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歲寧抓着的他衣擺的手松了點, 低低哦了聲。

可她雖然這麽答應了，但還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周溫宴心口想被羽毛輕輕浮過，他垂下眸，好像忘記了自己剛剛說的話, 低聲輕哄她：“那你再親我下。”

程歲寧聽話, 吧唧一下在嘴唇, 親完沒有離開, 在他唇上讨好的蹭了蹭。

他心跳更快了點，氣息被她攪亂, 動作慢了半拍，捏着她下巴，将這個親吻變得更深。

邱念念在家裏等了一下午, 快被何泱郁的兩個孩子鬧死了。他倒是不負責任，帶着自己老婆出去玩了，将孩子往這裏一扔。

“小阿姨，我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小阿姨，我想吃那個巧克力可以嗎？”

“小阿姨，你這個耳環好奇怪啊。”

……

……

邱念念被折磨了2個小時後，拿出iPad下載了幾個游戲遞給他們, 世界終于安靜了。

她心心念念一直在等程歲寧，終于在下午四點的時候，門口傳來敲門聲。

那時幾個家長有的人在廚房裏忙年夜飯, 有的客廳裏打麻将。她是第一個聽到的, 立刻跑去開門。

她第一眼先看到的是一個男人, 她腦子一懵，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誰。眼睛睜得大到不能再大，然後保持這個這個姿勢看向程歲寧。

程歲寧也看在她, 剛要介紹，邱念念先一步出聲打斷她，“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以前見過，我還給你送過傘。”

周溫宴點了點頭，笑了下。

“那個傘其實是……”邱念念剛說了一半。

程歲寧叫她：“念念。”

邱念念合上嘴巴，眼睛在他們兩之間轉，然後嘿嘿笑起來。

屋裏聽見動靜，有長輩在問：“念念，是誰啊？”

邱念念沒說話，讓他們進來。客廳裏的人好奇的擡頭，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原本的熱鬧的氣氛安靜了兩秒。

周溫宴不知什麽時候準備好了一堆禮物，放到了一旁。邱凝容從廚房裏走出來，看見他們，笑笑招呼着和衆人介紹。

三言兩語，氣氛又熱鬧起來。

程歲寧原本想象的尴尬的，根本不存在，她身邊的這個人，好像能在任何場景裏游刃有餘。

“姐姐，這是我今年最開心的事情。”

吃年夜飯時，坐在她身邊的邱念念，忽然湊到她耳邊說了這句話。

程歲寧一開始沒聽清楚，“什麽？”

“就是你們又在一起了。”邱念念這幾年雖然年歲在長，但臉皮反而薄了一點。她餘光偷偷摸摸看了眼，被幾個長輩在問話的周溫宴。他大衣外套脫了，可能為了比較正式一點，裏面疊穿的襯衫和純色的毛衣。他是一只手搭在程歲寧身後的椅子上，另一只手在桌下，在捏程歲寧的手。

這應該是他的習慣性動作。

邱念念心一動，視線又往上，他臉上表情始終淡淡的，有着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距離。那些長輩們的問題像查戶口一樣讓人讨厭，查完戶口，又來問一些更無聊事。他回得話不多，但一直很有耐心。

邱念念覺得他和醫院樓那個雨中的模樣有了點區別，但具體是什麽，她又說不上來。好像更成熟了點，更讓人覺得有擔當了。他身上那股漫不經心又壞又蠱的勁兒還在，和一旁安靜溫軟的程歲寧，看起來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可就是特別契合。

她又說：“當時我就覺得你們特別配，還好還好，老天開眼，讓我的CP終成眷屬。”

程歲寧笑笑，還沒說話，邱念念又抱住她胳膊，這下聲音更輕，說出了從第一眼看到周溫宴就想說的話，“姐夫他怎麽回事啊，怎麽年紀越大，人卻越帥啊？簡直了，我剛剛打開門都被帥呆了，他比電視上那些流量明星還好看。”

姐夫？

程歲寧眼睛眨了下，遲緩了兩秒，還是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她這個問題。

可邱念念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他就好看吧。”

怎麽都好看。

她剛說完，周溫宴側頭，目光和她相交。

程歲寧一怔，邱念念偷笑着坐好還拿起面前的飲料喝了一口，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誰好看？”他靠過來，低聲問。

程歲寧目光飄向別處。

周溫宴笑，将她手指在手心握得更緊了點。

邱念念坐得近，聽到了全部，她覺得耳朵熱熱的，也跟着害羞起來，但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姐夫你好看。”

他微挑了下眉，邱念念繼續補充，“姐姐說的。”

他尾音微揚，哦了聲，目光還落在程歲寧身上，“是嗎？”

這下連邱念念都在偷偷瞄她，等她反應。

程歲寧知道他故意的，有點惱，手指用力抓了下他的手，像奶貓被逗過了，伸爪子一樣。

她聲音窩在嗓子裏，“嗯，你最好看。”

周溫宴看着她，舌尖抵了抵頰，克制的笑起來。

吃完飯，電視機裏在放春晚。剛剛沒結束的麻将繼續，周溫宴被拉到牌桌上。

邱凝容和程歲寧陽臺，兩個人視線對上，四周氣氛有些尴尬。他們兩很多年都沒單獨聊天過，也可能根本就沒真正交心的談過。

靜了幾秒後，是邱凝容先開口，“周…溫宴，我覺得他人還可以。之前我對他，對你們都有誤解，現在看來确實是我們錯了。”

