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的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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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雪總覺得讓她纡尊降貴了,想和她換個位置,岑露白卻不以為然。
靜默着有些奇怪,姜照雪主動找話:“老師的女兒一直覺得這裏沒有電梯,她爸媽年紀大了,住在這裏上下不方便,所以出國前特意在離這稍遠一點的地方給他們買了一套新房子,裝修都做好了,可老師還是堅持要住在這裏,師姐拿他們沒辦法,不知道給我們打過多少次電話,讓我們多勸勸。”
岑露白接話:“那你勸了嗎?”
“我勸過一次。”
“後來怎麽不勸了?”
姜照雪笑:“老師他們确實喜歡這裏,目前上下還不成問題,我覺得尊重他們自己的意願可能更好。”
岑露白淡笑:“我可以理解。”
姜照雪:“嗯?”
“爬樓梯容易,清靜卻很難得。”
姜照雪側目,随即跟着莞爾。
岑露白和她想到一處了。早前她就猜測過,岑露白應該和她一樣也是喜靜的人,果然如此。
除夕那天在老別墅,周媽問她和岑露白在一起會不會很悶,她應不會,其實是真的。
岑露白話少,但她也不是話多的人。這一年多裏,雖然共處時間不多,但岑露白給她的感覺卻比這麽多年裏她相處過的所有室友都更合拍。
甚至比……
姜照雪及時地打住思緒。身份不一樣,不應該這樣比的。
她笑意微斂,擡頭看樓層號,轉移話題:“快到了。”
岑露白沒有察覺。
兩人一起踏上最後一級臺階,走過一個轉角,在一扇兩旁貼着蒼勁手寫春聯的入戶門前停下。
姜照雪輕敲三下門,裏頭就傳來了一道和氣的應門聲,随即,門被打開,頭發半白,戴着老花鏡,穿着旗袍的黃應秋出現在門後。
黃應秋本還在與愛人開玩笑說中午不知道能不能留姜照雪下來吃飯,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就到。她臉上浮起笑的紋路,剛要招呼姜照雪,視線就被她身旁站着的高挑女人吸引住了。
女人比姜照雪更高些,五官清絕,溫雅端方,是所有人見到都會忍不住誇贊一句的好氣質。
雖然只在婚禮上短暫見過一次,黃應秋還是馬上就認出了她。
果然,姜照雪漾着笑渦問候:“老師,師公,新年好。”
女人也跟着微笑,溫和有禮:“老師新年好,我和照雪一起過來認門了。”
措辭親近,沒有架子,黃應秋一下子心生好感,熱情招呼:“進來進來,快進來。”
她往客廳裏喊:“老頭子,照雪和露白來啦。”
屋子裏立刻響起了腳步的走動聲,她愛人宋教授也迎了出來。
“師公,新年好。”岑露白朝他笑,落落大方。
宋教授還是第一次和她打照面,只一眼就覺十分滿意。是個明秀穩重的好孩子。他連連點頭,招待:“好好好,進來喝茶。”
四個人一起往客廳裏走。
姜照雪送上備好的小禮物,含着輕軟的笑意說:“師公,你一直想找的那本棋譜我在一家舊書店找到啦。”
宋教授很驚喜,連忙接過,愛不釋手。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但絕版已久,要找到也不是容易的事。
黃應秋端來果盤,佯嗔說:“浪費這時間做什麽,你就慣着他吧。”
姜照雪溫笑不語,一點不惱。
岑露白也适時遞上一直提在手上的禮物,溫聲道:“前段時間朋友送的,我和照雪都不懂欣賞,就帶過來借花獻佛了。”
她說得随和,黃應秋便也沒有把她當外人,慈藹接過,随口問:“什麽呀?”
