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章 偎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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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度從兩人交握着的指尖傳來,姜照雪有一瞬間覺得像被什麽燙了一下。

不知道是手、是耳朵,還是其他什麽地方。

但還沒等她不自在地掙動指尖,岑露白先她一步松開了手。“小心車。”

她單手抄在大衣的口袋裏,繼續朝前不疾不徐地行進。

老大爺搖擺的電瓶車晃晃悠悠地從她們身邊馳過,姜照雪意識到剛剛那一句“岑太太”應該是岑露白的調侃。

果然,岑露白說:“今年的春節要麻煩你提前幾天回北山了,岑捷孩子還沒滿月,嬸嬸常去探望,爺爺覺得家裏春節置辦東西她一個人忙不過來,希望你能回去幫幾天忙。”

岑捷就是岑遙之前提到過的那個堂妹。

姜照雪沒有猶豫:“好。”

岑家高門大戶,岑漢石這一支本身人丁不旺,可旁支人卻不少,每到春節這種大團圓的日子,平日裏走得近的幾家旁支就會應邀舉家到北山莊園一起過除夕,半是攀附半是圖熱鬧。再加上生意場上人情往來的朋友,一近年關,接下來的那幾天,北山莊園可以說是門庭若市。

要把這些人都安排好、招待好,确實是一項大工程。姜照雪去年就在心裏感慨過。

岑露白說:“我會讓遙遙在家裏幫忙,盡量不多占用你的時間。”

姜照雪投桃報李:“沒關系,我過兩天就放假了。”說完,她想到了什麽,又腼腆地彎唇,半開玩笑:“希望我幫的不是倒忙,不會給你添麻煩。”

兩人站在巷口等司機把車從馬路對面開來。

午後陽光溫暖,把她們的影子拉長、靠近。

岑露白聽得出來,姜照雪這次的情緒是真實的、有溫度的,不是以前那種禮貌而疏淡的客氣。

像堅冰稍有消融的跡象,冒出了一點可愛的白色熱氣。

“不會。”她噙着笑應,動了動腳,影子也跟着動了動。

偎依在一起。

接下來到年前的日子,岑露白果然如她先前所說的那樣,忙得腳不沾地,姜照雪幾乎只有在晚上才能見到她。但對比過去一年多整周整周都不見岑露白影子的日子,姜照雪甚至生出一種她最近好像閑下來了的感覺。

年廿五,姜照雪去岑家北山莊園住的前一晚,兩人在書房裏各自忙碌。近十一點,岑露白忙完了手頭的事,合上筆記本,輕揉眉心。

燈光在她眼底投下暗影,她神色間有淡淡的疲倦。

姜照雪翻譯完手中文獻,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你最近不出差了嗎?”

岑露白揉眉心的動作停住。她擡起頭側過臉,手自然地支在下巴上,托腮看她:“是我打擾到你了嗎?”

她烏眸裏漾着清淺笑意,像波動的湖泊,讓她工作時冷凝了一晚的眉眼都生動了起來。剛剛那一點點疲倦恍若姜照雪的錯覺。

姜照雪長睫撲閃,有不自知的吞咽動作。

她避開她的眼,解釋:“沒有,就是你之前好忙,一直不在家,最近有點不一樣。”

岑露白盯着她耳垂上在燈下閃耀的貓耳型耳釘。很可愛。剛剛進門時就發現了。

她應:“最近北城這邊有項目,我自己負責跟進。之後公司業務重心調整,我應該不會那麽頻繁地出差了。”

姜照雪沒有懷疑。

岑露白公司的事,她一點不懂,也一點都不好奇。那是岑露白的私事,岑露白因為合作需要,願意告訴她多少,她就聽多少,從不越界。

“那挺好的。”她有分寸地止住。

岑露白禮尚往來,也多問了一句:“容稚的事有後續嗎?”

姜照雪稍感意外,這是從前她們從不會交流的話題。她沒有隐瞞:“沒有了,應該也不會有了。談殊如也和對方打過招呼,這件事徹底了結了。”

岑露白沉吟:“那她還好嗎?”

姜照雪想了想,斟酌着說:“應該還好。我今天中午和她一起吃的飯,她心情看起來挺平靜的。”不悲不喜,和事情沒發生前差不多。

不知道談殊如和她說了什麽,容稚也沒有和她多透露關于談殊如的感情私事,只是說談殊如和那個男的徹底結束了。那個男的也和談殊如道歉了。

岑露白點點頭,像是跟着放心,紅唇弧度加深,忽然問:“所以耳釘是中午和她一起買的嗎?”

姜照雪愣了愣,下意識地摸自己的耳垂,笑道:“是呀。”随即又欲蓋彌彰,加了句:“容稚覺得好看。”

“是不是有點太幼稚了?”

