處撒氣呢,馬蹄兒主動遞過來,當然要薅住:你不讓他跟你坐一起不就行了。

田銳銘:兄弟,那是我不讓就能行的嗎!我今天才知道,為什麽傅西昂是校霸。

胡靈予:?

胡靈予:你這上下文有關系嗎?

田銳銘:因為路祈沒跟他搶!

胡靈予:……

好吧,馬兒也不容易。

下午社團時間,胡靈予心想總算能逮着人了,至少去社團一路上還可以談談話、交交心吧,結果狡猾鹿中午就沒了影,胡靈予去宿舍都沒堵着人,等下午到了社團教室,人家路同學已經開始幫着肖闊副會長挪桌椅了。

狡兔才三窟,胡靈予懷疑梅花鹿有三百窟,身上那一朵朵梅花不是皮毛花紋,是洞窟記數。

“摞起來摞起來,對,椅子也放上去……肖闊你怎麽搞的,回回挪桌椅回回還要我操心……”講臺上,代亦然正指揮肖闊帶領先到的幾個同學搬桌椅,餘光看見胡靈予一只腳踏進教室,立刻丢開那邊,熱情跑下講臺迎接,“胡靈予——”

胡靈予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代會長一個浣熊抱。

“你什麽時候出院的,怎麽也不說一聲!”

“前幾天出院的……”胡靈予受寵若驚,這還是那個遇襲就跑、住院期間也沒來看過他的小浣熊嗎。

“這就來社團了?不用再多休息休息?”代亦然一臉關心。

胡靈予:“……”

熱情和關心都是好的,但小浣熊臉上就寫着四個字:用力過猛。

忙活搬桌椅的幾個同學,紛紛看過來,神情微妙。

胡靈予還得維持營業假笑:“不用不用,在醫院一直休息來着,現在我都坐不住,就是想跑想跳。”

不遠處的路祈剛搬起一張椅子,對于代亦然的用力過猛,他毫無反應,但聽見某位同學也開始同樣“用力回應”,終于沒克制住,擡頭看過來。

坐不住?

就是想跑想跳?

胡靈予的視線一直就沒離開過路祈那邊,于是正好跟擡頭的梅花鹿,四目相對。

一瞬間,傷患的自覺上線,無比心虛。

代亦然沒察覺,還在表演,滿臉都是懊惱:“我還想着這兩天去醫院看你呢。”然後話鋒一轉,“不管怎麽說,看見你沒事,我太高興了,前兩天讀書會的指導老師還問我,二年級裏有沒有我看好的,可以重點培養,我就直接說了你,”領導似的拍拍胡靈予肩膀,“好好表現,明年我下了,會長就是你的。”

“……”胡靈予真的後悔踏進這

道門了,還不如繼續請病假呢。

代亦然這話一說,算是替他把所有讀書會裏的二年級得罪光了。

讀書會長可不是虛名,和完全只出力沒好處的副會長職位不同,會長作為社團負責人,期末是可以加分的,學分、綜合考評分都加,校內的一些個人評獎也會優先考慮。

這就好比行政辦公室裏,科長當着所有同期生的面宣布,小胡同志,明年科裏只有一個晉升名額,我推薦你了。

什麽仇什麽怨啊!

胡靈予用力望進北美浣熊的小眼睛,希望對方能讀懂。

代亦然也真摯回望他,眼神閃爍着“快感謝我”、“怎麽還不感謝我”。

……難道不是故意坑他,是認真的?

剎那間,胡靈予悟了。

代亦然也在心虛,心虛自己的落跑,所以才急着“彌補”。只是一着急,就容易聲高,容易用力過猛,容易智商情商都掉線。

當然也可能浣熊會長本來也沒這玩意兒。

“謝謝會長……”胡靈予還能說什麽,只得扯出心酸笑容,和代亦然敷衍。

忽然,他感覺到一股惡意。

不知從哪裏竄來,洶湧,強烈,不寒而栗。

胡靈予猛地擡眼,茫然環顧。

教室裏一共也沒幾個同學,都在忙着搬桌椅,只有路祈還站在那兒看他,還有旁邊的肖闊,正笨拙地推着眼鏡,而後擦擦汗,有些喘地提醒路祈:“快到時間了,咱們得抓緊。”

路祈點點頭,将手中的椅子摞到牆邊的課桌上。

惡意消失了。

可殘留在胡靈予身上的沖擊和戰栗,依舊清晰。

上課鈴響,讀書會的同學也都來齊了。

還是圍坐一圈,窗簾拉上,秉燭夜談似的。

胡靈予望着周圍熟悉而親切的面孔,十日未見,頗為想念。

路祈将一個“躲”字貫徹到底,這會兒坐在兩個三年級中間,貌似還挺受歡迎。

胡靈予已經習慣了梅花鹿的常規操作,何況他人氣也不低。

左邊二年級:“你可算回來了,上次讀書分享沒你,我差點睡着。”

右邊二年級:“上回都是三年級分享,分享完一個,就你也說好我也說感動,特無趣。”

左邊的左邊,二年級:“要不就是那種特別慘的書,分享完你不哭不憤慨都對不起自己科屬,特負能量。”

右邊的右邊,三年級:“喂,這裏聽得見。”

左邊,右邊,左邊的左邊:“……學長,對不起。”

三年級:“傻啊,我都坐這邊來了,什麽意思不懂?”

二年級們:“”

三年級直接越過傻學弟,向胡靈予伸出友誼之手:“歡迎回來。”

胡靈予懵懂地握住:“謝、謝謝。”

三年級:“他們今天分享的書單是《花栗鼠哀歌》、《不屈——弱勢科屬的覺醒》、《陰霾草原》、《迷路的鹿》、《絕望食物鏈》,你準備準備。”

胡靈予:“……”

他以後是不是可以考慮收出場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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