姜照雪也不知道她帶了什麽,遲疑地看她。
岑露白輕描淡寫:“是一塊小硯臺。”
宋教授和黃應秋都是好文墨的人,不管成色如何,一聽就覺着歡喜。他們沒有當面拆人禮物的習慣,客氣地推脫兩句,收下了。
四個人在茶桌旁圍坐了下來,黃應秋要給她們泡茶,姜照雪主動接過,沒讓二老動手。
電視裏在回放今年的春晚,黃應秋和宋教授在溫聲細語地與岑露白閑聊,姜照雪泡着茶,聽着岑露白泠泠如清泉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在空氣中響落,偶爾接一兩句話。
她不知道岑露白怎麽做到的,明明是寡言的人,社交場合上卻最懂如何讓人熨帖。仿佛就沒有她不了解的領域、接不上的話題,姜照雪聽着她從歷史聊到話劇、從文物修複聊到文創開發,甚至不知道怎麽還提到了她畢業後留校的事情,礙于臉皮薄,她不好意思拜托二老的話,岑露白都自然而然幫她說了,分寸得當,滴水不漏,哄得二老應得也歡喜。
茶水氤出的白氣袅袅升起,帶着騰騰熱氣,柔和了岑露白的眉眼,氲出煙火人間的味道。仿佛她與姜照雪真是休戚與共的情侶,此刻正陪着愛人體驗着尋常人生的歡愉。
姜照雪眸裏有不自知的熱度。
不知不覺間,分針走過一圈,茶也添了多次,到了姜照雪出發前就和岑露白約定好的請辭時間。剛好門外有人敲門,宋教授應門,客廳裏一下子浩浩蕩蕩湧進了一群宋教授遠道而來的親戚。
姜照雪和岑露白适時請辭,黃應秋見場面确實不方便,也沒強留,邀請了兩人下次過來一定要留下吃飯。兩人客客氣氣地應了,起身出門。
客廳電視機裏恰好回放到了季侑言和其他幾個明星一起在臺上大合唱的節目,姜照雪聽到聲音,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
岑露白注意到,跟着看了一眼。
兩人下樓。
依舊是并肩而走,不知道為什麽,下樓時的心境與上樓時似乎有點不同,但具體不同在哪,姜照雪一時也分辨不出。
只是唇角的弧度一直不自覺地一直揚着。
下到樓下,天空居然洋洋灑灑飄起了一點小雪。
姜照雪驚喜,伸出手去接雪,下意識地轉頭要與岑露白分享。
岑露白眸色和潤地看着她,隐約有笑。
莫名的,姜照雪耳熱了一下。
她收回自覺孩子氣的手,想起來要和岑露白說剛剛不方便說出口的話:“硯臺……”
可她話剛剛開了個頭,岑露白便不贊同地打斷:“确實是朋友送的,值不了什麽錢,放我手裏也是浪費。”
她語氣溫和,神色間卻透着不必再多說的味道,姜照雪失笑,多少有點知道她的脾氣了。
她猶豫兩秒,沒再多言,彎唇真心實意地道謝:“那還是要謝謝你。”頓了頓,她補充:“不只是硯臺。”
岑露白很輕地笑。
她走下臺階,側身用眼神邀請姜照雪。
姜照雪會意,與她一進走進落雪的天幕裏。
雪聲把小區襯得很靜很靜,仿佛除了彼此的腳步聲,就是呼吸聲。
岑露白問:“你喜歡季侑言?”
姜照雪意外:“還好吧。”她其實不太關注明星,只不過,她解釋:“季侑言是季長嵩教授的女兒,我們這一時期的史學研究,避不開季教授的研究成果。所以前幾年《全民大制作》熱播後,有消息傳出季侑言是季教授的女兒後,我們系的同學都跟風八卦了一陣。”
“後來同性可以結婚後,季侑言和景琇長跑十年,做了第一對公開結婚的同性明星。我很替她們高興,也很羨慕她們的感情,就多關注了些。”
那一年她還在上研二,季侑言在生日會上求婚景琇的消息一經傳出,整棟宿舍樓都跟着騷動。容稚也給她打來了電話,分享了喜悅,仿佛親眼見證了一個奇跡。
岑露白颔首。當初那一場轟動,她也有所耳聞。
只是,她問:“是羨慕,不是向往嗎?”
姜照雪猝不及防。
有什麽區別嗎?
仔細想想,好像是有一點。
三年前同性婚姻剛通過的那一年,她曾經應該是向往過的。但從明妍選擇離開後,她就明白了,感情和學術不一樣,不是你付出了就會有結果的。兩情相悅,矢志不渝,可遇而不可求。
她不想再談感情、再走一次鋼絲了。
她笑了笑,故作輕松地答:“還是看別人談戀愛比較輕松。不是有句話說,智者不入愛河,寡王一路碩博嗎?”
岑露白沒笑,眼眸不易察覺地沉了沉。
“那如果一年後合約到期了,需要你延長時間,繼續做我的岑太太的話,你願意嗎?”
“岑太太”三個字她咬得很輕,卻像一根羽毛撩過心湖,帶開一陣漣漪。
姜照雪詫異地望向岑露白,岑露白眸色沉靜而專注。
雪花從她濃密的長睫前輕輕飄落,像蝴蝶輕振翅膀。
姜照雪的心忽然亂了。
她呼吸滞了滞,找回自己的神智,若無其事地說:“到時候如果你有需要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她別開眼,往前走,不算應好也不算應不好。
岑露白蹙了蹙眉,在原地看她兩秒,垂下眼睫,無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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