程歲寧眼睫顫了下，沒出聲，邱凝容繼續說：“你別擔心，你爸爸也不會在說什麽了。之前是我們态度不好，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媽媽沒想要你要原諒我什麽，但這麽多年，你做我女兒确實挺辛苦的。”

程歲寧垂下眼睑，一時間很多畫面在她腦海裏閃過，她心頭一下子又酸又澀，鼻尖也跟酸，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哭，眨了眨眼睛，過了兩秒，才又去看邱凝容。

“我沒有怪你們。”她說。

邱凝容搖搖頭，沖着她笑了笑，“嗯，我知道。算了，大過年不說這些，都過去了。”

她忽然想到什麽，又說：“我手裏還有一套房子，在園區，位置還可以，大概一百五十平方左右。你爸爸那邊，前一陣和那個女人已經辦了離婚了，他和她結婚前有簽婚前協議，他說所有東西都留給你。”

“我們和他們家差距很大，爸爸媽媽能給你的不多，但比上不足還是比下有餘的。我們只希望如果哪天和他在一起不開心了，有個地方可以去，不用害怕，也不用為了錢費心。我和你爸爸都是婚姻的失敗者，我們沒有什麽經驗可以告訴你。但寧寧，什麽都不用擔心，你本來就是最優秀的孩子。”

邱凝容生程歲寧的時候很年輕，她那時和程豫川在熱戀。有了程歲寧，她反而覺得兩人世界被打擾，所以對這個女兒并不特別關心。後來程歲寧長大了，到了不需要她的愛年紀，她再回頭想，是真的覺得自己不負責任。

她現在看着程歲寧，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她。明明記憶裏 ，她好像是小小一個，長得好，性格好，成績也好，什麽都省心。這麽多年來，很多人羨慕她能遇到這樣的女兒。

是啊，她真的很幸運。

邱凝容眼底有些霧氣，突然一種惆悵盈滿心口，她的女兒什麽時候這麽大了。

程歲寧一時沒說話，她以為程歲寧不願意接受她和程豫川的東西，剛想再說些什麽，“寧寧，我們……”

程歲寧點點頭，擡眸看向邱凝容，“謝謝媽媽。”

邱凝容眸光閃了下，笑了笑，“一家人，不說謝謝。”

“嗯，一家人。”

程歲寧主動靠過去抱住邱凝容，“媽媽，新年快樂。”

邱凝容嗯了下，“新年快樂。”

牌桌上的周溫宴，看見陽臺上的景象，垂眸笑了笑。

他上家出了牌，其他兩家都在等他，他掃了一圈桌上的牌，拆了手裏的一個打了出去。

對面邱外公立刻将牌推到，“糊了糊了。”

何泱郁無言的看了眼周溫宴，有點不情願的将錢遞給外公。

這已經周溫宴第三次打給邱外公胡牌了，還不算幾次助攻。何泱郁靠兩個孩子收的壓歲錢，都要被他輸回去了。

何泱郁看着見底的錢包，“我說妹夫。”

周溫宴微微拉了下眼尾，目光看向他。

何泱郁沒骨氣，直接開口求饒：“行行好，我還有兩個孩子要養。”

另外一個人是何泱郁他媽，直接在桌上笑開，“你這樣是在丢面子。”

“面子這種東西，重要嗎？”他索性更不要臉來，叫在看春晚的邱念念來打，“妹夫，你去休息下，你可能不太了解蘇州麻将，你看你也一直輸。”

周溫宴笑了笑，起身讓位。他本來心思就不在麻将上，無非是想讓對面的老人家開心而已。

程歲寧推開陽臺的玻璃門走進來，看見周溫宴站在那兒。她想到他是第一次來他家，被一群不認識的人包圍，她還不在。

腳步立刻快了點，她仰頭小聲問他：“是不是不自在？”

他搖搖頭，見她滿臉的關切，低頭笑，“真不會。”

“我們可以先走。”程歲寧家沒有守歲的習慣，現在已經不早了。

他四處看了看，屋子裏好像是比剛剛少了兩三個人，他不知想什麽說，“過零點再走吧。”

那晚到零點的時候，邱凝容從廚房裏又将才煮好的水餃湯圓端出來。

程歲寧在她期待的目光，将一碗都吃完了。

結果因為太撐，兩個人在大年初一的淩晨，手牽手在馬路上慢吞吞走着，消食。

這一片不是禁放區，頭頂煙花和耳邊鞭炮聲不絕。

周溫宴将她的手放到自己口袋裏，腳步配合着她的步子，悠悠的走。

剛出小區門，在等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程歲寧忽然問：“你是不是偷偷見過我媽媽？”

他愣了下。

“不然我媽媽怎麽說你還挺好的。”

周溫宴歪了下腦袋，真誠的提可能性，“可能伯母會看面相。”

程歲寧笑出聲，過了會兒，路口的紅燈變成了綠燈。她腳步沒動，拉住他，“等下一個。”

周溫宴沒意見。

這個點四下無人，街道上連車都沒有。

程歲寧還沒想好下個綠燈到來前做什麽，他忽然叫她名字。

“程歲寧 。”

她擡眸。

那個瞬間，正好他頭頂煙花在綻放，她眼眸本能的閃了下。

他也是在那一秒，低頭吻了進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