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5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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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同學并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早被暗中窺視,黃沖四人九牛二虎才攔住躁動的美洲豹。

可是路祈再去看黑白手中的針劑,什麽都明白了。

他破門而入原是擔心三位社員困在這裏,現在三人換成五人,困,也變成另一種更致命的危險。

“黑白,你想乾什麽?”路祈出聲詢問。

必須拖住對方,這是此刻梅花鹿的唯一選擇。

然而黑白只是淡淡哼一聲,頭也不回:“別明知故問了。不想看他們最後一眼,就去後面躲着。”

原料室盡頭的洞口裏還真有一位同學。

蜷縮在洞道深處的胡靈予看不見實驗室內情形,只能憑聲音判斷,路祈跟黑白在一起,而黃沖他們亂糟糟的聲音,聽音質更像來自通訊或者監控設備。

胡靈予尚未厘清局面,直到黑白那句“最後一眼”。

這家夥要對大黃、小賀他們下手,不留活口。

偷聽的內容讓胡靈予心髒驟然一緊,可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黑白毫無起伏的淡漠語氣。

關于涅槃的檔案裏,撰寫報告的同事曾用過“毫無人性”四個字。

此刻,胡靈予才真正感受到這四個字的悚然寒意。

透過洞口狹窄視野,可以看見這是一個庫房模樣的地下空間,很多可疑的不明物,有罐裝存儲的,也有透明低溫櫃,裏面的東西似乎沒有被清空,還都在。

難道說……

他們誤打誤撞發現了一個涅槃據點?

或者至少是一個重要的存儲倉庫!

邏輯通順了。

所以黑白才要不擇手段滅口。

胡靈予大腦不受控制開始回憶所有看過的涅槃案件資料,和自己參與過的幾次行動,企圖鎖定這裏究竟是哪一次行動的成果,苦思冥想半天,失敗。

沒有任何一個地點和這個荒村契合。

“不行。”路祈的聲音再度傳來,堅決的語氣裏帶着居高臨下的否定感。

梅花鹿在故意挑釁。

胡靈予繃緊神經,不知道路祈究竟打算怎麽辦。

實驗室裏,黑白終于回頭。

他有一雙陰鸷的眼,像圍着腐肉盤旋的禿鹫:“你在教我做事?”

路祈:“他們是我同學。”

“放心,查不到你身上。”黑白講完,忽然想到什麽似的,眉宇間掠過一絲輕蔑的嘲諷,“還是說我誤會了,你不是擔心連累自己,是真的在替他們求情?”

“李倦拉我進入組織的時候,沒說過……還要殺人。”路祈眼神縮了一下,伴随着說話的遲疑,仿佛真的在恐懼。

黑白有些失望,畢竟他對這個新人還是挺看好的,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正常,難得緩了語氣:“我也不想。如果他們老老實實只在地面上活動,沒有多餘的好奇心,原本不用經歷這些。”

路祈看向監控屏裏的五人:“他們現在也不知道這裏是組織的地方,單純以為自己進了什麽奇怪坑道,你何必多此一舉打開這扇門?”

黑白:“因為已經有人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路祈:“誰?看見了什麽?”

如果不是門外五人,那就是去往其他方向的小組?

“你的問題真多,”黑白煩了,“我可沒時間再陪你玩問答游戲,你只需要知道,你将會成為這次事件的唯一幸存者,并且在失蹤幾天後,才回到學校,到時候具體該怎麽說,過後我會告訴你。”

唯一幸存者?

藏身洞口的胡靈予,思維飛速運轉。

也就是說,其他路線的同學也有涅槃的人在“處理”?可又為什麽需要路祈“失蹤幾天”?

胡靈予望着洞外這個被男人稱為“原料室”的地方,忽然間,茅塞頓開。

涅槃的目的不是護住這個地點,而是這裏的東西。不惜把整個勇敢者滅口,只為了争取時間轉移這些!

所以跟那個代號黑白的男人說什麽都沒用。

打同學感情牌,對方只會覺得可笑。

說殺人動靜太大會引來獸控局,暴露這裏,對方本就已經将這裏放棄。

胡靈予想不出路祈還能用什麽理由跟黑白周旋,哪怕只是拖延時間。

“你要擋我?”黑白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威脅性的不悅,顯然路祈已經有行動了。

胡靈予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再不能坐以待斃,屏息蹑手蹑腳從洞口下來,進入原料室,為最小化存在感,落地瞬間無聲獸化。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高大起來,但視野也随之開闊。

找一個存儲罐做掩護,躲在其後的小狐貍視線迅速游走,觀察原料室的每個角落,也終于透過被撞開的門,看見一點路祈那邊的情況。

梅花鹿擋在黑白和一扇厚重金屬門之間,黃沖他們的聲音就是從門上屏幕裏傳出來的。

胡靈予第一次看見黑白真容。

一個高大而危險的男人。

“我不是擋你,”面對黑白的質問,路祈神情混亂,“我只是不知道還能相信什麽。當初李倦拉我入夥的時候說過,組織不是單單讓某一個人強大起來,而是要讓所有弱勢科屬不再受歧視,受欺負。你們讓我相信,我們是先行者,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幫助更多和我們一樣的人,而現在外面五個裏有至少三個弱勢科屬,你要做的居然是殺掉他們?”