這是從前她絕對不會對她多說的,可能被姜照雪歸類為無意義對話的話。

岑露白眼眸深了深。

“不會。”她由衷答:“眼光很好。”

第二天一早吃過飯,岑露白親自開車陪姜照雪回岑家北山莊園。

結婚以後,不知道是不是岑露白在中間幫忙周旋,姜照雪總共沒有回去過幾次北山莊園。北山莊園現在主要是岑露白爺爺岑漢石在住,占地面積巨大,莊園內風景怡人,是由國內外知名設計師共同打造的,無論是春日聽雨還是冬日觀雪,都是賞心悅目、別有意境的。

可姜照雪打心裏對那裏有些抵觸。

岑家的人,不比她爸媽好糊弄,一個個都是不顯山露水的高人,看似平常的閑聊,也往往藏着機鋒和暗套,讓姜照雪事後回想時出一身冷汗。所以她每次去都要重新做心理建設,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如上戰場。

快到莊園時,岑露白才像突然想起來一樣,打着方向盤,冷不丁地提了一句:“對了,我媽帶着岑寅回來過春節了,這段時間也都在莊裏。”

宛如平地一聲驚雷,姜照雪被炸懵了。

她還沒有見過這個名義上的婆婆,岑露白和她婚禮的當天她都沒有露面,岑露白只說她在國外,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她便也沒有多問。

見岑漢石、岑露白嬸嬸、堂弟,包括岑遙他們這些岑家人之前,岑露白都給她做過仔細的介紹,提點過與他們相處時要注意的細節。此時此刻,又突然冒出了一個婆婆和侄子,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可能是她的表情太無措了,岑露白眼底泛起溫柔。她又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像是安慰小貓,一觸即放。

“不用擔心,你們接觸不會很多。我和他們不太親近,你等會兒打招呼的時候叫她一聲,以後再碰到時,禮貌笑笑就好。”她淡淡地說,“她應該也不太愛聽你叫她媽。”

姜照雪第二次被摸頭,意外地還是沒有生出反感,甚至關注的重點都不是這個。

她聽不太懂岑露白話裏的意思。

什麽叫“也不太愛聽你叫她媽”?這個“也”字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她遲疑地打量岑露白的神色,岑露白表情一如往常,眉目清隽,溫和得體,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

姜照雪收回眼,一知半解,卻還是有邊界感地應了一聲:“好。”

岑露白也沒再多解釋。

不多時,車子駛入莊園,岑露白停好車,與姜照雪一同步入岑家別墅群的主宅。

別墅大廳裏,岑露白嬸嬸正和一個姜照雪沒見過的,保養得當、打扮雍容、神情漠然的婦人說着話。

姜照雪猜測那大概就是岑露白說的她媽媽莊心雲了。

果然,岑露白和嬸嬸打過招呼後,視線就落在那個婦人身上,淡淡地叫了聲“媽”。

那個婦人也淡淡地點了下頭。

姜照雪跟着叫人,對方也不過是打量她幾眼,毫無誠意地表達了一下當初她和岑露白結婚時她沒能趕回來的歉意,而後給了她一個禮節性的見面紅包。

态度不甚熱絡,半點沒有見了女兒、女兒愛人的親近感。

姜照雪沒有馬上接,用眼神詢問岑露白,岑露白平靜地點頭,姜照雪才禮貌地收下紅包,道了謝謝。

幾乎沒再說什麽客套話,莊心雲提醒岑露白岑漢石在樓上等她們,而後就表示要去看看岑寅有沒有亂跑,起身離開了。像是不情不願地被安排了一個參演任務,任務完成了,她就迫不及待地要離席。

姜照雪和岑露白立在原地。

嬸嬸倒是熱情,招呼:“小姜啊,我可算是把你盼來了,嬸嬸這兩天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啊。一會兒上去給爺爺打過招呼後,你可要下來多幫幫嬸嬸啊。”

姜照雪溫婉:“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得上嬸嬸的忙,還要嬸嬸多教教我。”

岑露白也一副疼惜妻子的模樣:“要麻煩嬸嬸多照顧了。”

兩人一唱一和,很有些真情侶的默契。聊了沒一會兒,岑遙回來了,三個人正好一起上樓給岑漢石問候。

岑漢石年逾八十,不知道是不是經年勞累與中年喪子的打擊,他看起來比多數的同齡人更要蒼老憔悴,但骨相與氣度依稀還能看得出年輕時的豐神俊朗。岑家人各個好相貌,多少有些遺傳自他。

近些年來,他身體不太好、腿腳不便,便漸漸隐于幕後,不常在公司和公衆場合露面,但精神上依舊是一個很清明、很矍铄的老人。

姜照雪、岑露白、岑遙敲門的時候,他正戴着老花鏡、膝上蓋着薄毯,獨坐在棋盤前自弈。

見到許久不見的姜照雪,他的表情似比看見兩個親孫女時還要慈祥。

“小姜呀,你來得正好。”他朝着她招手,要她過來對弈解悶。

兩個親孫女,一個成日忙得不見人影,一個不通圍棋的反倒被晾在了一旁。

任誰都看得出他對這個孫媳婦的喜歡。

外人都以為岑漢石是喜歡讀書人、聰明人,不在乎門第,所以見姜照雪待人接物為人處世得體大方、不卑不亢,所以心生喜歡。

只有岑漢石自己心裏明白,他對她最滿意的是,他看得出來她是真正心思單純、心地善良的人。

岑露白身邊需要這樣的人。

他養大的岑露白,他心裏清楚,岑露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溫馴文弱的貓,而是一只始終收着利爪蟄伏的老虎,只待一個時機。

岑家男兒都不如她,岑家和百納要繼續發展壯大,大概還得靠她,可他還是不放心把岑家交給她。

岑露白越成長,他越看不透她。他怕她心裏其實藏着芥蒂,像岑潛那樣容不得人,他百年以後,她不會善待岑挺、岑捷、岑寅他們。

有姜照雪這樣的人在她身邊,興許是一件好事。畢竟不信神佛的人,那日不也破例為她上了青楓山。

心底有情、有柔軟的人,才像一個人。

不那麽讓人害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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