男人沉默,從背影看,似乎被問住了。

別說黑白,連胡靈予都靈魂震顫。就在他以為“打嘴仗”已經不好使,路祈只能咬牙選擇硬扛時,人家梅花鹿開始聊信仰了。

“為了弱勢科屬”這種鬼話,一直是涅槃慣用的話術,從讀書會的氛圍就可見一斑,曾經不少落網的骨乾成員,被捕後仍堅信這一套,可以說內部洗腦得相當徹底。

顯然黑白也是其中一員:“偉大事業的道路上,難免有犧牲。”

路祈:“自願的叫犧牲,非自願的叫被害。我知道你是想争取時間轉移這些原料,我也能想象這些原料一定很珍貴,但究竟是組織的利益重要,還是組織的信仰重要?”

黑白:“……”

胡靈予:“……”

送命題來了。

所以為什麽要跟梅花鹿掰扯道理呢。如果說涅槃的話術是洗腦,梅花鹿的話術就是魔法攻擊,他會把你帶到缺氧的大氣層,然後用常年居住在這裏的經驗打敗你。

不過這些治标不治本,胡靈予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天上地下把原料室看了一遍又一遍,怎麽才能真正破局,幫梅花鹿和門後的五人脫困……

實驗室內,路祈看得出黑白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

畢竟不是同學之間鬥嘴,眼下的情況,不是簡單幾句詭辯、帶節奏能混過去的。

一旦黑白直接動手怎麽辦?

他不可能眼睜睜看着黑白對大黃他們下手,他做不到,可一旦阻止黑白,幫大家脫困,就等于跟涅槃決裂了。

沉默對峙裏,黑白的眼神徹底冷下來,不再留情的殺意:“滾開,這是最後一遍。”

只能二選一,沒有灰色地帶可以再讓梅花鹿渾水摸魚。

路祈最終紋絲未動:“抱歉,我得把你留住。”

黑白一時沒聽懂這莫名其妙的話。

胡靈予卻剎那明白,唯有讓黑白從此跟組織失聯,再無回去彙報的機會,路祈才能繼續在涅槃裏待着。

他看不見梅花鹿的表情,卻聽得出那聲音裏的決心。

賭上性命也不惜的決心。

黑白卻是清清楚楚看見了路祈驟然發狠的眼神,和撲面而來的敵意。

不再對這個養不熟的鹿崽子心軟,黑白毫無預警欺身,幾乎一霎就到了路祈眼前。

手上的針劑直奔路祈脖頸,沒半點猶豫。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獸化者能達到的速度,路祈根本沒有閃躲機會。

黑白的拇指已經抵到針劑推送末端,只等刺入瞬間一蹴而就。

小臂卻忽然遭遇阻力。

針尖停在半空。

路祈獸化了,樹杈般的鹿角生生攔住了他的手臂,尖銳末端甚至在他皮膚上劃出血痕。

這麽短的時間,這麽迅速的反應力。

驚訝之餘,黑白再次對即将失去這樣一個人才而感到惋惜,空着的另一只手卻猛然抓住另一側鹿角,針劑再次舉起。

被鉗制住的梅花鹿顯然想躲,但黑白憑借強大臂力,死死抓着鹿角。

針尖即将刺破鹿頸,黑白瞳孔驟縮,冷血中帶着一絲變态快意。

卻聽一聲怪異的響,黑白錯愕地看着落空的針頭。

梅花鹿居然躲開了!

怎麽可能,他明明沒松手。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見了斷在自己手中的鹿角,末端還染着血跡。

鹿科除非換角期自然脫落,否則任何時候折斷鹿角都疼痛至極。為了逃命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突如其來的戰栗席卷黑白,不是恐懼,是激動,是興奮,是将這樣一個極致求生欲者的希望打碎、碾滅的快感。

背後忽來的異動打斷黑白閃念,男人驟然一怔,剛想回頭,卻又有一股疾風撲面而來。

竟是不知何時已結束獸化的路祈。

他根本沒跑,斷角不是為了逃命,是為了反擊!

黑白猛然意識到自己錯了,這不是一個求生者,是一個戰鬥者。

頭頂留下的鮮血染紅路祈半邊臉,仿佛地獄來的索命冤魂,帶着煞氣。

黑白被這一瞬全然陌生的路祈,駭得本能往後閃。

但是他忘了,後方剛剛還有響動的。

“啪嚓!”

一個玻璃制标本罐,照着黑白後腦狠狠拍下。

玻璃全碎,标本液飛濺,黑白向前踉跄兩大步,居然只是單膝跪地,沒全倒。

胡靈予上去又補一腳狠踹。

路祈順勢躍起,在黑白撲倒瞬間砸落在男人後背,一個擒拿将其手臂擰過來,先奪針劑。

或許是被砸清醒,亦或者手上驟然一空,再沒顧忌,趴在地上的男人忽然獸化。

剎那間,被路祈壓在下面的身軀骨骼變形,後頸生鬃,四肢成蹄,通體黑白色條紋。

一頭斑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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